窗外寒風呼呼吹著, 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蕭瑟的搖動著。

童嘉禾費力擡眸瞥了一眼外面，緩慢伸出手指了指床邊的櫃子。

唐川看著她的動作，走過去, 打開了櫃子抽屜, 拿出了放在裏面的東西。那是兩份文件股份轉讓合同。

他沈下心來，翻開了一頁, 瞥了一眼裏面的名字。

童嘉禾看著他的神情，慢慢回手摘下氧氣罩。

“嘉禾！”唐川忙彎腰阻止她。

她擋住他, 喘著氣說：“唐川, 你一定要聽我說, 咳咳——”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唐川垂眸，手中的文件也放在一旁，“我會照顧好童念的, 她也是我妹妹。”

“聽，聽我說，咳咳。”童嘉禾堅持要說出來，“我把華宇給了徐瑤，現在, 現在只剩下藍天這一家, 一家公司了, 你幫幫我, 把藍天給收了, 咳咳。”

“為什麽？”唐川皺眉問她，“華宇和藍天都是你一手創立的, 就算華宇因為之前被徐瑤奪走，可是藍天呢，為什麽不留給童念？”

“童童她，她做不了，要是她知道我留給她，她一定，一定會放棄自己的理想的，所以我，我咳咳，拜托你，求你收了，留些股份給她就行，反，反正咳咳，反正她不清楚，不清楚，咳咳，這些。”

“你別說了。”唐川俯身扶著她躺下。

童嘉禾抓緊他的手，“答應我，照顧好她，咳咳。”

“好。”

“在，在我走後，再給她吧。”童嘉禾半垂著眼瞼，方才的一番話已是她費了許多力氣，如今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不過是靠著那些藥物吊命罷了。

她明白自己是什麽樣。

唐川聽得她這番話，抿著嘴不吭聲，下意識更加抓緊她的手。

童嘉禾勉強彎起嘴角，蒼白的嘴唇張開著，說：“唐川，對，對，不起。”

眼淚從眼角流出，無聲的消失於枕頭裏。

她，童嘉禾最放心不下的是妹妹童念，而最對不起的是唐川。

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唐川，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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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童念緊了緊羽絨衣領口，盡可能的將自己的臉縮進高領毛衣裏，獨自走在空曠的大街上，手裏提著保溫桶，裏面盛著給童嘉禾的湯。

大年夜裏，大街上除了一兩輛車之外便是路燈落下的燈光，所有人都在家裏準備著年夜飯，過著這一年的最後一夜。

吸了吸鼻子，童念加快腳步走著，殊不知身後有人在跟著她。

推開病房門，唐川已經走了，張姨正陪著童嘉禾說話，見她進來，忙走過來接過她手裏的保溫桶，笑道：“童童沒有凍壞吧，今個大年夜可是冷著呢。”

童念搖了搖頭，脫下羽絨外套。病房裏開著恒溫暖氣箱，整個病房暖的。她走近床邊，俯身在童嘉禾額頭上輕輕一吻。

“姐，有沒有舒服點，還痛不痛？”

童嘉禾彎了彎嘴角，張了張嘴，“不痛。”

張姨瞧著這對姐妹倆，安慰性的笑了笑，低頭收拾著一個小碗，準備盛湯藥。

“張姨，今兒是大年夜，您回去過節吧，這有我陪著姐姐就是。”童念接過她手裏的碗，說著。

張姨說：“那怎麽能行，你個小孩子的，萬一累著了怎麽辦，嘉禾的點滴什麽的你弄不了。”

“沒事的，實在不行我可以叫護士的，您回去吧。”

“這······”

“張姨。”童嘉禾輕輕喊著。

張姨走過去，撫著她的手，“嘉禾。”

“您，咳咳，回去過年吧，我和童，童童在一起，就，就行了。”說完，童嘉禾又咳嗽了兩聲。

張姨有些遲疑，看著倆姐妹，嘆道：“那行，童童你有事就打電話給我，我立馬就來。”

“好。”

等張姨走後，童念端著碗坐在床邊，輕輕用小勺子舀著湯，吹了吹，“來，姐。”

童嘉禾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完整碗湯，搖了搖頭，“不，不要了。”

“好。”童念放下碗，又為童嘉禾撚了撚被子，“冷嗎？”

童嘉禾搖了搖頭。

看著她的樣子，還是和往常一樣，有氣無力，臉色全無。童念將椅子靠近一些，趴在枕頭邊上，挨著童嘉禾的頭，緊緊握著她放在棉被裏的手。

“姐，唐川他離婚了，你知道嗎？”童念輕輕說著。

童嘉禾沒作聲，這是她知道的事，在她發病時唐川第一時間就來了，而且還幫忙解決了童童的事，她就覺得不對。

薛雨凝怎麽可能會讓他這麽靠近自己。

到底，是離婚了。

童念繼續說：“沒幾個月就離婚了，唐川還是愛你的，薛家好像倒臺了，薛雨凝也是有受賄記錄，所有人都說唐川這麽離婚不道德，都在罵他。”

這些都是她看報紙知道的，畢竟薛雨凝那女人怎麽可能會讓唐川這麽對姐姐，所以她特意去了解了一番。

唐川頂著唐氏和薛家的謾罵，頂著所有人的不理解，堅持離了婚。

本就不應該結的婚，離了也好。

“姐，你要快快好起來，那樣唐川就娶你了，你們那麽相愛，這麽多年，總算是過來了。”童念知道這話沒有意義，可還是想說出來。

“唐川他等了十年，姐你也耽誤了十年，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我還等著我的侄女出來呢，你不是看我考上大學嗎，我拿個狀元回來，你一定會看到的。”

“姐，你讓我降級是不是想讓我多陪你兩年，我知道，所以我陪著你，就算現在開學我也不去了，就陪你。”

“姐，你不是說等我長大了，咱們一起出去旅行嗎，我都計劃好了，咱們先把中國給逛完。你喜歡民族風，咱們先去昆明麗江，那裏的民謠你不是很喜歡聽嗎。咱們就在麗江住上十幾天，看百花，聽百歌，跳百舞，咱們嘗嘗那裏的過橋米線，汽鍋雞，菠蘿飯，聽說都挺好吃的。”

“然後咱們再去四川，四川有樂山大佛，青城山，還有熊貓呢。四川的吃的也多，咱們都嘗一遍，聽說那裏的人都吃的辣，什麽火鍋串串，麻辣燙的，都超級辣。你胃不好，咱們就少辣，過過嘴癮就行。”

“接下來，咱們去西藏，布達拉宮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嗎，咱們去拜拜，穿紅衣，看看那裏的藍天白雲，我給你拍照，你就穿那藏服，我再給你求個幸運符，保你一世平安。”

“繼續往前走，咱們到內蒙古，你喜歡是羊肉，那裏的羊肉最正了，可不像這裏太綿，那裏的牛羊吃草，肉可緊了，營養肯定好，咱們好好補補。”

“然後，就是······”

說完計劃，童念側頭一看，童嘉禾已經睡了，聽著她微弱的呼吸聲，她才將眼角掛著的眼淚拭去。

“姐，我愛你。”

病房門外的男孩坐在地上，身上的黑色大衣因為灰塵已是花白一片。他聽不清楚裏面的談話聲，側頭靠著墻根處，雙眼無神的盯著地面。手裏緊緊攥著手機，屏幕顯示著短信消息。

念念，今晚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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