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夜談,白蓮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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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隅皇城。

溪慕血幾乎失手將杯中的茶濺了一衣袖,臉色陰沈,目光直直盯向談無欲。庭院內風聲徒變,空氣轉寒。

“這個問題,前輩很難回答嗎?”談無欲語氣不緊不慢,雲淡風輕,看似表情如常,僅有目光隱露銳利。

風拂樹葉,一時只有颯然作響。

溪慕血冷靜下心緒,忽而擡手舉杯,飲一口冷茶。“我的答案,與此行目的,有沖突嗎?”她靜靜道,目光一眨不眨盯向談無欲臉上表情。

談無欲表情淡然不變,口中一聲輕嘆:“或許,僅僅只是關乎談某接下來之態度……”他目光一閃,銳利之意一現即逝,道者手持拂塵,依然雲淡風輕。

溪慕血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三個字:“玉飛溪。”

庭院中氣氛一松,談無欲內心之弦也是微微一緩,拂袖間已將石桌上之茶壺重新送回樹下小爐,爐火正旺,茶香又起。

“再說到正題之前,不妨先聽一個故事。”

談無欲擡手將杯中殘茶潑入地上泥土,最後慢慢道來。

十八年前,玉階飛在皇城施展墬星訣,實際已違天命,不但因此動搖北隅根本,更是因為觸動皇陵龍脈,而致使本就有失德行徑之當朝皇帝暴斃身亡。

龍脈有失,北辰皇朝氣運逐漸流失。那時為保江山,四公主懇求玉階飛設法援手。玉階飛所修行本就是勘天緯地之術,便以年幼太子北辰元凰為媒介,將自己之命格,彌補北辰國運。只要堅持到太子年滿二十登基上位,重新引動龍脈之下所孕育的新的帝王龍氣,以輔佐一代帝王登基之功績,身為太傅的玉階飛不但能重新脫離這個皇朝之禁錮,且能因此修為再進一步。

“這原本,是一個最好的方法……”談無欲緩緩又道。

——前提是北辰元凰當真該是未來真龍天子——

事情仍然回到十八年前。

身為布衣的玉階飛同皇城四公主相知相識,原本以玉階飛之學識這是一樁美事。可惜玉階飛生性平淡不願入朝堂,北辰泓便決定尋找一個適當時機拋棄公主身份,同玉階飛深山退隱去。那時,三王爺天錫王北辰胤正聽聞玉階飛民間聲名,千裏迢迢希望能請這位出山相助。北辰泓向來同這位三哥感情深厚,便如實將自己之戀情告知,希望能獲得幫助。

北辰胤本就欣賞玉階飛,當即同意,便設計一個局,讓玉階飛住進公主府,並安排王兄也就是當朝帝王撞破二人之……戀情。帝王果然震怒,當場要拿下玉階飛,因北辰泓苦苦求情,方才赦免。但事情既然洩露,四公主敗壞皇室風氣,必然無法再留在宮廷,原本按照計劃,再有北辰胤從中推波助瀾,北辰泓被廢除公主身份,將同玉階飛安然而退。

北辰泓寧願犧牲自己之名聲脫離公主身份,也不願勉強愛郎為她入皇城為官。這個局原本玉階飛並不知曉,不然以他之性格,決不願愛人為自己犧牲。

“可惜,若無後來所發生的事,本該是如此結局。”

談無欲聲音中有著感嘆,一路將往事細細道來。這其中不少隱秘並非是他所經歷,而是後來認識已是太傅的玉階飛後,陸續查出。

先是帝王北辰禹在氣急攻心之當晚暴斃於寢宮,北辰泓愧疚之下自覺無顏面對親人,有此心結也無法再能坦然同玉階飛在一起,便決定離開皇城,遠走他鄉……原本也該是這樣的結局,就在這時,玉階飛的身邊出現了一個人。

一名來自中原儒門的修者,同玉階飛亦是舊年相識,此人本是為皇城歷年收藏的聖水源而來,在聽聞上述事變後,當即阻止了北辰泓的離開。

理由,便是當朝帝王北辰禹之死因。玉階飛避開三王爺北辰胤,暗中依照那人所言查探,果然得出北隅帝王非是氣急攻心而死,而根本便是中毒,這毒素是由長年累月逐漸積累,最終在情緒激動下爆發。毒是由誰所下,深知皇室隱秘的北辰泓心傷之下已不願深究,連夜便同玉階飛一起離開皇城,去往一處隱秘所在隱居。

後來,北辰泓生下一女,因感恩三哥北辰胤之幫助,一直並未同他斷了聯系。

再後來,玉階飛聽聞不利之風聲,似是隱居地點已被皇城密探發現,趁夜外出準備帶分娩完畢體質虛弱的北辰泓再尋隱居地,但方一離開,後腳追兵已至……以後的事,溪慕血已經知道了。

故事告一段落,溪慕血再次陷入沈默。那名突然冒出來攪局的儒門修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這個姑且不論。關鍵是,玉階飛的傷——

“你之意思,我爹親之傷是因命格修補北辰國運而引起,若新帝登基能引動龍氣,則一切皆不是問題?”溪慕血緩緩開口,心中卻漸漸沈了下去:“毒,是誰下的?”

北辰國君北辰禹的死因,將成一切之關鍵。

“前輩既已猜出,何必談某說出口。”談無欲眼中現出讚賞,拂塵一揚,桌面再現一壺茶,擡手斟上一杯。

“我想不出‘他’之目的。”

綜合以上,再加上隨著敘述隱約記起前世看劇的內容,溪慕血眉頭逐漸皺起,如果事情當真是這樣發展,那麽原劇中曾經想不通為何北辰泓會離開玉階飛而玉階飛為何會因承諾而在北隅皇城當了十八年的太傅,一切便清楚了。

“目的很簡單,便是為當朝太子北辰元凰尋找一位最適合的老師!”談無欲開口,聲音一銳。

玉階飛之錯,便在於他之才華名滿北隅;而北辰泓之錯,卻錯在錯信一個人。

最後之結局又因一個本不該在北隅之人突然插手,導致情況之變化連幕後布局之人也無法料想,這才有了玉階飛與北辰泓之一年安然,才有了如今溪慕血生命之延續。

……那第二名幕後布局者之目的,同樣昭然若揭。

溪慕血暫時想不通的,便是秋玄聆是如何得知,玉階飛與北辰泓的孩子便一定會同自己之命格相契合(如果是男孩…),這個問題她打算日後兩人再會的時候親自去問,現在還有另一個幾乎已經有答案存在的問題……

“北辰元凰真的是太子嗎?”溪慕血緩緩又道,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卻仍然存留一線期望——期望這被改變的結局,已然改變某個未來。

談無欲註視溪慕血,良久微微搖頭。

風寂靜。

“最終結果……會如何?”溪慕血聲音微顯幹澀。

“人死道消,便是最好。”談無欲語氣平靜道:“新皇即位便是終局……具體吾無法測知。”但絕對不是什麽好結局,這卻是一定的。

……又是寂靜。

談無欲暗中觀察眼前之人此刻神態,對於玉階飛之事他自己也覺甚是棘手,若所料不差,當年插手之儒門修者便該是如今的一葉秋華秋玄聆,以不醫人南溪水同雙方之關系,北辰太傅玉階飛或許仍有一線生機……秋玄聆之手段,甚至不難想象已在北隅皇城著手布下暗棋。

沈默完畢。

溪慕血深深吸一口氣:“可有解決的方法?”

“有。”

談無欲忽而擡頭,眸光乍現銳利:“毒師可以試試徹底截斷源頭,那自然就不再有接下來的變數……”

“何意?”

溪慕血註視他的雙眼,一時亂風再起……樹葉颯然。

冷寂。

談無欲緩緩道:“毀掉北辰!”

冷風肅寂,尤其是在山谷谷口。天際一弦明月,秋玄聆仰頭看天,忽然想起自從那一次無月夜,自家好友阿溪跑去笏家莊和死人聊天,自己已經很久很久不曾有過悠閑看月的時光。

忙啊……白玉笛輕輕一搖,秋玄聆心中無奈嘆息。

身後有人“哎呀呀”地感嘆一句催促:

“吾說你啊你,要走便快走,麥再此地耽誤藥師吾的時間,關閉迷陣,也是需要氣力的……”

“緬懷一下先人嘛,我似乎嗅到風中的蓮花香~~”白玉笛隨意向上一揚,秋玄聆找了個理由順便調整姿勢好讓自己站得更舒服點,然後繼續更加刻意一臉感慨地擡頭看月:“今夜月色,好明媚……”好兆頭。

確實是好兆頭——山崖上方某蓮花香味源頭正感慨同看天空……

“她回來了。”冷不防,秋玄聆忽而道。

“……看到你出現,吾便已知。”身後聲音呼呼地吹一口煙氣,平淡語氣已是略帶無奈。過往如雲煙,若真有這樣簡單,江湖便不會有那麽仇殺。

“安心,你這裏還是很安全,至少沒人敢站在琉璃仙境往下撒毒。”秋玄聆調侃一句,玉笛戳戳臉龐,說起琉璃仙境便想起素還真,這位到底還要跑屍多久呢?

“那我來去了。”

秋玄聆搖搖玉笛,決定趁天沒亮早點離開,還有一場鴻門宴要去赴,哎哎什麽時候才能輕松一下去北域度假~~~

“順走,不見——”身後有人揚起煙管,懶懶揮手。

秋玄聆轉瞬化光,遁向山崖以上。

秋玄聆化光……

秋玄聆落地……

琉璃仙境依然一片蕭條,月光下,卻有一道人影似聽到動靜緩緩轉身,這人容貌清雅嘴角下彎一頭白發垂肩,一身白衣點綴紫色蓮花——

沒有一字簪,沒有拂塵,沒有蓮花冠。

“嗯?”看到突然由山崖下方化身而出的陌生紅影,這人眉梢微微一揚,口中若有疑問。

嗯,這個人,他還是漩渦眉……

素還真什麽時候跑屍回來的?

秋玄聆大腦短路全身僵硬白玉笛哢嚓一聲掉在地上——“抱歉,路過,打攪了。”她十分冷靜地抽搐著嘴角緩緩後退,差點沒一激動再次跳回懸崖下:“……你沒見過我,我也什麽都沒看到——再見!拜拜~~~”語無倫次,秋玄聆內心狂喊:

好友真的是散發素啊啊啊啊啊!

一轉身,BIU~~紅影驟然化作倉惶光芒猛地逃竄,似乎半空中還踉蹌了一下……

“哈。”素還真擡頭註視那道紅影,不由一聲輕笑,低頭再看地上失落的白玉笛,卻見空氣微微震動,整個玉笛瞬間緊隨主人離去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溪:好友恭喜你……

秋:……恭喜我落荒而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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