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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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

等上了車,二人挨坐在一起,花娘隔著淺青紗帷取瞧身旁之人,只見高晉軒端端坐在那裏不發一言,看不清神情樣貌,卻能聞到沁過來的一絲絲松木香味。

不一會兒車子慢慢地動起來,花娘在車廂裏繃著坐了一會兒,見高晉軒始終坐著出神,漸漸地便淡定下來了。

高晉軒今日所作所為雖很有些反常,但以他的性子來說,總不至於傷及她的性命,不管這廝玩出什麽花樣來,到時候便隨機應變吧。

大概晌午時分,花娘直有些昏昏欲睡時,車子總算停了下來,及至下車一看,花娘笑了一聲。

眼前是碧波如頃,滿眼的荷葉似乎連接著遠方低垂的天幕,朗日之下是一朵朵盛開的嬌艷荷花,看著滿眼的荷花,鼻息間充斥著醉人的清香,方才驚覺竟已到了七月。

花娘回頭問高晉軒:“今日是七夕?”

高晉軒不明就裏:“你莫不是昏了頭了,今日七月初一。”

花娘默然無語,倒不是她真的昏了頭,只是重游故地,讓人不由得有些恍然失神。

高晉軒帶她來的不是別處,恰是倩湖,湖邊那一彎拱橋在驕陽下白得發光,好似那一夜沈默永恒的月亮,同樣的情景,同樣的荷花,不同的是人。

儲秀啊儲秀,若你有靈,便讓這場夢醒了吧!

花娘尚自出神,高晉軒說道:“時候還早,我們先去吃過午飯,一會兒去湖裏坐船吧。”

花娘莞爾一笑:“也好。”

語罷一回頭便看見高晉軒欲言又止的神情,疑惑道:“怎麽了?”

高晉軒頓了一下說道:“沒什麽。”

說罷二人再無別的話。

若說夏日納涼避暑,不得不說倩湖是個極好的去處,整個倩湖足有四五百畝大,湖裏種滿了荷花,湖邊又是專供游玩歇息的涼亭廊橋。

還有專門租借畫舫游船的船塢,因而常有文人雅客攜了妓子美姬,行至湖上行雅作興,每至仲夏之夜,倩湖便是一派笙歌蕭夢之境,因此莫說是尋常百姓,便是些達官貴人們也時常願意來此處游樂。

便是此時晌午時分,因這滿眼的荷花是難得的美景,因而也能看見三兩畫舫客船在湖上漂游。

高晉軒在湖邊尋了個酒樓,要了雅間同花娘就了坐,又要了酒菜,那負責招呼的夥計得了打賞變得極勤快,不一會兒便上齊了酒菜,還貼心地關了門。

花娘這才摘下了帷帽,發現從這間廂房望出去恰好能看見整個倩湖,微風一過還能送來陣陣清香,煞是怡人。

始知錯認枉心機2

“這倒是個好位置。”花娘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從前她也常來倩湖玩,只不過都是在貴客們的畫舫上,從未想到這樣居高臨下觀望倩湖,還有別樣的美感。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湖。”

高晉軒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引得花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再不說別的,只是一個個勁兒地喝著酒。

花娘蹙眉道:“空腹飲酒可是傷身。”

高晉軒擡眉看她一眼,笑道:“阿秀在關心我?”

花娘眉頭蹙得更深,也不接他的話,自己動筷子吃起了菜,畢竟這麽半天下來,不餓才沒有道理。

一頓飯下來,高晉軒直喝了兩壺酒,花娘見他還欲叫夥計再添,連忙拉著他走了。

畢竟這廝喝醉酒發瘋也是有過的,她可不能由著他在外面亂來。

高晉軒此時已然有些熏熏然了,他任由花娘牽著自己,一時間哈哈笑起來,花娘被他笑得有些發蒙,卻見他忽的靠近,隔著紗帷輕聲道:“阿秀這般拉著為夫,倒是極好。”

花娘聞言這才反應過來,一時想要甩開手,沒想到高晉軒先主動放開了。

耳邊又是一聲輕笑:“可不能拉錯了人,不然阿秀要怪罪的。”

笑得那樣輕,微醉使他的聲音有些溫淳之感,在風中透著些莫名的意味。

花娘被他這句話鬧得有些雲裏霧裏,只覺得今日的高晉軒處處都古怪,偏偏又琢磨不出古怪在何處,還來不及費神去想,又聽他說道:“咱們去游湖吧。”

說完當先走在前面,來到湖邊,他的小廝四兒早已經租好了客船。

這船塢裏什麽樣的船都有,小到一葉扁舟,大到多層的舫船,無論是平頭老百姓還是官宦貴人,都可以在這裏來租船。

四兒租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客船,帶著一個雕花船廂,掛著紗帷,雅致而私密,裝上花娘一行人剛剛好。

上了船過後,花娘和高晉軒進了裏面的小廂,四兒自發自地去尋船夫扯閑篇了。

高晉軒整個人靠坐在廂房裏的軟褥上,一雙眼睛錯也不錯地盯著花娘。

花娘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問道:“你這是又喝醉了?”

高晉軒垂下眼眸,默了一晌道:“我倒是希望我醉了。”

高晉軒今日一整天的反應都叫花她摸不著頭腦,現下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花娘終於忍不住了,沈聲道:“你這樣神神道道做給誰看,有什麽事不如說清楚了大家都痛快!”

話音落下,高晉軒反而像是沒聽到一般,將頭深深埋下,一雙手捂住臉,默不作聲。

花娘有些戒備地看著高晉軒,結果等了好半天也不見他有所響動,花娘也無心賞景,隨時準備應付可能發生的意外狀況。

腦子在飛速運轉,以至於在這夏日的湖面上,不但沒有感覺到清風的吹拂,反而有些燥熱。

像是等了許久,久到花娘覺得幾乎到了永恒,高晉軒擡起頭來,再次看著花娘,花娘被他看得一震。

那雙往日裏時刻透著清冽的眼睛,此時已經布滿血絲,眼中流露的情緒是她所熟悉的,那叫做絕望。

“你……”花娘張口欲言,卻不知從何說起。

正在這時,高晉軒開口了,語氣透著滿滿的陌生。

“你可知,阿秀幼時曾不慎掉入湖中,從此害怕近水,自打我那岳父大人經商遭了海難以後,阿秀更是連與水有關的東西都不要提,怎麽可能來游湖呢?”

“什麽!”花娘驚得要站立而起,可是這是游船一個搖曳,致使她覆又跌坐回去,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高晉軒。

高晉軒也正盯著她,那眼神縹緲之中仿佛在透過花娘看著另一個人,他知道了!原來他知道了!

原來今日口口聲聲說要來游湖,不過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試探。

只聽他又道:“阿秀自打新婚那夜起,便喚我晉哥哥,人前只會叫一聲夫君,再沒別的稱呼了。”

花娘緊緊抓著身下的墊褥,高晉軒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渾身僵硬。

“我曾想過你就是儲秀,你能救下溫娘的孩子,我想你應當就是重活了一次的儲秀,那樣多好,我們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高晉軒緊緊盯著花娘,眼神中滿是眷戀神情,他傾身靠近花娘,仍是看著她。

“可你不是她,不是我的阿秀,我的阿秀不敢游湖,我的阿秀不會那樣看著我的。”

花娘此時思緒一片混亂,勉力鎮定一番之後,終於說出了心中那個念頭:“你……你是重生之後的高晉軒?”

“我的阿秀從不會這樣叫我的。”高晉軒低低笑出聲來,他雙手捏住花娘的肩膀,忽而眸色幽深起來,冷聲問道:“所以,你到底是誰?”

花娘有些吃疼,卻又掙不開他,肩膀上傳來的不只是透著這人的灼熱體溫,還有他不可抑制的顫抖。

心緒震動之下,花娘索性也不去思考那許多,幹脆說了實話:“你沒有猜錯,我本不是儲秀,只不過是一縷亡魂活在了儲秀身上,我也是重活之人。”

高晉軒不可置信地看著花娘,半晌方才問道:“你既不是她,那她在哪裏?”

花娘避過他的眼神,垂眸說道:“我也不知道。”

“哈!”高晉軒笑了一聲,只是不信:“你既然重活在她身上,她怎麽可能沒有重活在你身上,你生前是誰?”

花娘被他這一問,又想起了蟠雲樓裏那架琉璃屏風,九十九朵嬌花唯獨不見她自己,她一時有些痛苦地說道:“我是那蟠雲樓的花娘子,若你當真是重活之人,想必是聽過我的名頭的。”

從前,蟠雲樓的花娘是實實在在的艷名遠播,整個汴京城,見過她的沒見過她的,都聽說過花娘這個名字。

“蟠雲樓的那個花魁?”高晉軒有一瞬間的恍然,在思索一下後卻道:“不可能,阿秀與你這樣的人怎會有半分瓜葛,你如何會活在她身上?”

花娘被他死死鉗住雙肩,力道大得她吃痛不已,一時火氣也上來了,冷笑道:“可不是麽,我這樣的人又如何與她有本分瓜葛,只因為那夜七夕,我與她一同跳入這倩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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