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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殘酷,冰封聞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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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乍起。

枯竹落葉,一時靜謐。溪慕血表情陰晴不定,此生不會再有任何時候能比現在更讓她不知所措……任誰在孤身淡定地存活了百年之後,忽然發現自己不但再次有了父親,還有了母親,若還能保持內心平靜那就大概是奪舍奪慣了……

人生無常,這句話果然不曾說錯。

枯竹葉隨風飄下,一瞬之間,四周綠意再少幾分。北辰泓神色有些憔悴,目光在註視向身前溪慕血時神色有一瞬間的覆雜,繼而眼神之中是毫不加以掩飾的敵意——十八年前,她離開北隅後即被一名神秘黑色鬥篷冰冷男子帶至西界,親眼目睹那人是如何將自己剛剛出生不久的女兒殘酷丟下血池,被一團不成形之模糊血肉一點一點地吞噬。

……北辰泓更看到,吞噬嬰兒後的那團血肉漸漸成形,生出四肢眉眼,那冰冷的容貌是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正是眼前少女之眉目!

何等殘酷,又是何等之撕心裂肺——被人囚禁西界十八年,孤獨孑然一身之餘,如今除去玉階飛之外,北辰泓心心念念唯有報仇。囚禁之恨,殺女之仇……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母親……是絕對不好惹的。

溪慕血楞神之餘。已被北辰泓窺得一絲機會,毫不猶豫後退一步,場中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她猛喝一聲至極一掌已是發出……這一次,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泓——”玉階飛沈聲一句,再次嘔出一口鮮紅。

溪慕血身受一掌,身形不受控制後退一步,血氣已是不穩。北辰泓出手不帶情面,招招殺風,怒喝一聲再進……溪慕血不願動手,微微垂眸,再受一掌——身形一晃,臉色一白,唇邊已是溢出血絲。

第三掌未曾觸及,已是停留半空再不能進。淡綠衣袖揮起,玉階飛上前一步已是握住北辰泓之手掌,擡眸一瞬,北辰太傅目光微微覆雜:“泓……”

“階飛,你放開吾!”北辰泓急切一句,神情殺意未消,已是決心要將溪慕血頓斃當場。玉階飛擡手捂唇咳嗽數聲,勉強開口:“伊,是當年你我之女……”

“哈……孩子?”北辰泓淒笑一聲,目中含淚:“堂堂北域毒師,又怎會是吾北辰泓之女……吾的孩子,早在十八年前便已遭人毒手,階飛,你可知——”

玉階飛輕嘆一聲,沈聲一句:“吾知曉。”

一句冷靜。

……萬籟無音。

北辰泓一怔,不敢置信擡頭,卻見玉階飛表情不動,目光並不似說笑。而另外一邊,溪慕血身軀微微一晃,面色再次一白,卻是感覺如身墜冰霜之寒冷。

“泓,你可還記得十八年前,曾助你吾離開皇城之那名儒生?”玉階飛緩緩又道,目光沈靜註視北辰泓:“曾於你吾,結伴而行之塵弦……”

記憶回籠,北辰泓依稀是記得曾經有這樣一個人,面目已是模糊,只記得月白儒衫後方溫和若風之笑容。

“那個人……”怔怔片刻,北辰泓喃喃道,內心隱約似有預感。

“若吾不曾料錯。”停頓片刻,似在調理內息,玉階飛閉了閉眼,語氣沈靜又道:“便是她……當年一手策劃皇城驚變,並帶走初生女嬰……”

甚至二人分離十八年,暗中將北辰泓囚禁,也是此人所安排。多年過後,不曾自往事解脫,再回首很多疑點,一一被挖掘。

玉階飛輕嘆一聲,將北辰泓之手掌緩緩握住,十八年不見,她依然若當年般之模樣性格,唯有神色因日夜趕路而憔悴不少。

“這……怎樣可能……”北辰泓心情激動,一時怔忪,喃喃自語。

“塵弦贈藥於你吾,讓你從此有了身孕。”

玉階飛目光沈靜凝視北辰泓,一字一字揭開當年真相:“有一事,吾一直不曾告訴你……泓,當年你吾那個孩子,自生下來起便是無靈魂之死嬰!”

“……吾雖不知塵弦當年究竟以怎樣手段,讓那個孩子維持在生存之狀態……無論溪兒究竟是何身份,此時的她,確實是你吾之女——”咳咳,低頭再次捂唇,掌心一陣溫熱黏稠,玉階飛掩去掌心血色,表情不動,卻是忽而將目光轉向溪慕血。

溪慕血垂眸沈默,內心已是情緒激蕩——和秋玄聆最為熟悉的她,從玉階飛之只言片語中,幾乎已是能夠推測出其中隱秘一切。

“吾不相信……”北辰泓已是徹底呆怔住,緩緩又道:“吾的孩子,那時……明明是活著……”目中淚光閃爍,語未完已是欲泣。

緊緊握住北辰泓之手掌,玉階飛欲言又止,忽而神情微痛而閉眼,輕聲又是一嘆:“泓……是吾對不住你——”

當年結識塵弦玉玄隱之時,玉階飛還未曾認識北辰泓。

聞知對方能通曉未來,他本不相信,卻在未來武林發生之一切一一驗證後,心中終究信了幾分。而後塵弦離去,言說自己不出十年必會愛上一人,並因此涉足本不願入之朝堂……後來,玉階飛果然愛上微服游歷的北隅皇城四公主,北辰泓。

從一開始,玉階飛便知道,二人日後結局或許是分居十八年,一死一心傷之局面。為了將所愛之人留在身邊,在塵弦以先帝北辰禹之死真相說動北辰泓後,艱難抉擇一夜的玉階飛終於選擇動用塵弦臨走前所留之藥。

在另一個未來中,此時本該是自己成為皇城太傅,而泓因愧疚遠走。而在這個未來,卻是可以期望兩人退隱山林,北辰泓也因此順利有孕,並且生下一名女嬰……

便在嬰孩降生的那個晚上,修為本就達到通天曉道之地步的玉階飛,終於發覺了不對。

——天生沒有靈魂的嬰兒,如何能夠存活?

——天生命格有損的嬰兒,緣何讓其出生?

若這一開始,便是有預謀……對方之目的,又該是如何!

聯想起與那人相識,談論未來種種,直到多年後北隅皇城再次相遇,似出自好心的提議和贈藥,一切不經意,若然是刻意……

可惜。

還沒有等到心驚的玉階飛有時間理清一切,變故已是發生。

……這十八年來,以北辰太傅之身份,暗中利用北隅資源。玉階飛也無數次試圖尋找北辰泓之下落,可惜不但是北辰泓,便連塵弦玉玄隱這個人也是消失無蹤,武林中並未有這個名字任何記錄,仿佛從未存在過此人。

唯有在最隱秘之書冊中,曾經提到南武林有一門派名曰玄門術教,以及百年前術教神秘一夕覆滅,同一時間中原西苗之戰武林正道損失慘重,背叛者乃是一身紅衣。

皇城變故,年幼太子元凰所見那人……正是身著紅衣。

——冷風吹過,四周已再無任何綠意。

唯有枯葉落地發出沙沙聲響。

溪慕血站立不動,垂眸看似冷靜,袖中雙手一點一點握緊。

北辰泓神情已由啜泣中平靜,玉階飛慢慢敘說起當年一切,目中神色看似沈然無波,不讓人察覺絲毫內心波瀾。如果,當年一切皆為刻意……那人之目的,無疑已是早早便出現在他之面前。

消失北方武林百年之久的毒師南溪水,曾於同一時間在中原西苗戰場中現身過的翳流黑派蠱皇南宮赩人,世上之事,從來有跡可循,只要有心。

然而此時,玉階飛卻已不願提起當年事。要推算一個人之命格,手段有很多,唯一讓他願意放下過往仇恨,是已證實當年自己一出生便死去的孩子,確實是還活著,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

在最初相認之那數天內,玉階飛曾有一次無意由術法鏡像中見過秋玄聆之圖像,後來第二日便有一封無名飛書送至蕭然藍閣,署名卻是塵弦……

“無論過往身份來歷……溪兒,自你之母親懷有身孕之時刻,腹中之孩兒便已註定是你。塵弦所贈送之藥丸,內中原是你之原身血肉,論蠱術修為,你該知其中意義。”

玉階飛凝視溪慕血緩緩道,眸光終究幾分覆雜,這其中種種緣由,若非那封書信,局外人又怎能得知?

種蠱之術,借腹重生,西苗詭譎異術,在那人手中施來,不顯絲毫端倪。

便是生為生母之北辰泓,直到生下孩子,也不曾參透其中隱秘。

此時此刻,北辰泓心中已不知究竟是何感覺,從一開始之恨極,到現在之茫然……

北辰泓緩緩轉頭,註視溪慕血。

——這張面容,曾在十八年內,是自己日夜夢魘之根源。

玉階飛忽然身軀一晃,死死攥緊北辰泓之右手,唇角一絲鮮紅漸漸流下,緊接著面色蒼白如紙已是仰面倒下。

“階飛!”北辰泓心內一驚,動作卻快不過一旁溪慕血。

青影一閃。

溪慕血瞬息托住玉階飛之身軀,擡手以指探脈象,臉色已是猛地一暗:“……我帶人求醫,你……先留在此地——”龍氣爆發,終究玉階飛非是北辰血脈,又經數度情緒起伏,此時體內元氣亂沖,逆行經脈。

心中一急,溪慕血帶著玉階飛已是剎那化光而去,目標唯有最近之那人,脫俗仙子談無欲!心亂如麻,除了這個較為熟悉的名字,溪慕血已想不起是否還能求助他人。

光影淩空而去,北辰泓“啊”了一聲,追之不及,茫然失措留在原地。竹林蕭然,枯葉紛飛,一時之間,又是誰之心緒無法寧靜……

北域之另一邊。

冰風嶺,冰雪封鎖寂寞山嶺。一道人影緩緩踏雪而來,黑發沾染白雪,紅衣映襯天地素白,格外艷紅顯眼。

……風雪之中有人邪。

沈凝而寂寥之笛音緩緩傳來,穿透呼嘯之風,將漫天雪花染上幾絲更為冰冷之氣息。山嶺之巔,倒塌之廟廊,石柱下熏黑之木柴,並未生火,一道褐紅身影發絲張揚,屈膝斜坐在石柱一端,靜靜吹奏手中綠色橫笛。

殺誡垂落雪花,劍入雪中,伴隨人邪斜影。

秋玄聆一步踏入十丈範圍。

笛音似是驀然一銳,伴隨風雪之聲,聲似肅殺——手中白玉笛輕輕收起,秋玄聆神色不變含笑依舊,再次向前緩步踏出。

一步一步。

漸漸接近前方褐紅融合張揚和冷漠兩種氣質之人影。背光而坐,透過紛飛之雪花,一時無法辨認人邪面目,只聞笛音漸漸低沈,乃至無聲。

倏忽之間,風聲一變,剎那一劍封禪之身影已是離開石柱,手握殺誡,偏頭垂眸冷冷望向冰雪之另一端來人:“你……”

這一句倏地莫名停止。

秋玄聆微微擡眸,步伐不變,已是漸漸接近人邪身邊。風雪中忽然有種異樣之氣息,似狂,似邪,又似黑暗至極之魔氛——

風雪忽止,宛如風乍然消失。雪花寧靜落下,墜落對視之二人發梢肩頭。一劍封禪瞳孔驟然緊縮,握緊殺誡想瞬間出劍,卻覺無形而熟悉的壓力驀然逼來,身軀竟是一時沈重無法動彈……這正是他一字出口,而無法繼續下去之原因。

一聲脆響,卻是紅衣腰間白玉笛驀然碎裂,又一片碎玉墜地,半空已是消散無形。

秋玄聆面色不變,緩緩地再向前踏出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娘:今天碼字碼得早~~~~

溪:作者娘很郁悶因為她沒打算讓泓公主死啊……

秋:望天,因為過去寫過所以被誤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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