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許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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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佳佳看著許戈,欲言又止。在她第五次轉頭時,許戈忍不住了,他瞪了馬佳佳一眼:“有話就說。”

馬佳佳掃了一眼三三空出的座位,眼珠轉了轉,問:“你真不回你哥那了?”

“恩。”

馬佳佳伸手摸了摸許戈的腦袋:“你神經了?腦子燒糊塗了?”

許戈白了她一眼,撥開額頭上的手:“托你的福,我很正常。”

“正常?正常你放著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擠宿舍?上次你哥來找你,為啥不跟他回去?”

“你管不著。”

馬佳佳哼了一聲:“我是管不著,要不是那個熊迪總給我發短信,讓我勸勸你,我才懶得理你。多大的人了?還跟你哥鬧脾氣。都是兄弟,有什麽好鬧的?”

“他不是我哥。”

馬佳佳的嘴巴能裝下一個雞蛋:“啊?”

“他不是我哥。”

馬佳佳又伸手去摸許戈的額頭,許戈一偏頭,避開了:“他真不是我哥,非親非故的,我不好意思總住他那。”

馬佳佳咬著下嘴唇,仔細端詳著他。過了片刻,馬佳佳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湊到許戈耳邊輕聲說:“不好意思?兩個男生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

許戈的臉騰的紅了。他惱怒的推開馬佳佳:“胡說什麽!”

馬佳佳張大了嘴巴,一臉驚愕,結結巴巴的說:“我,我說著玩的,就逗逗你。”

許戈又羞又惱,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他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的說:“是嗎?你想多了。”

馬佳佳眼珠咕嚕一轉,歪著頭打量他,然後齜牙一笑:“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許戈一時無言以對。

馬佳佳點了點頭:“我懂,我都懂。”此時上課鈴響了,她施施然轉身聽課去了,留下許戈百口莫辯哭笑不得。

許戈望著馬佳佳的背影發楞,老師在講什麽一句也沒聽進去,過了一會,他寫了張字條,戳戳馬佳佳,塞了給她。

上面寫著:“別瞎想,更別瞎說,我欠張宇空不少錢,沒臉見債主而已。否則......後果自負!”

不一會兒,紙條傳回來了。

“放心,我懂。那天來我家咖啡廳的那個漂亮姐姐是張宇空的女朋友?”

“是。跟熊迪沒關系,你放心。”

“關我什麽事!”

轉眼就是學期末,之前張宇空來找過許戈幾回,熊迪也找過他一回,拿著存折要還給他。許戈就笑著聽他們勸,只是堅決不願意回去,存折也堅決不要。如此幾次,張宇空和熊迪似乎都死了心,再也不來了。

期末考前夕,許戈起早貪黑,捧著書本埋頭苦讀,再也沒心情想那些有的沒的。好不容易考完了,本來應該松一口氣,他卻又多了一個煩惱。

期末考後三天,他們班要開家長會。

許戈自然不會讓沈貴杜春大老遠的跑來臨江市,自己又沒別的親人,就打算到時候跟老師直說自己家長來不了。

三三知道了許戈的煩惱,拍著胸脯,豪氣幹雲的表示:到時候讓他爹媽一起來,他和許戈一人分一個,保證不讓兄弟面子上難堪。

為此他還專門帶許戈回家住了一晚。許戈從張宇空家搬出去時,在三三家暫住過幾天,三三的父母對這個大眼睛的愛笑少年還是挺喜歡的,當下答應了這事。

許戈沒有想到,家長會當天,張宇空來了。

三三的母親坐在許戈的座位上,許戈站在旁邊,看著張宇空進了教室,跟老師打了個招呼,徑直來到自己面前。

張宇空穿了一身青灰色西裝,還打了條領帶,他微笑著跟三三的母親打了個招呼,自我介紹說是許戈的表哥,客客氣氣的把三三的母親請了出去。

開會時,學生照例是回避的。許戈向三三的母親道過歉後,躲到了教學樓後面花園的角落裏。他郁悶的蹲在一棵柏樹下,糾結的扯著三葉草的葉子。

三葉草禿了一片的時候,許戈聽到了腳步聲。

他擡起頭,張宇空站在他面前,戴著副無框眼鏡,領結打的一絲不茍,妥帖的西裝襯得他身材越發修長。

逆著光,許戈看不清張宇空臉上的表情。他仰著臉看著張宇空,直到脖子開始發酸的時候,張宇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平靜的問他最近過得如何。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說來說去無非是些家常套話,很快,兩個人沈默了下來。

許戈無意識的揪著草葉,無數句話在心頭打轉,嗓子卻像是堵了塊石頭,一句也說不出來。

張宇空打破了沈默,他緩慢而有力的搓著左手兩根手指,輕聲問:“為什麽躲著我?”

許戈心裏咯噔一下,偏過頭,裝作若無其事的說:“欠債太多,看見你臉上掛不住。”

“說真話。”

“我......”

“看著我。”張宇空的聲音沈靜而堅決。

許戈沖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牙。他想了想,說:“我說的哪裏像假話?”

張宇空若有所思,過了一會,他輕輕嘆了口氣:“好吧,我不問你。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哥哥,就搬回來吧。”他頓了一頓,認真的看著許戈,眼睛裏帶著溫暖的關懷和期待,他柔聲說:“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很不放心。”

許戈覺得胸口發脹,眼眶也開始發酸。他輕輕的深呼吸幾下,緩慢而堅決的搖了搖頭。

張宇空的聲音聽起來很不愉快:“為什麽?許戈,你想清楚。”

許戈壓住心裏的酸澀,保持著聲音的平靜,他說:“沒有為什麽,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了。”

張宇空張了張嘴,似乎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神變得尖銳起來,嘴唇抿得死緊,變得有些蒼白,他沈聲問道:“許戈,你是認真的?”

許戈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點了點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是”字。

許戈擡起頭註視著他,幾乎可以透過張宇空刀鋒一般的眼神裏看到他眼底深處殘存的期待。許戈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點了點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是”字。

張宇空眼底的期待徹底破碎了。

兩人沈默了。許戈不禁屏住了呼吸,過了一會,他偷偷的瞄了一眼張宇空。

張宇空面無表情,只有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冷得許戈心裏發寒。

張宇空站了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存折丟在許戈腳邊,又從內袋裏摸出一樣東西,同樣扔了過來,許戈下意識的接住,觸手冰涼,正是他當年親手掛在張宇空脖子上的玉觀音。

張宇空一字一字,緩緩的說:“好,許戈,你很好。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弟弟。”

說完,他轉身離去。

許戈蹲在地上,攥著自己送給張宇空的吊墜。淩亂的畫面迅速在他眼前閃過。得知張宇空要考臨江大學時,他從床底下的破舊鐵餅幹盒裏拿出了父親留給他的玉觀音,在張宇空臨走的時候,珍而重之的掛在了他的脖子上,掛上了自己滿心的念想與無盡的希冀。

那時候他在心裏對張宇空說:張哥哥,你可一定要考上臨江大學,說好了的。

望著張宇空的背影,酸楚從許戈胸口漫延開來,扼住了他的喉嚨。許戈咬緊了嘴唇,眼淚不爭氣的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

眼看著張宇空的身影越來越遠,在淚水中越來越模糊。許戈胸口一陣刺痛,他猛的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快追上張宇空時,他腳下一絆,撲在了張宇空背上。

許戈感覺到張宇空的身子繃直了。他從後面緊緊抱住張宇空,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打濕了張宇空的銀灰色西裝。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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