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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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聽說過,也曾想過母親可能死去,但是如今這樣的事實真的擺在眼前,高宇軒忽然有一種被山呼海嘯席卷地窒息感。

姚氏死撐著一口氣只等著高宇軒來,此時她定定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孩子,滿眼的眷戀不舍,想說什麽卻再也不能了,蒼白幹涸的唇張了張卻終究是徒勞。

然而似乎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耗費了她所有的生命,她的雙眼竟就這樣合上了。

高宇軒最先發現,他張著嘴什麽也說不出來,想往前邁步卻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卻仍然狼狽地爬到姚氏床邊。

帶著恐懼的顫抖,他不確定地喚道:“母親?”

環兒抖著手去試探鼻息,須臾駭然哭道:“奶奶、奶奶她去了!”

高宇軒還是十幾歲的孩子,哪裏禁得住這個打擊,當下哭喊一聲便昏死過去,慌得花娘連忙使人將他擡到邊上廂房躺著,又一邊趕緊差人去尋大夫,一邊向主屋那邊通傳此事。

跟來的下人們紛紛領了命令忙亂去了,屋裏一時只剩下環兒和花娘二人,環兒伴著姚氏的屍體哭著,花娘安慰她幾句便罷了。

走到一邊窗下坐著,忽而瞧見書桌上擺著那紅漆的癭木盒子,花娘好奇揭開看,只見裏面一疊整齊的砑花紙,蘊著一股香氣,有些還帶著顏色,式樣精致又漂亮。

花娘探手取來一看,原來是姚氏平日裏寫的小記,一張張紙上皆是娟秀柔雅的小楷,只瞧字便不由得讓人覺得這或許是個純和柔順的人。

“廿三裏,吾兒方下了學,便回來說已然讀完了《左傳》,夫子考校了功課也誇他讀的好,我聽了真是比吃了蜜還歡喜……”

“十九,還未開春夫君便又出門了,我因賭氣多吃了一杯冷酒,竟有些咳嗽了,看來到底是我自己不通透,生那勞什子氣做甚……”

花娘一篇一篇翻過去,大抵都是記敘的姚氏平日生活小事,想到此人也是個有些閑情逸致的,只是到底心術不正害了自己。

思及此,她忽然擡頭問起環兒:“你家奶奶去之前可有說些什麽?”

環兒聽花娘問起,思索一下方道:“並不曾說別的,只說了一句: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兒。”

“……”花娘聞言久久不語,想到姚氏是以怎樣的心情說著這些話,一時心緒覆雜。

風過長林雜花落1

姚氏的喪事辦的中規中矩,不管她生時做過什麽,畢竟斯人已去,前塵舊事皆可作罷。

棺木放在祠堂停靈七日,請了寺裏僧人經辦法事,又有親朋好友前來吊唁,一應禮事宴席樣樣俱全,也算是全了姚氏的臉面了。

至於姚氏娘家人那裏,只是告訴他們姚氏暴病而亡,姚家知道姚氏向來體弱,只當她這是因病去了,並不知道個中細節,便來上了哀禮就算了。

高覆遠雖厭惡姚氏,但到底夫妻一場,便也勉強來吊唁過一回。

倒是高宇軒一片孝心,自停靈日起,便披麻戴孝地跪在靈堂,撐著身子一直守到出殯。

出殯時選在寅時時分,天尚未亮一眾人便擡棺出府,一路上哀哭不止,紙錢紛飛,伴著將明未明的天色,顯得分外淒涼。

扶靈回來的高宇軒神色淒惶不已,也少與人言語,高老太太恐他傷心過度,周圍又沒個貼心人照顧著,便將高宇軒帶在身邊照養著。

西院裏只有柳氏一個女眷了,雖她只是姨奶奶,但因著有了個兒子,底下人都將她當做正室一樣侍奉了,不過看這個光景,柳氏扶正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便在臘月初二高婉出嫁這一日,高覆遠借著這喜慶的日子,扶了柳氏做大娘子。

這一日一早天未亮,高婉便依著禮出來一一拜別長輩,眾人殷殷告誡她嫁入夫家須得註意的事項。

時間匆匆而過,為防誤了吉時,高覆廣和張氏只得含著熱淚將她送上了喜轎,這向來孤僻不谙世事的高婉也終於紅了眼眶,喜婆生怕她哭花了妝不吉利,便慌得說些俏皮話來逗她。

這邊準備停當,外頭吳玠已經騎著高頭大馬,一身喜袍氣宇軒昂,只等著來接新娘子。

隨著一聲聲鑼鼓喧嚷起來,送親隊伍也終於出發了。

自來大戶人家嫁女兒,都是十裏紅妝。

高家和吳家同在京城,住的並不遠,等到高婉的花轎進了吳家的大門,後面跟著的長長送親隊伍還未從高家的大門出盡,當真是一派喜樂祥和。

有那湊熱鬧的民眾見了,紛紛讚這是一門好姻緣。

三日後高婉回門,吳玠自然是跟著一起的,晚間開了家宴。

因著人多,照例男女分席,等高婉坐在張氏身邊後,吳玠卻磨磨蹭蹭地想挨著高婉坐下,高婉紅著臉想將他推到男席去,吳玠頗有些受氣小媳婦地模樣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花娘見了忍不住笑起來,高老太太早已笑得打跌,張氏見見這對小夫婦形容舉止很是親密,並無不妥,這時也放下心來。

宴席結束後,張氏拉了高婉在房中夜話,高婉因久不見母親,索性睡在了張氏屋裏。

第二日一早高婉和吳玠二人便乘車回去了。

至於西院柳氏扶正之後,只是一心一意守著兒子高琥軒過日子,對誰也都是和和氣氣的,上下人都說這位新夫人比從前那一位要好許多呢。

姚氏一倒,於花娘而言便可謂是再無後顧之憂,但是上一世高晉軒鋃鐺入獄,高家被抄一事始終是懸在頭上的一把利劍,此事一日不解決便是多一分的危機。

因著朝中黨派之爭,韓大相公一派和曾大相公一派鬥得不可開交,前世之劫註定了韓大相公落敗,高晉軒又不明就裏地卷了進去,偏偏又同韓嘉彥扯上了關系。

眼下情形,光是同韓六公子斷絕來往不見得能救得了高家,若是提前告知韓大相公黨派鬥爭的最終結果,只怕會被當成別有用心之人。

諸條路都走不通,只得劍走偏鋒。

曾大相公有一個親信臂膀,名叫劉章,此人早在幾年前因為黨爭被奪了職,如今年過半百,賦閑家中,過著閑雲野鶴般的日子,他或許也不曾想到自己會有東山再起的一日。

高晉軒早就打起了劉章的主意,他深知此人日後的地位,心裏斷定若是同此人交好,高家可保無虞。

但是若是貿然與之來往不免引人懷疑,還需得迂回行事。

好在一番打探之下得知,此人早幾年沒了正室,只有個極得寵愛的妾室鶯兒,於是便先從這個小妾入手了。

到底男女有別還需花娘出手,雖這小妾甚少出入京中上流圈子,但女兒家不過大抵是繞不開脂粉珠釵的。

攏共在京中脂粉首飾鋪子裏逛上一逛,總能遇得上。

很快花娘便同鶯兒搭上了線,憑著玲瓏心思便也成了好友。

這鶯兒心思單純,只當花娘是閨中密友,竟無話不談,一來二去之下,花娘終於得知一個利好消息。

朝中左相曾布二月將過生辰,劉章昔日是他的得意門生,近日以來一直在搜羅像樣的珍品想要獻給自己的恩師,可奈何他沈寂多年,門路不廣,尋訪多日都無所得。

高晉軒得知此事之後,沈思一晌忽而揚眉笑道:“高家的困局或可解了!”

既然劉章搜羅壽禮無果,那豈不正是可乘之機,若是這裏尋了合適的壽禮送過去給劉章應急,到時候不怕他不在曾布面前美言幾句。

不過既要送禮,又是身居高位之人,這禮在珍貴難尋之時還得註意一個講究,此事倒是不難。

高家雖比不上鐘鳴鼎食之家的大富大貴,但是畢竟經商起家,底子還是有的,一兩件賀壽珍寶如何拿不出來。

從府庫裏取東西還得同長輩說一聲的,因為高晉軒本就供職京中,迎來送往之事常有,因而也並未遇到阻礙。

高晉軒從庫房中挑出一件仿古玉琮式盒,內圓外方,雕著剔彩祝壽圖,四壁題著獻花祝壽詞,四角雕篆書“壽”字九十六個,合為“百壽”之意。

盒中則又盛著一只青玉竹節耳的“壽”字杯,端地是玲瓏精巧,寓意無雙。

禮備好了,只欠東風,花娘示意鶯兒從中牽線,第二日一早高晉軒便鄭重其事地出門了。

晚間又喜氣洋洋地回來了,花娘問他:“此事成了?”

高晉軒篤定道:“成了!”

花娘有些猶疑問道:“你怎肯定那劉章到時候會替你美言?”

“切!也不看看我是誰!”高晉軒鼻子一歪,逗的花娘忍俊不禁,只見他又說道:“今兒這個禮送出去,他既然收了便不得不替我說話,若他不替我說話,就不會收這個禮。”

花娘也是個聰慧人物,高晉軒這般一說她如何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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