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傷著了……啊！”

高晉軒早不耐煩了，一把撥開了巧兒，直把她推得一個趔趄，撞倒在地上，摔得痛哼一聲。

“高晉軒你瘋了不成！”花娘見狀立時火冒三丈，當真覺得這人怎的如此不可理喻？

“我確實瘋了，今日我便當真瘋一回又如何！”高晉軒紅著眼拽著她，沙啞的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姑爺快罷手吧，娘子要傷著了。”巧兒好容易從地上爬起來，見到花娘被拽住的手臂上已有些血跡從高晉軒的指縫間滲出來，忽地想起來那是花娘之前胳膊上的傷才剛好，想是這會子新長好的嫩肉被撕扯開了，立時急得大呼，卻見無人理會，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都快要哭起來了。

昔為倡家女（3）

一場撕扯，誰都失卻了平日裏堆出來的理智，花娘能感到臂上清晰的痛楚傳來，但是她卻不吭一聲，仍是倔強的掙扯著。

她受了傷，高晉軒如何不知。

只是眼看著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卻仍是不肯討饒。

他幾乎有些痛苦地想到:難道，你便連服個軟也這般不屑麽？

高晉軒嘴裏泛起苦意，直蔓延到心底，但仍是帶著最後一絲淒絕的瘋狂，死死地抓住她，不肯松手，堅決不！

儲秀，我不會再放開你了，這一次，我再也不放手了……

“哎呀！這是要做什麽，你這個混賬呀！”忽地一室的僵持被呼啦啦湧進來的一群人攪碎，走在當先的張氏看見這般場景，立時煞白了臉，連連罵著。

“還杵著做什麽，快去把人拉開！”緊接著後頭一路人跟進來，被簇擁在中間的老太太厲喝一聲，手杵著一支黝黑漆亮的花木拐杖，由吉祥如意左右伴著她，見到屋裏的場景也是氣得不輕。

一幹人這才回過神來，幾個人擁上去把人拉開來，花娘沒穩住跌在地上，手上血淋淋的樣子好不嚇人，高晉軒也總算是清醒了起來，整個人有些郁郁地跪在那裏，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後面跟著金蟬兒，滿面淚痕的模樣，卻原來是早見到屋裏情況不對，才慌著去請了老太太她們過來，一見到花娘，又急哭了出來，撲到花娘跟前，與巧兒二人攙著她往那榻上扶去，又見她這幅淒慘模樣，兩個小丫頭哭作一團。

“真是孽障！”老太太氣得橫眉倒豎，拿著拐杖就往高晉軒身上杵了一下，恨聲道：“你好哇你，若不是金蟬兒與我來說，我還不知道你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是要打死秀丫頭麽，幹脆連我這老婆子也一並打死了才省心！”

幾不曾一個站立不穩，差點跌在地上，一眾娘子忙趕著扶著，勸著，老太太仍是冷肅著個臉，氣得嘴唇不住地抖，依靠在吉祥身上仍一個勁兒地喊罵：“且打吧，把我們都打死了，都省心得很，你這混賬，成天裏不務正業，這又是跟著哪個狐朋狗友學的，還打起老婆來了！”

張氏也急得不知怎麽好，恨恨看了高晉軒一眼，忙與魚兒吩咐道：“快些！去叫二娘來看看。”

高晉軒只是直直跪在那裏，嘴裏不住地泛苦，此時心裏早就後悔了，悔不該一時沖動，竟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再看一眼花娘，只見她蒼白著個臉虛軟地靠在巧兒身上將睡欲睡，一時心疼不已，暗恨自己怎的下那樣重的手。

“哎呀！我的兒誒！”

老太太靠在吉祥身上，如意正給順著氣，一眾女人也白著臉勸說著，忽地又聽見一聲呼喊響起來，卻見那阮媽媽聽見動靜過來看見了這般場景，見花娘淒慘模樣，急得高呼一聲撲趕進來，巧兒怕她跌倒，忙去扶了她來。

“我可憐的兒啊，你怎的掉了這麽個火坑裏頭哇，三天兩頭的不得安生，如今還把自己連累了呀！”阮媽媽一徑兒哭喊出來，險些站立不穩，忽地轉身對著老太太恨聲道：“高家主子，我雖是個奴才，但是今日裏也不得不說上一句，我家大郎與高家大郎是個生死之交，大郎好心將女兒托付與你們，我家娘子雖失了父母，但論身家樣貌哪一樣配不上晉郎君，卻偏偏受了這樣的欺負，若再這麽下去，只怕是這條命都要賠進去了，雖我老婆子見的世面不多，但也知道個道義二字，如何我老婆子竟看不出你高家的道義又在哪裏！”

這阮媽媽雖平日裏是個易處的性子，但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儲秀，當親生孩子一樣看待，如今受了這麽大的委屈，那股橫勁兒也被激起來了，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直錐人心。

花娘見在場眾人臉色都十分尷尬，知道是戳了心窩子，只怕這下是要得罪人了，便給巧兒使了眼色，巧兒會意忙半勸半拖的拉著阮媽媽出去了，卻走出老遠仍聽得她句句質問。

老太太臉色煞白，也自覺理虧，心頭好不慚愧，一時更是氣憤，一口氣哽在喉間險些背過氣去，直嚇得一眾人又是順氣又是好勸，好容易恢覆過來，仍是白著張臉，冷臉看著高晉軒，厲聲道：“把他拿到他老子那裏去，今日若不好好教訓他一頓，以後可還得了？”

聽得這話，眾人臉色皆是一變，張氏更是煞白了一張臉，滿眼的擔憂焦慮流露出來，花娘看在眼裏，不動聲色，想來這一次高晉軒要吃大虧了，只是心裏到底有氣，便也不管那許多，只倚在榻上看著事態發展。

高晉軒聽得老太太這樣說整個人都是一抖，但也終究無話可說，只是頹喪地接受著安排。

“媽，這……”張氏實在擔憂不及，想要幫著說情，卻被老太太一個眼神噎下了話頭。

“他做出這樣毀損聲譽的事情，這事情原是我們的不對，若我再不做些什麽，那我高家便當真成了那不仁不義地主了！”老太太冷冷環視了一眾人等，大有誰再敢出面也要跟著遭殃的架勢。

這一下都噤了聲，花娘看著事態發展，原本就受了傷，現下又失了這許多血，加之先前一直繃著一根弦，現在陡然放松開來，不免有些虛脫，立時暈了過去，眾人又是一陣忙亂，好在這時魚兒也將張二娘子請了來，看了花娘的傷勢，又給上了藥，見無什麽大礙放松的一口氣。

老太太便吩咐了巧兒與金蟬兒在這裏守著，另留了吉祥一並守著，叮囑說一有事趕快來報，之後，則親自押著高晉軒去了前頭院子，一眾人等皆跟了過去……

花娘只感覺這一覺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起。

從支起的窗欞間可以看見外面暖烘的太陽，幾束光線照進來，投在地上，顯出幾個圓圓的光斑，竟神奇地拼出一朵梅花來，花娘定定地盯著那束陽光，整個人有些恍惚，呆呆的像是未曾睡醒的模樣。

一如她此時的心境，似夢似醒。

昨夜做了個夢，夢裏她依然是蟠雲樓裏的花魁行首，在那浮華奢靡的地方，滿眼金銷翠鈿，依稀一場大宴，她掩著面紗，一襲繡羅紗裙。

織成雲外雁行斜,染作江南春水淺。

一曲《霓裳羽衣》，曾是那唐時的楊貴妃所跳，她也跳得，心想著，或許比那貴妃娘娘跳得更加好的。

看舞霓裳促遍。紅貼翠翻,驚鴻乍拂秋岸。

一曲舞罷，幾人失神，從此魂夢成牽。

卻是一場大夢初醒，她只是這小小商戶的媳婦，看著陽光靜好，她忽然有些錯愕，這又是不是夢？

忽而記起那莊周夢蝶的典故，她不由有些疑惑，花娘是否只不過是儲秀的一個夢影？或者儲秀只是花娘的一個夢影？

那她是花娘還是儲秀？

這樣的想法像是一個逃不開的魔咒，曾叫她惶恐又每每不由得深思，直到這個回憶般的夢境，叫她再也擺脫不了這個可怕得困惑。

她像一個孤獨的旅人，從來世來，在往界參看浮華，卻失了自己。

她就快要記不清自己了，記不清自己曾經的張狂，記不清自己堆錦綴玉的生活，甚至記不清那個叫她傷情斷魂的人……

她被當做儲秀太久了，久到連自己也開始疑惑，花娘和儲秀，誰才是那個夢，又或者都是真的？

然而卻沒有人可以給出答案，飄零的魂魄，唯她一人，誰也沒有那看透未來的本事，於是越困惑，越孤寂，越恐懼……

忽地眼前一花，回過神來，見到巧兒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擔憂的樣子，後頭站著個俏麗小娘子，正是高婉，也拿著一雙杏眸關懷地瞧著她。

“娘子又怔住了麽？可是哪裏不舒服？”巧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花娘笑著搖搖頭，卻又聽得高婉有些後怕道：“嫂嫂剛才光景可是將我嚇了一跳的，像是沒了魂兒一般，兩個眼兒竟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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