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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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敬如賓,只一點讓花娘由衷地匪夷所思,這廝不知怎的,時不時去她房裏晃蕩一圈,沒事就盯著她發呆,也不知想著些什麽,之後又跟個沒事人似的走開,剛開始的時候花娘被盯得有些發毛,漸漸地也習慣了。

高晉軒也不答話,站了一回又走到那方幾旁,在另一邊坐下。

“你那胳膊可好了?”過了一晌,便聽他悶悶道。

這廝幾時關心起她來了?

花娘心裏奇怪,面上只是淡淡的,“好得差不多了,現在也無什麽大礙了。”

又是一陣沈默,花娘覺出些不同往日的情緒來,正自奇怪,忽聽得那人開口了,聲音有些悶悶的,帶著些鄭重。

“阿秀。”

花娘楞了一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叫她,心下很有些震動。

阿秀,阿秀。

在儲秀的記憶裏,他便是這麽叫她的,那記憶如一頁殘缺不全的紙張,大多的事已無了痕跡,卻偏這一樣能這般清晰。

那時,儲秀的夫君疏眉朗目,眼帶溫柔,唇角微微勾起,聲音清越溫潤,便是這樣叫她一句,阿秀。

就一句,就叫她滿心柔軟。

花娘看著身旁那人,一時心裏有些驚疑不定,只見他低著頭,眼睛不知看向何處,抿著唇,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模樣。

“阿秀,我們好好過吧。”

“嗯?”花娘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有些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高晉軒擡頭看她一眼,又轉開眼去,“我們,我們好好過日子吧,以前的就全都過去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好好的吧。”

什麽跟什麽?

花娘有些楞楞的看著他,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出些恍惚的輝光來,聲音沈沈地頓挫,那般鄭重,卻又從心底裏透出些輕松,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有著別樣的風華。

“你到底如何作想?”半晌不見花娘答話,高晉軒又問了一遍。

花娘回過神來,思索一晌,有些不確定地道:“你的意思是之前我們扮夫妻扮得不好,應該顯得更加恩愛些?”

一句話險些沒把高晉軒給噎死,他瞪著花娘心頭惱恨不已,暗罵這婦人怎的這般蠢鈍。

花娘見高晉軒一個勁兒地盯著她不說話,以為自己是猜對了,心頭暗松一口氣,又見他一句話也不說,還當他是抹不開臉來說明,心頭有些好笑: “那有何妨,你明說了,我改了就是,犯得著我費半天神來猜麽。”

“你……”

簡直不知要說什麽才好了,這婦人平時看著挺精明的,怎的現下恁般遲鈍,現在倒好,還越描越黑!

高晉軒氣沖沖地背著手在屋子裏踱了幾個來回,看著花娘一臉不解的模樣,更是來氣,“你這婦人……我沒什麽好跟你說的!”

說罷甩袖子出了門去。

“噫?”

花娘看著他的背影,仍是一臉困惑,“他怎的又生氣了呢?”

轉眼就要到七月了,天氣越發熱起來,算起時間,儲秀嫁過來將有三月之數,廟見之禮眼看快到了,到時她花娘就是高府的嫡孫的少奶奶,在這深宅裏,那個曾經艷冠京城的花魁娘子像成了個夢,有時候分不清真假。

此時的花娘,像一個真正的賢良妻子一般,做著一個賢良的正室應該做的一切,贏得長輩的喜歡,在這一方宅院裏混的如魚得水,時光如水,輕松而過,卻也因即將到來的事情而不得不令她心生警惕。

因為,按照儲秀的記憶,進入高府的第一個麻煩就要來了。

這日一早,花娘從主院出來與巧兒往回走,二人行至東院廊下,遠遠聽見前面鬧哄哄的一片吵嚷,偶爾夾雜著女孩兒家特有的尖細嚷叫,不由心頭就是一緊,仔細一分辨,其中一個便是金蟬兒,還有旁的人,有本院的,也有別的院的,雖不知在鬧些什麽,但任誰都知道這是出事兒了。

出事了?不會是時間提前了吧?

這麽想著,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步子,還險些被絆倒,巧兒險險地扶住了,那前頭的動靜她自然也是聽見了,見花娘面上有些焦急神色,忙安慰道:“娘子小心些,指不定是蟬兒她們在玩鬧呢。”

雖如此說著,心裏也有些發虛,雖說金蟬兒性子活潑,但也是個粗中有細的,大事上從來都是穩重的,再加上溫娘要養胎,花娘也是一徑兒囑咐過的,自己屋子裏的人連平時走路都輕手輕腳的,若金蟬兒只是玩玩鬧鬧又怎會弄得出這般大的動靜?

只恐曲終人不見(1)

巧兒偷瞧瞧花娘的神色,扶著她一路往前走。

再說偏院廂房那位自打有了身孕,便越發的囂張狂妄,成天裏的找事鬧騰,偏自己家娘子還囑咐著要忍讓著,她們這些底下人,就算平日裏有些矛盾,這些時候也只好忍著了,就算偶爾拌個嘴也頂多一二句了事,然而像今兒這般大的動靜,只怕是鬧大發了,不怪自家娘子焦急,她心裏頭也發慌得很,恨不得立時飛過去。

二人急急地走到院子裏,只見廊下站著三三兩兩的丫環婆子瞧著熱鬧,當中間站著幾人似乎在扭纏著,時不時還罵上一句,一圈人則圍在外頭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花娘見這些人只顧著看熱鬧,也不知道勸架,心頭一股火氣,暗恨平日裏招呼的時候怎的一個都見不著。

巧兒早走到前頭去開路,撥拉開一幹擋著路的,直直地就往前走。

“哎喲你!”有個粗使婆子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地被擼疼了膀子,只把個眉毛一豎就要開罵,卻瞧見個嬌俏大圓眼睛的丫頭怒氣沖沖地過去,後頭跟著個粉腮水眸的美貌娘子,一雙如雨似霧的眸子淡淡看過來,眼神往她身上一掃,冷得她一個哆嗦,立時咽下了話頭,悻悻地往邊上角門縮去。

花娘的到來,邊上早有人看到,有些個不遠惹禍上身的早早地溜走了,只是中間那些個尚還在撓嚷不休,花娘順著巧兒撞開來的一條路走到前面去,看著眼前的亂象,道:“你們還反了天了不成。”

剩下那些仍在看熱鬧的渾然不知正主來了,忽聽得一聲呵斥,聲音不大,甚至一點也不尖利,但卻好似寒冬臘月裏一場濃霜,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淩淩然一股貴氣天成,懾得眾人啞口,場中央扭打的二人也悻悻地分了開來。

花娘見眾人消停了,一直走到那扭打的二人面前才站定。

那分開來的二人,一個是金蟬兒,一個則是溫娘房裏頭的桃兒,此時二人皆是衣衫散亂,金蟬兒的頭發更是被抓散開來,滿眼的淚痕花了一抹紅妝,桃兒的臉上幾道抓痕尤為明顯。

巧兒忙走過去扶了金蟬兒就問:“你可沒吃虧吧?”

在場眾人一時有些默然,雖金蟬兒一臉狼狽,但看桃兒臉上那鮮明的抓痕,任誰也知道誰吃虧更多些吧。

金蟬兒聽巧兒這麽問,只悄悄沖她使了個眼色,見花娘來了,一時有些心虛地站在一邊,低垂眉眼不敢去瞧她。

這時從一邊走過來個年老的婦人,靛藍團花的衫子,戴著個金絲溜邊抹額,站在巧兒邊上,也是一臉惶色,正是儲秀嫁過來後跟著帶來養老的乳娘阮媽媽。

阮媽媽人到老年,平日裏行動多有不便,一把年紀膝下卻並無兒女,只把儲秀都自己的女兒一樣待,儲秀出嫁以後便也跟著一道過來了,她也自知是個客身,平日很安分的從不招惹與誰,自從住進高府裏,也很是安靜守禮,連東邊院門也不曾出過,只一心想著頤養天年便罷了,然而卻不想今日竟連她也被驚動了,花娘看在眼裏,心頭火氣更盛。

看來,她以前看是太過好說話了麽?

“你們一個個地杵在這裏,一天天只會吃閑飯不成?”花娘冷眼掃了一圈,目色所過之處,眾人皆瑟縮一下,“當這裏是什麽地方,也不尋思一回那屋子裏養著個什麽人,這般鬧騰要是出個好歹,你們一個個的我都記下了,到時候若是運氣不好都跟著遭殃吧!”

最後一個字吐出來,花娘的眼神淩厲如刀,自打再次活過來,她還不曾這般生氣過,這幾月來,她都是笑意溫醇的樣子,府裏下人們背地裏只當她也是張氏那樣的軟心菩薩,卻從未見過今日裏的花娘,這般冷冽的氣勢著實把一幹人等嚇了一跳。

“我的好娘子,我們原也勸過的,可她們硬要撕扯,不信您問那位大姐姐。”一個婆子離花娘最近,被她的眼神淩遲得實在受不了了,大著膽子說道。

那婆子指的那“大姐姐”卻是阮媽媽了,她向來是個和氣人,在這院子裏頭人緣極好,幾個婆子們也時常願意找她閑扯打發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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