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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死亡來臨,才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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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吾阿秋,茶理王,看來你是恢覆記憶了……”

秋玄聆語氣緩慢,腳步也很緩慢,面上已徹底失去笑容,唯有暗紅瞳眸,視線緩緩由血堡教父茶理王胸前血跡轉移到他腳下黑棺上。

很久以前,茶理王還是血堡教父的時候,曾與化名邪術師的秋玄聆做過一筆交易,以借出寧闇血辯真本來換取阻止性命垂危的幼子體內兩種相互對立之血液沖突。後來愛人死去,血堡教父發誓從此不再喝人血,親手將血堡陷入地底後,又將體內擁有四分之一驅魔人血液的四分之三便被送回人類世界。

因力量漸漸衰弱,茶理王曾有一度陷入沈睡,秋玄聆便封住他大部分能力以減弱消耗,順帶不小心抹除掉自己存在過的記憶。

依靠秋玄聆的血液而重新恢覆嗜血族真身,茶理王之記憶封鎖自然解開,過去曾與秋某人之間的交易和交情自然也能回憶起。如今四分之三被西蒙抓走,茶理王絲毫不擔心自己兒子會怎樣,便是因為四分之三體內血液平衡經過幼年調制,已是不可能再被嗜血化。

然而卻有另一件事,讓茶理王此刻不敢面對秋玄聆,只因為那具棺材中的人……

“究竟,是怎樣回事?”

秋玄聆聲音平靜,平靜至極已是不帶感情,緩步走到黑色棺木邊,低頭註視棺木中人的臉。

“吾本想設計西蒙來攻好趁機以面具制衡他之能力,卻不想西蒙解封後之能為已超過當年,反遭他之算計……邪術師為救吾而亡……”茶理王聲音低沈,簡單說明經過,心內也就更加愧疚。

人是因他而死,且又是自家故友的弟子,以嗜血者之身恢覆屬於吃素者茶理王的神智,雖然容貌和能力依舊強悍,畢竟已不再是過去無情人。

秋玄聆已站到棺木旁邊,表情不動,一瞬身周掠過的風已是如冰寒冷。她緩緩俯身,擡手撫摸黑棺中那張已無生機的臉龐,慢慢開口:

“睡蓮……”

這一出聲才發現,自己之嗓音竟是有些生澀難聽。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豁然之境,暮霭沈沈。

秋玄聆已經走了好一會兒,白玉石桌上的茶早已涼透。

圍坐的三人卻誰也沒有心情再喚來人重上一壺,包括一直不停搖扇沈思的疏樓龍宿。直到劍子仙跡終於嘆息一聲,緩緩開口:

“從現在局勢看來,卻是過程有變,然結果依舊。”

“嗜血年紀中並未提到塵弦,或許仍有轉機。”疏樓龍宿不置可否地淡淡開口。

“有提到。”劍子仙跡擡眸。

嗯?

“嗜血年紀二年,邪術師自西方入世,敗葉口月人皇者九幽。”佛劍分說忽然開口:“那一頁被撕去了一半,後來只知此人同嗜血者合作,共同揭開闍城封印。”

佛劍分說的語氣有些沈默。

到了此時自然沒人不知道,所謂邪術師便是指的秋玄聆。

“哈。”疏樓龍宿再次一聲輕笑,紫扇一揚:“吾卻不知,伊倒是對嗜血者有些好感?”

“歷史已經在改變,玄空島之戰提前結束便是證明。”劍子仙跡試圖緩和佛劍分說身周彌漫的冷氣,並且不惜一本正經地抿了一口桌面上的冷茶:“佛劍汝淡定一些,畢竟現在六月已過,杜一葦仍舊未死,邪術師雖然出世,但看其以血堡牽制闍城的行為,也不像是要叛變的樣子……”

“吾知曉。”緩緩收斂身周冷意,佛劍分說聲音很沈著:“嗜血年紀所記載,並非此間之未來。”

但你臉上的表情不是這樣說——劍子仙跡微垂白毛。

“若背叛者果是塵弦……”佛劍分說隨即緩緩又道:“吾之佛牒,絕不再留情!”一句擲地,沈重有聲。

真該慶幸這次佛劍並未有帶佛牒……劍子仙跡內心嘆氣繼續微垂白毛。

“還有另一件事。”疏樓龍宿忽而開口:“對於寧闇血辯之中所記載,嗜血族生命共同體一事,汝等有何看法?”

以血訂約,雙生雙死。

其實疏樓龍宿更為關註的是另外一則,便是嗜血族中唯一能夠活的生存在陽光下的方法……

再血毒入侵體內時反噬其主,從而不但獲得嗜血族不死不老之軀,且並無畏懼陽光之癥,據聞闍皇西蒙便是如此。

“此事還需驗證,若屬實或許可以借此對付西蒙……”劍子仙跡拂塵挽臂,若有所思。

西蒙之生命共同體毫無疑問便是冰爵褆摩,若能殺之,必然削弱其能力。

只是……

該如何殺呢——

豁然之境聚會解散,佛劍分說自回隱居地。

劍子仙跡與疏樓龍宿行走在山間小道上,準備一起去宮燈幃繼續聊天喝茶,山風微拂,一時靜謐。

“龍宿。”劍子仙跡忽而開口:“你今日似是有些異樣……”

“哦?”

疏樓龍宿紫扇悠然,語氣不變。

“若是平常,你必不會如此針對塵弦……”劍子仙跡垂眸道,白毛下目光疑問。同出儒門,百年之前,疏樓龍宿還是十分維護塵弦玉玄隱的。

“汝不也是麽?”

針對一詞,實為懲罰,誰讓有人做錯了事。疏樓龍宿紫扇掩唇,琥珀眸光卻是微微一冷,繼而含笑又道:“此乃吾儒門內務。”

“劍子,汝,不必憂心……”

血堡。

秋玄聆再次站直身軀,擡頭望向茶理王,聲音似平靜不變,唯有目光一時深沈。

她緩緩道:“你之傷勢,如何?”

“和西蒙交手三招,暫時死不了。”茶理王很豪爽地一揮手,繼而嘆氣:“只是小四被人帶走,經此一戰血堡名存實亡,恐怕吾已無辦法……”

“睡蓮是怎麽死的?”秋玄聆輕聲又問。

茶理王微微一滯,換成悲戚語氣:“伊是為了救吾,而被西蒙手下咬傷……”

“然後呢?”秋玄聆緩緩再道。

配合那雙再無笑意的暗紅眼眸,一時之間,竟是讓人微覺壓力!

茶理王沈默了會,嘆道:“她不願變作嗜血者,自殺了……”

有風,自空蕩蕩的宮殿吹起,一時微寒。

“真傻……”秋玄聆口中一聲微嘆,輕輕閉了下眼,然後驟然轉向茶理王,一瞬已是來到王座旁邊。

“你你你——阿秋你要做啥……”茶理王渾身寒毛一豎,剎那想要運起血能避讓。然而一柄玉笛已然抵住他之心口,秋玄聆面上再次帶笑,笑意卻讓人由骨中發冷:“吾麽,自然是要……報仇啊——”

“說吧。”

秋玄聆微笑著,玉笛漸漸逼緊:“你,想要怎樣的遺言?”

“嗚嗚嗚……你當真要——”頂著血堡教父的臉做哀泣流淚的表情,茶理王絲毫顧不上此刻自己究竟有多損形象,稍停片刻,見秋玄聆之表情絲毫不動。

血堡教父茶理王垂頭喪氣地道:“吾只有一個牽掛……就是我那個笨兒子——”

“嗚嗚嗚,自吾死後邪術師你要幫吾照看他……不然吾做鬼也不會放過……啊——啊——啊——”

玉笛倏然向前,茶理王三聲慘痛呼喚:“吾……之英俊形象啊~~~~~~”

就見白玉笛上漸漸凝出一滴鮮紅血珠,由血堡教父之心口處牽引而出……風吹過,王座上的偉岸身軀忽然化作輕煙消散在空氣中,就在同一時刻,輕煙散去中那寬大的王座之上赫然現出一個蜷成一團的矮小身影。

三兩根稀拉頭發,滿口幹癟牙,茶理王。

“嗚嗚嗚邪術師你下手真狠……”茶理王眼淚汪汪,齒口漏風含糊不清地悲痛捧臉。麥啦!吾不要啦!吾不要變回原樣啦!

秋玄聆轉瞬人已回歸棺木旁邊,白玉笛一抖一滴血珠已飛入她之眉心消失不見,“血能消耗太多,再過一時三刻,恐怕你便要變為吾之同族。”秋玄聆淡淡一句,格外柔和彎唇一笑:“會從此聽命與吾哦~~~~”

茶理王瞬間噤聲。

大殿繼而寂靜。秋玄聆白玉笛一旋,歸於右手,再次低頭註視棺木中長眠之人,緩緩又一聲嘆:

“睡蓮。”她慢慢開口:“跟隨我……你悔否?”

——暗夜之中,幽靈間壁——

忽然從天而降咻然一聲銳響,不明巨物砰地在酒館門口砸出好大一陣灰塵!幸虧這一日,老板娘蘇安正為不現身很久的四分之三而煩惱,故而也未有心思來做生意,不然砸到的恐怕就是門口的客人了。

“吾說,幽靈間壁終於不賣酒,改賣人口了?”

照例過來套情報,白衣白發看似冷酷其實性情灑脫的半分之間忽然臉皮抽搐,一進門便看見地上五花大綁地蠕動著一個人……或者說是嗜血者,一張大大的膠貼封住了半邊臉,只有一雙圓溜溜的小黑眼珠子拼命地眨呀眨。

蘇安手裏拿著一張紙,臉色看起來很是糾結:“四分之三……”

噗!

半分之間聞言差點噴,正好奇蹲下身拿手戳弄著地上灰蒙蒙一團,瞬間一臉驚悚地後退,差點沒用力過度扭了自己的手指。

“我剛剛聽到了什麽?”

拿小指掏掏耳朵,半分之間臉色竭力保持鎮定:“千萬麥告訴我,地上這個一臉皺紋的老頭就是你給我介紹的另一位搭檔四分之三——”

餵,大姐頭,這不好笑啊~~

茶理王:嗚嗚嗚嗚~~~

……紅衣彪悍大姐頭蘇安神色更糾結了。

“不,我只是在說這張包裹單。”語氣同樣盡量冷靜,蘇安竭力地讓臉色不要太扭曲,擡手緩緩遞過手裏的龍飛鳳舞字跡的紙張——

包裹單!

簽收人:四分之三。

貨物:……你爹……(其實,這真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大姐頭。”

“嗯?”

“你確定推薦給我的那個搭檔,當真不是這副衰模樣嗎……”半分之間深深沈默半晌,想起子肖父之故事,忽然有種想要替某人淚流成河的感覺。

不提幽靈間壁老板娘蘇安噎個半死後愈加嘴角抽搐的古怪臉——

……餵,這世上還有種過程叫做基因突變。

暗夜無聲。

秋玄聆隱身立於酒館外一處樹梢上,紅衣隨同樹枝一起風中飄蕩。待確認被投遞的貨物,只活的茶理王,已被成功簽收,當即轉身再而遁走……失去大部分嗜血之能,血堡已不再是安全之地,最適當的便是大包公爹送給未來之兒媳。

嗯,這句話似乎有點怪。

“好友……”

夜色中,耳邊風聲嘯然。秋玄聆遠離幽靈間壁,表情已是漸漸淡去:“接下來,汝要是有所感應……可千萬麥要擔憂吶——”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娘:銘記聖影劍蹤……話說到這裏,昔日的分卷基本全消除了。

秋:撒花!

溪: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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