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綠葉飛劫,殘峰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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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間壁——

這一夜後半夜,小酒館門外再次遭遇重物襲擊。

這一回墜下的是好大一口漆黑沈重的棺材!老茶理嗷地一聲從櫃臺後蹦了起來,緊跟在他身後的自然便是一臉無奈的紅衣老板娘。

時間離天亮也差不了多遠,半分之間早已離去。

蘇安斜倚在門檻邊,望著手中那張同樣龍飛鳳舞字跡的紙張直楞神。

賬單!

簽收人:四分之三(狀態棺材中)

細節:……老爹保管費……

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PS:茶理王,你敢再和你兒子一起出來亂晃嗎?

好濃的威脅語氣!“嘖,果然是那家夥的一貫風格……”不知何時竄到她身邊的老嗜血者湊過來瞄了一眼,繼續悲戚戚哀嚎嚎地去圍著棺材打轉,順便抹淚嘟囔:

“……我可憐的小四……”雖然並不擔心住在棺材裏會被嗜血化但是兒啊~~~你受苦了……

蘇安定了定神,心中想起剛剛收到的那個消息。“茶理王。”她收起了賬單,語氣很冷靜:“你可知剛剛,闍城已被毀滅……”

老茶理僵硬,一點一點地扭過頭。

寂靜。

下一刻,他頹然坐在棺材邊,煩惱地揪起頭上僅剩的幾撮白毛:“我老人家就知道……那家夥,那家夥——”老茶理王一瞪眼,終於忍不住跳起來,手指天空怒吼道:“邪術師,報仇也給我亂來……”闍城是這樣容易毀掉的嗎?西蒙是這樣容易對付的嗎!啊好啊,難不成吾老人家還活的好好卻要未來給你送行……

關鍵是——秋阿仔你還欠錢未還啊——

北隅皇城。

溪慕血一陣心神不寧後,終於斷然決定再次呼喚秋玄聆,卻不想彼此之間聯系並未中斷,然而這一次連一句不在服務區也沒有得到回應……

秋玄聆,你究竟在做什麽!

緩緩坐起身,溪慕血推開房門,步入青竹林立的庭院,仰頭註視天際月光,心中不由升起擔憂。

好友!你費盡心思讓我重活世間,

重聚不過一個月……別告訴我你又在再如從前三番五次地給我重傷——

‘秋玄聆!為何你又是一身傷痕來我葬月谷!信不信總有一日,浪費藥材的你會被所有醫館拿著掃帚掃地出門!!!’

‘好友(四聲)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麥阿勒啦!咳別戳別戳傷口很痛哎哎哎~~~’

中原。

……卻說秋玄聆被傲笑紅塵帶著離開闍城範圍。

一路禦劍飛行,體虛氣短的某人無力照看經過景物,只覺得隨著前行的方向似乎天光越來越亮,最後從月落西沈直接過渡到清晨朝陽初現。

秋玄聆暈頭轉向地酒醒了,總算從幼齡化之傻笑狀態擺脫出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

“傲笑紅塵,吾怎麽覺得你禦劍的姿勢似乎哪裏不對?”

“……”

“傲叔你的劍又歪了,餵餵,敢當真摔我下去嗎?”

“……”

“冷汗,傲叔你嚴肅點這邊是重傷——嗷吾想吐……”

“……”

“打個商量,咱們要不要換一種趕路方式……”

“……”

“好吧好吧,吾保持沈默……你你你別晃!”

“……”

(傲叔,你是徹底無語,還是忙著掌舵說話不能?)

於是後來禦劍完畢——

天光乍亮。

傲笑紅塵半摟半抱地帶著一人咻地落地,足下一挑將劍重新握回手中,低頭冷硬著面容地看著懷中某人那一圈圈蚊香眼……“秋玄聆。”他終於開口,語氣低沈無奈:“現在,你可看看吾的劍——”

劍?劍!

雙胞胎劍很快就能變成徹底的紅塵劍,原因,上面刻有傲笑二字的劍尖下已有一道裂痕,正好留在下方與紅塵二字之間……這把劍,竟是快要斷了。

啊啊啊——這是何時的事……於是這一路,就踩著這不堪重負的劍飛來的麽?

秋玄聆默默無語。

“……劍有裂痕,還可以修。”有點不忍這異常安靜的氣氛,傲笑紅塵嚴肅認真地試圖安慰。

“不,我只是在想。”秋某人一臉沈思地喃喃:“昨晚沒有真的摔下來……實在太幸運了!”

傲笑紅塵臉色猛地一黑。

冷風。

秋玄聆終於想到要擡頭看一看周圍——熟悉的環境,似乎不久前也是受傷來過——

她再次怔了一怔,喃喃:“怎麽來了這裏?”

……

“……秋玄聆,你說過,不願去蒿棘居……”

我不願去篙棘居,所以就直接帶我來——篙棘居之外了嗎?!

秋玄聆再次默默無語。突然全身筋脈一陣刺骨劇痛,她臉色微微一白,嗚地一聲唇角再次溢出血絲。

傲笑紅塵心中一驚,上前一步托住秋玄聆搖搖欲墜之身軀,一掌抵在她之後心將元力註入,卻覺掌心驀然受到反震,這一次竟是不同以往,內力無法再次進入秋玄聆之體內:“你的傷——”

“吾無事……”秋玄聆緩了緩,擡手按住傲笑紅塵欲要試圖再輸功力的手腕,微弱道:“吾之體質特殊,麥做無用功……”

晨光由枝葉間透入。

秋玄聆忽然笑了笑,慢慢又道:“又是一日,你想不想聽今日之真話?”

“秋玄聆此事並不重要,吾這就來去篙棘居找素續緣替你治傷——”傲笑紅塵臉色很黑眉頭皺得更緊不願再廢話,拂袖轉身就要急走。

他之衣袖再次被秋某人擡手抓住,便聽秋玄聆之聲音淡淡道:

“傲叔,我是魔。”樹林很是寂靜,這一句很是清晰。

傲笑紅塵腳步驟然一頓,背對秋玄聆,一時沈默臉色覆雜——昨夜一場惡鬥,秋玄聆身周環繞之魔氣清晰可辨,便是如今仍有部分黑暗邪氛殘留……傲笑紅塵如何不知,只是此刻傲笑紅塵已不願去想!

“吾去找素續緣……”傲笑紅塵深深吸氣一字一字地道。

“這句真言,我只想讓你一人知曉。”秋玄聆聲音虛弱打斷他的話,輕輕咳嗽兩聲,抓住傲笑紅塵衣袖的手更緊幾分。

傲笑紅塵沈默半晌,道:“魔類,也有琴魔白無垢星野殘紅傲神州……”

“可吾……非是英雄啊。”秋玄聆語氣含笑無奈,緩緩回答。

傲笑紅塵繼續吸氣,沈聲道:“你想怎樣?”又不能療傷又不肯見人還死活不願去篙棘居讓他照顧,秋玄聆,你是想死嗎!!

“吾之體質……讓吾一人在此靜坐片刻即可。”秋玄聆再次輕聲咳嗽,唇邊鮮血已是不斷湧落,無人知曉她之軀體此刻承受怎樣之痛苦,唯有臉上笑容依舊:“傲叔……你先離去……我不願你看到現在的我……”別回頭。

一片落葉沙沙落地。

傲笑紅塵終於開口:“好!”

身後抓著衣袖的手果然松開,似乎有人盤膝落地而坐的聲音,傲笑紅塵向前走出一步,竭力壓抑地沈聲又道:“秋玄聆——”

“吾不想……再親手埋葬你第二次——”

傲叔你這句話,卻是註定要落空。

秋玄聆盤膝坐地,緩緩攤開雙手,看風中落葉飛旋。這個世上知曉她之真正來歷的人原本只有兩位,日後,卻會是再多一只傲叔……“秋玄聆此身,只為全朋友恩義。”

雙手置於膝蓋上,皮肉已是止不住地痙攣,皮膚下方一道道白光纏繞不定,收筋勒骨之痛,不斷刺激著此刻越發清晰之神智——“寂寞侯……你說如此之代價,吾值得嗎……”

林間忽而一陣微風。一片綠葉由空中飛來,不偏不倚落入手中,金光一現,綠葉上一個“劫”字一閃即逝。

繼而身後傳來一聲輕微低沈之咳嗽:“值得如否,唯有你自己可知……”

——這是一個低沈徐緩的聲音,如同一潭深水,波瀾不驚。有腳步踏過沙沙落葉,如果此時秋玄聆回頭,當可看見樹影下一道沈寂身影,似要將天地周遭一切染成寂寥之黑白。

“睡蓮死了。”

秋玄聆平靜慢慢開口:“諸人之中,唯有睡蓮是以現在之身份收下,由一名雙親身亡之垂髫童子,在吾身邊一點一點長大,吾授她術法,替她取名,六名術師也唯有她更似吾徒……”

“所以,你之情緒動了。”那人輕咳緩慢道:“封印一解,未來你之路途將更為坎坷。”

“不要緊,計劃因時而變,對吾來說一成不變的計劃才是不正常。”秋玄聆輕嘆一聲:“竟然驚動你,秋某真是愧疚……且放心,當年答應照顧之人並不在此事之內,應仍然安好……”

“吾來此,只為你之劫數。”

樹影下,來人語氣沈靜並無多餘情緒,似一切皆掌握手中,忽而一振衣袖上前一步,蒼白纏繞有黑布之五指倏忽之間已是印上秋玄聆後心。

秋玄聆悶哼一聲,瞳孔內暗紅一動,周身魔氛緩緩隨身後人之功力催動被一點點重新壓入經脈深處,漸漸原屬於儒教修為之元功浮現體表。

似有感應,封骨鎖脈之清聖靈氣驟然一閃,化為一柄白玉短笛現於秋玄聆右手之中。功成身退,來人再次回歸樹影,輕輕咳嗽袖手於身後,聲音緩緩道:“十日之內不可妄解封印,吾不願那日到來之前,已先失盟友……”

“只要不是日月才子一起追殺過來,那日之前,吾自然不會死。”秋玄聆輕聲一笑,再次握住手中玉笛,感受體內已迅速恢覆七成之元功,深吸口氣站起身:“吾只怕那日當真到來,你我已成陌路。”

“若你仍舊是你,盟約自然不變。”一句緩慢,樹影中來人聲音低沈又道:“屬於素還真之星辰已重現虛空,倒是你,一如以往對日月才子如此推崇……”

“可惜這兩人連同吾在內,皆不是你要找之人。”秋玄聆感嘆又道,用右手搖了搖玉笛,再換成左手將玉笛晃晃,感覺並未有多少變化,心中終於放心:“你要走了嗎?”這位大神,縱然不算真正現身,給予她之壓力還是有點大。

“嗯。”

樹影中那人咳嗽隨林中冷風而微微劇烈,聲音低沈最後一句:“不久之後……冷峰殘月,你吾還會再逢!”

平淡自若之語氣,不似玄機,更似深意——

世上總有一些人智慧超群,往往能夠知曉先機,而這些人之心思也是深沈,足以讓人無法料到所思所想。秋玄聆不太愛同這些人打交道,因為太累……

“說話又是一半就走,便不能一次性說清楚明白嗎!”秋玄聆仰頭看天嘆氣,不用回頭都知道身後無聲無息已經無人。白玉短笛擡起,笛身平方一片綠葉,葉片之上不久之前還有一個金色字跡。

劫。

秋玄聆轉身離開篙棘居,沒走兩步,忽而眉梢再次一動。

一封飛書淩空而入,帶來極為熟悉的儒門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溪:這章出現了秋寂……

秋:抽搐傲叔還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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