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也好打掩護的，這般思量著便答應了帶她去觀裏看看，只要等到自己出去做完事情再一道回府裏去。

這時門房擡了一頂檐子來，深有七尺，剛好容下兩人，是府裏常備外出的，這樣形制的統共有三頂。

見都準備齊整了，二人坐到裏頭，留了金蟬兒和高婉的一個貼身丫鬟名喚藍兒的，兩個小丫頭跟在一邊有說有笑地走著，另跟了一個使喚婆子，就這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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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邊院子裏，姚氏一襲月白大朵團簇牡丹的長衫，著一件繡紗雲紋霞色褙子，挽了個垂髻，簪著一朵金花飛蝶簪子。

此時正凈了手，正襟危坐著，面前是一張回紋透空的杉木包竹黃的畫案，上面平鋪著一張雪白的信紙，邊框是蜀地特有的砑花，拿細竹絲一點點壓出來，十分精美昂貴，紙頭鎮著一方白玉鎮紙，邊上一方梅花硯臺盛著磨好的水墨。

只見姚氏認認真真執筆，端空在右邊起頭，細細密密地寫了起來，記得大多只是當天發生的事情，偶有感慨也往上面記一記。

當真寫得一手好字，細雋飄逸，女兒家的娟秀間帶著一分張狂，卻顯出別樣和諧的美感來。

高家大郎高覆廣雖是捐了官棄了商，但是高覆遠仍是跑商的，且時常外出，總是不在家裏，姚氏落得孤單，除了教導兒子高宇軒以外，也無多少事情可做，加之身體又多虛，久而久之便養成了這麽個靜心養性的習慣，每日一記，也算是聊表安慰。

“奶奶，那東院裏的儲娘子出門了，說是要去道觀裏上香求個符。”這時進來個青衫丫頭，是要是身邊的使喚丫頭彩雲，原本叫做彩繡，但自打儲秀嫁過來，為了避諱，變改了名字叫做彩雲，彩雲見姚氏放下了筆，便乖巧地上了盞茶，說著這個事情。

“嗯，知道了。”姚氏淡淡道，不以為意，打開手邊一方花梨木癭的盒子，只見裏頭厚厚一沓全是寫滿了字的信紙，然後拿起面前的信紙輕輕吹幹墨汁，看了一眼很是滿意，將它平平整整地放在面上一層，覆又蓋上，方才又道：“宇哥兒呢，怎的還未回來呢？”

“回奶奶，剛環兒去前頭問過小五兒了，說是宇郎君說了，今日夫子布置了文章，他寫完了就過來的叫奶奶您先用飯，不要等他。”彩雲知道姚氏想來疼愛這個兒子，笑著把一應細節全說了。

果見姚氏立馬笑了起來，“這孩子真是懂事，叫我少操那許多心。”

“可不嘛，不像是晉郎君那般成天裏糊裏糊塗的。”彩雲見姚氏高興，也順著奉承一句。

卻見姚氏馬上斂了笑沈著臉：“這話以後斷說不得了，那禍從口出的道理你也須得明白，若叫那邊聽了去要怎麽想我呢？”

彩雲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得意忘形了，收了話頭，靜靜立著。

“邊上房裏那位在做些什麽？”

聽得姚氏發問，彩雲謹慎了，心知姚氏口裏說的自然是府裏二郎的妾室柳氏了，思量一回方字斟句酌道：“回奶奶，那位還是像以前一樣安靜，成天裏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頭，也不四處走動，不知在做些什麽。”

姚氏思量一回，心頭也有些奇怪柳氏怎的突然安靜了許多，然而到底想不出個所以然，便也撂開了，只冷笑一聲：“哼，安分些也好，省得我收拾她。”

……

宋代管轎子一般叫檐子或者肩輿，雖然有對等級加以限制，但是到了北宋末期，上到達官顯貴，下至平民百姓，都可乘坐了，甚至還有租轎子這個行業，相當於今天的出租車了

要休且待青山爛

花娘一行人緩緩拐出小巷便上了主道大街，高婉坐在檐子裏，不一會兒便聽得外頭一片叫賣聲，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心頭止不住的好奇，悄悄撩了簾子望一眼，隔著薄薄的一層紗帷，可以瞧見外面一條長長的青石大道，兩邊一溜的店鋪小樓整齊排列，另數不勝數的玲瓏攤鋪雜間其中，叫賣聲，討價聲，笑談聲，喧喧嚷嚷的一片，一時看得欣喜不已。

花娘也撩了一邊簾子看出去，果見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真是好個繁華盛世！

要去的地方在城南，從高府出來上了主道大街，沿著街道向前行一個時辰左右，向左拐過驛站，再行一刻左右便要下了小轎走一段緩緩的山路，上到盡頭便是那重陽觀，此乃皇家承建，香火鼎盛。

到得那門口，當先一位灰袍小道持著拂塵子，略一作揖擡手虛引，卻是指的偏手小門，而那當中大門卻是貴人們的路子。

一行人一路行至裏頭，當真有一番隱世仙逸派頭，坐南朝北之勢盤踞一方高地，中路二進大院，依次為穿心殿、玉皇閣、三清殿，左路有六十甲子殿，又有八仙醉酒殿廊;右路便是重陽殿。

又有一小道引路，行過那穿心殿，到得玉皇閣，只見雕梁畫棟，四平八穩之勢，四坡檐頂，脊上龍鳳獅馬魚五瑞獸，概之以五行之意，是為第一層；其上一層又有八棱回轉，上砌琉璃青瓦，作山巒起伏之勢，上伏龍頭，四周砌以正脊吻獸、垂脊、扶風、懸魚不等；頂層為一八角亭閣，高高掛著一描金匾額，上書玉皇閣三字。

“小娘子不知，那處供著玄穹高上玉皇大天帝，若要拜三清，還須向裏頭走的。”那當先的小道見花娘一行人衣著精細，故而態度多了幾分恭謹，行至此處時，見高婉拿雙眼兒不住地瞧著玉皇閣，便輕聲提點了一句。

花娘向他福了一禮，便拉著高婉跟著往前頭走去，再過了一進大門便是三清大殿了，穿過庭院進去，便看見裏頭當中間玉清元始天尊手捧萬事萬物之靈氣，左邊的是太清道德天尊，手捧寶葫蘆，右邊的是上清靈寶天尊，手拿如意，是為三清尊神。

只見三天尊寶相莊嚴端坐神龕，儀態神斂，幾分威嚴流露，叫人心神俱引；此時殿內人來人往，求財問子保平安，比比皆是，龕下幾個蒲團錦墊皆被人占了，後頭均排著三兩人，花娘一行人便也跟著排在後頭等著。

聽那引路小道說，這只是平時光景，若有那達官顯貴來拜時，這許多人就不能進了，凈皆遠遠地攔在外頭，連看也不許的。

這樣的規矩花娘自然是知道的，便是她也曾有過這樣的待遇，那時她還是那樓裏寵極一時的花魁娘子，因聽說了這裏的盛況，便戲說要來瞧上一瞧，只因她一時的玩笑話，他便放在心上為她做了出來。

猶記那時風和日麗，他攜她進了三清寶殿，裏頭空無一人，仿若偌大的世界只剩下這一對人，便在那時，她跪倒在三清天尊面前，在心裏鄭重地將自己托付給了身旁的人。

那一日，萬人空巷，盡慕花魁美名而來。

幾不知，斯人早已醉在那時暖醺的微風裏……

重陽觀離高府很有些曲折遠繞，然而花娘獨獨選了這處，個中因由只怕是她才知道了。

在大殿裏直等了好半晌方才輪到她們，花娘與高婉二人皆是恭謹一拜，花娘跪在錦墊蒲團上，閉上眼，雙手交疊而叩，時光像是回到了當初，身邊只有那個如玉般的少年，面前還是那三清尊神，身下這方土地是她曾經許下心事的地方，額頭深深叩下，仿若仍能聽見那時女兒心事。

三尊在上，承蒙六郎厚愛，今有信女花娘，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砣浮，直待黃河徹底枯。白日參辰現，北鬥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恍覺那時若夢，少年無情，枉將一生相付，空凝蛾眉，如今再拜三清，額頭叩下，只把一腔心事埋下，擡起頭來，從前事，今日了。

從此便這樣了，也該不錯的。

拜過三清，花娘又要去求符辟邪，趁便捐了許多銀錢，那小道見她不吝，神色更恭維一分，領著一行人向邊上偏殿那邊去，那裏便是平日裏眾人求符求簽之地，如今也一應的擠滿了人，想是要等些時辰了。

因為花娘一行給足了銀錢，那小道欲與她們行個方便，正待從邊上專門的小道引她們進去，花娘心頭一動，攔了那小道福了一福：“道長容稟，奴家與妹妹行了這許久累得慌，可否先引我們去那廂房裏頭歇上一歇，也免得與這許多人爭搶。”

那小道心知花娘是富人家的女眷，又被一句軟軟的“道長”叫的輕飄飄的，自然也盡心招呼著，覆又引了一行人去那廊廡下客廂裏，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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