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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人心總是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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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是什麽?

問題好回答也不太好回答。

邪魔外道,反派人物,邪道首領——種種誘惑擾人心神,總之皆是負面評價者,即為魔,該當死在正道之刀劍下,以還朗朗乾坤。

然而真正的魔,除非身心皆入其景,能意會而無法言說。

……或許,魔者,執念也。

但不管怎樣,身邊相處得好好的同伴突然有一天反背陣營宣告種族其實是魔,再怎樣悠然的人總都會有些詫異。

刨根問底什麽的……你懂的。

於是就在路途中,一寸丁小秋玄聆不知出於怎樣的心態,向自家暫時寄主某儒不解心問出“何者為魔”這個論文命題之時。

遠在曾經也是南武林一大教派的天度峰,緩緩出現一道華麗人影……

“華陽初上鴻門紅,疏樓更疊,龍麟不減風采;紫金簫,白玉琴,宮燈夜明曇華正盛,共飲逍遙一世悠然。”

紫衣出塵,發綴珠華,手持宮扇,眉心龍魂。

踏足高峰,由雲端直落,更能看清山峰全景。疏樓龍宿緩緩立足峰頂祭天臺上,冷眸睨視地上幾乎要將整個峰頂劈為兩半的刀痕,琥珀瞳眸目光微微一閃,

峰頂不見殘磚斷瓦,只有地上石縫荒草蔓生,遮掩浮土枯骨。

溫度有些寒冷,雖無積雪,也能呵氣成形。天度峰位屬天荒山脈,如明珠一點落於整座山脈東面,孤峰獨立,半山腰依然殘留昔年建築之痕跡。

一直以來雖知玄門術教立根基與此地,除去立教之初曾遣人送上一份賀禮,位於中原的儒門天下同術教其實並未有怎樣往來。便是疏樓龍宿自己,也是當年為儒教奉命清除叛逆方才路過此地。

……當年三教先天同秋玄聆那一戰,是有意避開了此處教門重地。

時間歷經百年,祭天臺上曾經布下的陣局因時光洗練而現出破綻,如今已是不難窺出痕跡,卻因有半分邪兵衛盡掩三光之力守護,而讓山腹之氣息不透半點。

若非是由知情者窩瓜為求保命而告知,哪怕如今近在咫尺,又是身具同樣半分邪兵衛之力的疏樓龍宿,也無法完全窺破其中之秘。

話說還頭,如果此地之秘密就那樣輕易被人看破,也不會輪到如今疏樓龍宿插手,更無論當年秋玄聆,可是為此不惜犧牲一派教門萬人血命。

“嗯……進入——”

隱秘之地,因雲龍刀痕而出現破綻,雖及時彌補,已非無法可入。得到陣局生門所在的疏樓龍宿,又不受看守門戶的邪之力困擾,很順利便度過最開始一段黑暗,再現身已是不知處於山腹深處幾許,只見四周巖石隱蔽,微微以無名礦石熒光照明。

足下是透著血腥的黑石,紋理赤紅,非是自然形成。黑石正中,是三丈見寬的血池,暗紅色的黏稠液體幾近凝固,微弱光照下有規律地紛湧波紋。

萬人掩命,僅著這一池血水,已是不止犧牲萬人。

疏樓龍宿哂然一笑,近似譏諷,紫扇掩面目光冷酷不動,微微上前數步,見這處山腹空間並未再有其他陣局,仍未完全放下心來。

“……看來稍作威壓還是有些效果,那人言語並未騙吾。”塵弦汝之屬下,忠心度甚是不足。

目光略有所思,疏樓龍宿表情不動緩緩再度上前一步,已是接近血池邊緣。昏暗光線下,血水中沈浮一物,在近乎死寂的環境下,這樣的距離已是能夠聽到微弱的心跳聲,而池水湧動,正是由心跳而來。

血池中間,正是一具屍體。

不見呼吸,唯有發絲漂浮在血水中,一身黑色衣袍,胸口破了一個大洞,透過黏稠血水能見其中森白肋骨。

微弱心跳聲卻是由這具屍體雙手中傳來,只見血肉模糊中一團肉球被緊緊攥在雙掌之間,若非心跳,無論如何不會讓人錯以為那是心臟。微弱顫動的心臟中間有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正正將這還活生生跳動的心剖為兩半,而心臟連接破開的胸腔僅僅數根血管,以此維持這具已是失去生命的屍體不至於腐朽。

血池中緩緩溢出的魔氣已是宣告池水軀體究竟為誰,雖不知如何落至這種地步,然以疏樓龍宿之記憶,不至於會認錯那身熟悉的衣物以及血水浸泡中似曾相識的發色,更勿論還有屍體頭上發絲之間熟悉的墨玉簪。

赤華一葉,一葉秋華。

如果血池之中這具軀體當真是其,那在外行走數百年的又是誰?

無論真相為何,或許眼前場景,已是性命終點。

疏樓龍宿目中精光一閃,忽而緩緩揚起手中扇,唇角那抹悠然之笑漸漸轉冷,而華麗紫扇隱約之間,已是對準血池——

林木間,夕陽拖長斜影。

小三頭身一寸丁秋玄聆突然心有所感,在陰涼樹影下略微打了個寒戰,歪著腦袋嚴肅著臉,一無所知地繼續邁開悠然腳步,穩穩當當在儒生肩膀上跳來跳去。

不解心苦思片刻,總覺肩膀上某魔之問話別有含義。他忽然擡起頭:“阿蔻,前方有人。”

樹影遮掩處,隨著距離的接近,漸漸傳來兩人對話聲。

‘……是陰川蝴蝶君夜闖忠烈府,殺了笏君卿——’

‘什麽?!是那個忠烈王笏君卿?曾替一筆勾歌和秋闕主少調解的那位?蝴蝶君怎麽敢!’

‘是啊,現在武林傳遍了,明日便是忠烈府公祭,我原以為老哥你也是收到消息,才會走這條路。’

‘我是聽說笏賢王要審判當年白城三百人命的兇手黃泉贖夜姬,你知道我家那查某曾和白城有過親戚,這不……怎麽會這樣!’

‘蝴蝶君也太大膽了,這下不但惹上忠烈府,還惹上那匾上數位先天,唉唉唉,若不然怎會有老話美色誤人。既然如此,老哥不如同我結伴而行,以咱們腳程夜裏不停歇應該能趕上公祭……’

‘可憐的笏賢王,這下武林再無第二個公證地,江湖又要起風波了,唉,趕路吧。’

對話聲漸漸遠去,蹲在樹影後方的不解心並未被人發現。他思索了一會兒,松開緊緊握住的玉劍劍柄。

小秋玄聆蹲在他的肩膀上,一言不發冷冷盯著他的手。

‘剛剛你聽到忠烈府的時候,將劍抓得這樣緊,是怕……吾開殺嗎?’小秋玄聆一字一句道,歪著頭繼續冷冷盯向儒生的臉。

不解心笑了笑,坦然起身:“那二人不過是普通武林人,江湖討生計已是不容易,不該遭受無端橫禍。”他認真道,擡手再度握住劍柄,生怕肩膀上那位再度玩出當初公開亭上哪一幕,帶著自己飛劍殺人。

‘哼!’小秋玄聆不屑扭頭:‘上回吾不過是察覺有很討厭的氣息……日後事實會證明,吾所殺之人,皆為該殺!’傲嬌的一寸紅衣小人氣鼓鼓地蹦上儒生頭頂,有一瞬間伴隨小秋玄聆的記憶,不解心眼前似乎出現一道青色人影,但圖像轉瞬即逝並未看清。

“今日你之心緒,似比那天平靜……”想了想,不解心拐彎抹角繼續試探。

同樣是蝴蝶君,卻是不同的反應,難道這就是玉劍中的靈魂清醒和未清醒的區別嗎?

悶悶地蹲在儒生頭頂,一寸丁小秋玄聆仰頭傲然,‘逼迫情侶檔,自然要遭天譴……愚蠢的人類不知珍惜真情,你不要與之為伍!’一根發絲被揪過來拉扯,狠狠加深語氣中的怨氣。

不解心擡手揉揉被拉得有些疼的頭皮:“阿蔻,你真不認識蝴蝶君嗎?”

‘哼!’只是似乎有欠過那只蝶的人情。頭頂紅衣小一寸丁秋玄聆沒回應,悶悶地在儒生發髻上窩了個洞,蹲進去不吭聲。

“嗯……”不解心回憶片刻,那日公開亭上蝴蝶君雖直言有替黃泉贖夜姬維護之意,卻並未有對忠烈府露出敵意。若非不智之人,便該知殺了忠烈王讓事態激化,更無助於讓公孫月脫身,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阿蔻。”

“剛剛那二人有說忠烈府公祭,要前去看一看嗎?”

不解心擡手扣扣玉劍,若有所思問。

頭發上索索一陣響,小秋玄聆悶悶的聲音傳來:‘忠烈王……有什麽好拜祭的……’

當年好友對笏政是這樣,如今這只儒也是這樣,不禁讓一寸丁小秋玄聆心中升起無端煩躁,玉劍隨之微微顫動。

“當年一筆勾歌與秋闕主少之恩怨擾得兩家所在之地不得安寧,全靠忠烈府笏君卿決斷終止,這件事吾在游歷中原時,也曾耳聞。”不解心聲音溫和,以對待小孩子的態度耐心解釋,並不太讚同頭頂小人對忠烈府的態度:“阿蔻,現任忠烈王之所以獲得武林如此名望,也是有所貢獻的,你太偏頗了。”

‘能讓一己私仇變為武林動亂,那一筆勾歌也非是什麽好人!’頭發窩裏傳來小秋玄聆冷淡柔和的聲音:‘儒某,有一日,你會如吾一樣想殺人……’

小孩子不要總是把殺人殺人掛在嘴邊!!!

不解心很想認真如此教訓道,突然記起手中玉劍靈魂的可能真實年齡,又將這句默默咽了回去,微微搖頭,擡手無奈碰碰自家發髻:“那要去嗎?”

良久,頭頂悶悶傳來聲音:‘去……’

夕陽斜照忠烈府,映照門前白幡不由淒涼。府門半開,庭院寂然無聲,只有來去匆匆布置的腳步,而在後院更深處,方才隱約不時數聲低泣。

忠孝傳家,古聖今賢,片言斷獄,公正廉明。忠烈府之後,武林再無如此嚴苛按照公理行事的組織。而江湖不存在永遠的派門,受武林如此尊崇的忠烈府,似也印證了這番結局。

無論笏君卿行事如何,他確實並未有愧於忠烈之名。

然而人心總偏,正如笏君卿對於惡者之不容情面,也總有人因為這種那種的理由,對於這位最後一任忠烈王的死報以別樣的心情。

站在距離忠烈府不遠之處,溪慕血靜靜看著夕陽下那府邸莊嚴的剪影,表情不動,心中無悲無喜。她之執念只在笏政,而從不曾在意過笏家其餘人。更何況曾經看劇,因為蝴蝶君和公孫月的遭遇,對於這處武林公證地,只能說是……只差一步便是討厭。

——阿秋,若你在此,又會是怎樣心情呢!

頰邊一陣微風拂過,一道白衣冷峻身影現行。溪慕血收斂心情,轉身擡頭:“你回來了。”

羽人非獍手持一串風鈴,淡淡擡頭看了她一眼:“嗯。”

慕少艾不在,想也知道定是留在忠烈府,陪同準備明日公祭一事。溪慕血瞄了一眼羽人非獍手中那串風鈴,代表信物的六翼風鈴本是懸掛在堂前屋檐上,如今被無聲無息取回想必如今的忠烈府也無人能夠察覺。

溪慕血忽而有一種歲月輪換的錯覺,當年看劇,也是羽人非獍,伴隨夕陽斜照,以琴音祭悼,如入無人之境隨風闖入忠烈府,取走這串風鈴……然而此時此景,公祭尚未開始,而取回風鈴的羽人非獍,卻是應了慕少艾的請求方才介入這件事。

“你要不要拉琴?”

想到這裏,溪慕血擡頭盯向羽人身後那桿胡琴,試探開口問。

……沒有琴音,不太應景啊。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空調的天,熱的快斷氣了……

作者娘汗流浹背地碼字兒……

昨天一場六級考完,希望勞資再也不用考了……

估計這兩天會閑一點,好想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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