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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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既同高兄交好,你又是他妻室的娘家人,便也算是自己人了,眼下高兄家裏正是忙碌的時候,餘事多少無法顧及,若有什麽難處,不如同我說說,小生或能幫助一二。”

秦氏方才見高家門房對韓六如此恭敬便心知此人身份不簡單,此時又聽得韓六願意伸出援手,還哪有不樂意的,當下歡天喜地地把人請去了家中一番詳談……

門房見秦氏走了,也便把此事撂下了,花娘自然不知個中情況。

三日過後,高晉軒從宮中回來了,整個人渾似是鍍了金的,穿著官家賞賜的禦袍皂靴,由宮裏的馬車一路搖搖地載回來。

闔府人都在門前迎他,高晉軒見這麽個排場,登時有些飄飄然,走起路來都有些端模端樣,花娘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就連他老爹高覆廣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倒是老太太興高采烈地,拉著高晉軒問個不停,什麽是否見到了官家,見了官家說了什麽話,瓊林宴有多麽熱鬧,都見了些什麽樣人雲雲。

一路寒暄著進了門,高晉軒也是頭一回中了進士,自然也是心中快意,從宮中回來也不覺疲乏,硬是同家人暢聊到晚間時分用了飯方回東院。

花娘早候著他,見面便說恭喜,此時高晉軒卻沒了先前回來時候的高興勁兒。

“我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會入獄了。”高晉軒苦著臉道。

花娘訝異道:“為什麽?”

高晉軒嘆了一聲,娓娓道來:“我去了瓊林宴,因著我同韓六的關系,許多同門都來同我說話,我也是才知道如今的朝堂上,早已經是兩個勢力的天下,一個便是韓六的哥哥韓大相公一派,另一個便是官拜右仆射的曾大相公曾布。”【註:相公就是宰相的意思。】

“曾相公同韓相公不合已久,二人在朝中各有臂膀,隨著不斷的爭鬥,便有了如今的局面,但凡是新進的舉子進士,無不是站了隊的,那宴會上眾人位次坐的涇渭分明,他們只因我同韓六相熟,便自然將我歸入了韓相公門下了。”

花娘琢磨著一番話,道:“這麽說上一世你家遭逢大變,皆是因為朝中黨派傾軋之故?”

高晉軒澀然地點點頭算是承認了:“你或許覺得這樣聯系太過牽強,可是我在那宴上瞧見了個人,那人叫做崔同,就是上輩子……咳,那個監斬官,他就坐在對面的。”

花娘看到高晉軒不自在的神情,想到他猛然瞧見上輩子親自處決自己的人時那種尷尬心情,不禁有些想笑。

高晉軒接著道:“當初我一個同進士,根本沒資格來瓊林宴這種地方,所以不知道這一出,如今在宴上見識了一番,方才想通個中關節。”【註:古代進士有三個等級,最末一個就是賜同進士出身,意思是本來不算個進士,但是皇帝體恤,所以就賞了個同進士,地位遠不如進士的。】

他垂首撫了撫指上的一枚玉扳指又道:“我上一世雖不認識韓六,但是那主持科考的主考官正是韓相公的人,當初也是中了舉的,依著規矩是要拜老師投門子的,所以,那時就算不認識韓六,也莫名其妙成了韓相公的門生。”

花娘聞言有些恍然,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來:“是了,那時我同韓六尚有情分,忽而有一日竟聽說他要娶了公主,樓中有別的恩客便說是韓家要落敗了,他迎娶公主是為了保住韓家基業,當時我不相信,如今聽你說起,看來確有其事了。”

高晉軒聽她這麽一對,點頭道:“照你這麽說,韓相公同曾相公這一鬥便是鬥敗了,連帶著底下的人也跟著遭了殃。”

二人相望片刻,高晉軒苦笑道:“這事鬧得,原是站錯了隊了,我說當初我行事謹慎,又不曾得罪誰,竟會落得那般下場,原來是叫頂上的人拿去作了替罪羊。”

花娘思索許久也不得其中解法,不過既然通曉了此事因由反倒心情豁達了起來,她反而安慰起高晉軒:“事情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咱們既預知了將來的事,便大可趨利避害之,至於他韓家與曾家的爭鬥,便不是我們這樣的人物可以參與的了的,既然無力相幫,還是避得遠些罷。”

高晉軒深覺在理,當下點頭答應了,只是此事到底覆雜,他同韓六走得近,貿然同人家斷絕來往,若是沒個得當的法子,總會容易得罪人的,畢竟韓六背後站著的是韓相公。

二人商量幾次也沒個好辦法,便只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緊接著便是家中慶功宴,高晉軒接連高中,鄰裏都道是高家祖上顯靈了,高府連著幾日大宴賓朋,族中宗親皆至,更有京中達官貴人登門祝賀的也不少。

花娘看著手裏的賓客名單,親裏親戚一溜看下去,高敏夫家的弟弟劉珩自然在列,高敏雖成了遺孀,但到底沒改嫁,劉珩也算得半個親戚,況且此次也中了進士,若拉好了關系,以後也是個助力。

再一看,姚氏的侄女姚菁菁也在,這個人一早就來了高家,她對高晉軒有些意思花娘也是心知肚明,雖說是郎無情妾有意,但奈何人家癡心一片,且放著讓高晉軒去吧!

倒是後頭這兩位讓花娘有些頭疼,原來是秦氏和韓六,一個貪心刻薄,一個是燙手山芋,偏偏一個是親戚,一個是貴賓,兩個都攆不得!

罷了,且安排著吧。

落花舞袖紅紛紛2

幸好男女賓客分席而坐,她至少不用去面對韓六。

至於女席,她就要留意許多,主客怎麽坐,親客怎麽坐,況且這些人裏頭哪些有過節恩怨的還不能坐在一起。

這麽一場宴席,即使是有高敏從旁協助,也讓花娘著實有些手忙腳亂。

從早上便開了席,前頭高晉軒應付著,女客一律往後院領,花娘一一接了引入席中,早有戲臺子搭起來,請來的戲班子已經唱上了。

一直熱鬧到晌午,又開始搭桌子引客上桌,陸續的上了菜,安排妥當後便由族中長老念了頌文,這便算是開宴了。

花娘轉了一圈準備坐到高婉那一桌去,結果被老太太拉到了自己那一桌,席上皆是長輩,老太太直接讓花娘挨著自己坐下,旁邊眾人看了皆暗自納罕這媳婦當真是會討長輩歡心。

花娘入座後,姚氏發話了:“晉哥兒越發出息了,侄媳婦也得力賢惠,真是好生般配的一對兒。”

張氏笑著道:“若說啊,還是秀娘的好,晉哥兒從前多麽糊塗的樣子,自打秀娘嫁進來,這才好起來呢!”

花娘作出小婦人狀謙道:“小娘莫要誇兒了,兒都不好意思了。”

高老太太看著她笑道:“你有個什麽可害臊的,這都是大實話,當真是仙人說對了,你呀,可不就是咱們家的福氣?”

正說著,姚菁菁忽而走了過來,手中舉著個杯子,對著一桌人盈盈一禮。

“表哥高中,是天大的喜事,菁菁在這裏祝賀表祖母,各位表嬸和嫂嫂。”說完便飲盡了杯中酒。

高老太太聽了祝語自然高興,對著姚菁菁笑道:“有心了。”

忽而姚氏說道:“說來我這個侄女兒同晉哥兒差不多大的年紀,晉哥兒以後必定是個日理萬機的大官人,侄媳婦手頭也是一堆的事,恐怕照顧不過來,菁菁恰是個體貼可人的,不若便納了她罷。”

姚菁菁聞言羞得嬌呼一聲:“姑媽!”

席中一時無人說話,大家都若有似無地朝花娘看過去,花娘心知這只怕是都等著自己表態呢!

從前左一句賢惠右一句賢惠地誇著,眼下小妾送上門來了,倒看看她是不是真賢惠的時候了。

先不說男人有個妾室很正常,便是高晉軒將來那般出身有個妾室更是理所應當。

退一步說,更要命的是花娘至今無所出,如果還不允許納妾的話,那就是善妒且無用了。

左思右想,高晉軒啊高晉軒,你就先委屈委屈納了這個表妹吧。

正琢磨著,老太太表了態了。

好歹老太太總算覺得姚氏在這個場合提出此事有些不妥,道:“此事先不急……”

正說著呢,後頭傳來個尖細聲音:“喲!這是誰家的孩子長得這般的俊俏呢!”

花娘擡頭一看,卻見是秦氏走過來了,瞧著她一身的翠衫綠翹,花娘倒是頭回覺得順眼一些了。

秦氏本是湊過來拉拉關系的,結果看見姚菁菁,忽而想著自己家的小子似乎到了婚配的年紀,立馬上了心思,這便熱乎乎地過來套起了近乎。

左一句多大了右一句住在哪,越問越開心,倒把姚菁菁嚇得慌起來,姚氏尷尬地咳了一聲,花娘才道:“舅媽還是先回席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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