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關燈
相陪,也時常去找姚氏與她閑聊,如此對上親近長輩,對下籠絡人心,這般四處略打點一下,倒也在高府站穩了腳,之後的日子裏也無人為難她,便只等著三月後過了廟禮,那時候她就是高家名正言順的媳婦了,至於高敏,花娘倒是懶得去白奉承,平日裏也是能避則避。

高晉軒在那日爭吵過後似乎與花娘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和解,竟一直不曾找過花娘麻煩,最多不過是在她房裏坐上一坐,看她半晌,又默不作聲的離開,這樣的氣氛冷凝到詭異,連花娘身邊兩個丫頭都有些忐忑,然而這位正主卻十分享受這樣的清凈。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月,天氣炎熱起來,花娘住的院子裏有一棵高高的楓樹,夏日蟬鳴如嘶,茂密的綠葉子連成一大片樹蔭投在地上,斑駁出一地細碎的光影。

“芳菲歇去何須恨,夏木陰陰正可人。”那小院窗欞下倚著個嬌俏的小娘子,粉腮杏眼櫻桃口,眼波悠悠的望著窗外一樹綠蔭,思量一晌,輕輕吟出一句來。

“婉妹妹好興致,這般暑熱天氣裏都能生出詩意來。”忽地後頭繞出個輕紗透膚百花衫子的娘子,一頭長發為了圖清涼綰得高高的,手裏端著個白脂玉小盒子,笑盈盈的從那花格架子後面拐出來,正是花娘了。

“嫂嫂莫笑話我了,這都是書上有的,恰這時節應景,便脫口說了出來。”高婉有些赧然地笑笑。

這便是高晉軒的妹妹,張氏的親生女兒高婉了,至於二人如何相識的,卻是為了針線功夫,那一日花娘見金蟬兒的繡花樣子十分漂亮,心裏喜歡得緊,便惦記著想要學上一學,結果金蟬兒又將高婉薦了出來。

不想這高婉一手刺繡當真了得,但繡的卻不是尋常閨閣花草之物,一方素色錦帕,不論大小,大家之作盡能繡在上頭,各家書法名畫皆能仿得分毫不差,當花娘瞧見她一方珍藏的繡帕上一株墨竹旁邊那兩行狂草,當時便是心服口服了。

這般摒棄一應秀氣花樣,將名家之作繡出來,其巧其奇,當真是蕙質蘭心。

然而如此高卓才情的一個女子在這汴京城卻是不聲不響的,只因這高婉同儲秀一樣亦是獨女,府裏並沒有別的姐妹陪她玩耍,時間一長,養出些孤雅嫻靜來,如此一來,她這一手技藝雖是奇雅,到底小眾,她亦只當是個閨閣之趣,也不曾宣揚出去,漸漸地多少有了些曲高和寡之意。

如今恰巧碰上花娘喜歡這些繡品,高婉也總算有了知音之感,兩人一來二去便也熟識了。

閑花淡淡香(2)

如今恰巧碰上花娘喜歡這些繡品,高婉也總算有了知音之感,兩人一來二去便也熟識了。

“呀,嫂嫂這胭脂膏子當真了得。”

花娘人還未走近,便有幾縷幽香飄來,若隱若現,撩人心意,高婉湊到花娘身邊一臉興味的往那方白玉盒子裏瞧去,只見紅膩的一汪膏子,比那玫瑰還要嬌艷些,偏還一種別樣的幽香縈繞不散,真似那戲子唱調,一詠三嘆。

“這是新熬得的麽,比之前的看起來還要好些呢。”

原來前幾日花娘依著自己的方子制出了胭脂,拿出來香膩異常,比外頭買來的上好胭脂好上許多,如今見這一盒子卻比前兒個的更加好。

“可不是今日新得的麽,前兒個火候不好,沒熬到時候,我看不上那樣的成色,後來又親自看著火,豆粉都細細地磨了許多次又用細紗布慢慢地篩上一遍,拿了細絲子把花渣子勾揀盡了,方又熬了這許久,今日才拿出來,方得這樣柔紅亮麗的顏色。”花娘笑說著,心裏很有些得意,想她蟠雲樓絕艷的花魁可不是白當的,這些可都是她自己個兒的方子,想來這世上,怕是除開她便沒了旁的人做得出這樣的好東西了。

“好嫂子,這樣的好東西快與我試一試可好?”

到底還是女孩兒家,見著這些東西興趣更大些,一雙杏眸柔亮柔亮的,忙忙地拉了花娘在那鏡臺前端坐著,一徑兒地催著。

花娘笑著依言給上妝,凈了臉,又去那匣籠裏取出一個極精致的花瓷盒子,蓋子揭開裏面確是一方白白膩膩的粉餅,高婉知道花娘拿出來的東西自然不差的,有些好奇的往那盒子裏瞧了幾眼。

花娘笑著解釋道:“我這個粉是照著古方子做出來的,拿了上好的香料磨得極細膩,也不加鉛粉,用久了,皮膚更加細嫩光滑,個中好處不盡言道的,這原只是我私房東西,輕易不拿來與人用的,也就是你來了。”

待細細地鋪了一層粉,真覺得輕薄異常,幽香暗沁,高婉正覺奇異,又見花娘拿了支細長的白玉簪子,在那胭脂盒子裏挑出一點,放在掌中,指尖沾上一點,往她唇上抹上去,高婉嘴唇抿了抿,立時嬌艷欲滴,花娘再就著剩下的一點胭脂,拿蒸了的玫瑰露點上一點細細化開,輕輕的在高婉臉上拍開,便見一團紅暈在頰邊,如晚霞般美麗異常,嬌柔不勝,縷縷的幽甜香味縈繞不散。

再拿筆蘸著一點玫瑰露在額心描出一朵五瓣梅花來,嬌柔如玉,暗香襲人。

花娘又執了黛筆給她細細描著,高婉的眉長得本就極好,也不需刀鑷刮取,只彎彎的一畫,便是一道風景。

“這便成了,也不必上花鈿子了,這樣正好的。”花娘嬉笑著趴在高婉肩頭,從那花菱鏡子裏瞧著她,一時興致極好,在她耳邊輕輕唱開:“好個人人,深點唇兒淡抹腮。”

高婉心喜花娘畫的妝容極好,又聽她唱的調子新奇好聽,還待再引她唱幾句,忽聽得那外頭吵嚷一片,細細辯來,卻像是在爭吵著什麽。

花娘一聽見動靜便斂了笑,雖是淡淡的神情,但眼裏已有了些冷意,高婉一見她這樣子心下便猜著了七八分。

“嫂嫂,可是哥哥那小妾在鬧騰?”

“可不正是那位在鬧麽。”花娘正待說,卻這時金蟬兒捧了個木盒子進來,聽見高婉的話,便接下話來。

“娘子不知,邊上那位好生沒道理,才剛我與巧兒去提水來,她迎面走過來,不分青紅皂白數落我們一頓,就因為我們動靜大了,擾了她的清靜。”說著把那盒子往桌上一擱,猶自憤懣不已,“趁著今日婉娘子也在,還請兩位主子評評道理,她這難道不是為難人麽。”

“我也不甚喜歡這個人,原也不是個正經人家出身,偏還要這樣成天介的找事。”高婉聽得金蟬兒一通牢騷,也是深有同感的附和著,忽又想到什麽,疑道:“按說,她從前只是陰陽怪氣的樣兒,今兒怎的這般囂張起來?”

花娘聞言心頭一動,想到一事,心下雪亮,冷笑一聲:“還不是我那便宜夫君做出來的好事情。”

“這是從何說起?”高婉一臉不解。

“婉妹妹,只怕是你這位小嫂子要鬧喜事了。”

花娘笑著對高婉說了一句,又對金蟬兒道:“蟬兒,去叫巧兒進來,那人要鬧隨她鬧去吧,這幾日咱們且避著她,別去招惹便是了。”

高婉只聽得雲裏霧裏,又見花娘對她得意地眨眨眼:“婉妹妹,咱們可是說好了的,我將這特制的胭脂膏子分你些,你需得把你那方繡帕子與我。”

高家從商發跡,自打高氏大郎高覆廣捐了在京的承奉郎,高家也算得上是大戶人家了,這宅邸雖無法與那王孫貴胄之家相比,倒也算得上是深宅大院,通共前後兩進,前頭是男人們辦事待客的地方,後頭住著內眷,雖然在規制上多少有些違禁,但因著高覆廣的官銜在,倒也無可厚非。

前院堂屋邊上一間書房裏,忽地一盞茶瓷杯子碎在地上,發出“噌!”的一聲,在這靜謐的午後尤其令人驚心。

“我原還指望你娶了媳婦能安分些了,沒成想你這混賬還是這般不務正業!你這是要氣死我還是怎的!”

只見那書房堆滿書冊的紫檀平角條桌前,站著一個美髯公,人到中年掩不住的老態,一把胡須卻是保養得極好,此時發起火來當真很有些威嚴。

“叫你多讀些書,你卻成日裏與那起狐朋狗友廝混,你以為你是個秀才子就上天啦!憑你這麽敗壞下去,慢說連歲考都過不得了!”

“你且去看看那宇哥兒,人家小小年紀就知道勤奮好學,常常去與夫子請教問題,你再看一看你,這樣大的人了,成天都做些什麽事來?”

站在他面前的高晉軒垂手恭立著,面對老父的指責整個人都有些頹喪。

“你怎的不說話了,你以為你當了啞巴就能與我糊弄過去?”

高覆廣一臉怒不可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