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是這樣。”裴嘉的臉上滿是淚水。

她攥緊了被角，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在朝對面哭叫：“我真的很冷靜，我現在很清醒，你連向我解釋一句都不肯嗎？你剛開始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她眼眶紅腫，窗外的天暗如潑墨。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商謹緩緩道：“我記得你應該是懂事的，不是這樣的……”

“這樣的撒潑，像個潑婦是嗎？”裴嘉接下去他的話。

“我們明天好好談，我晚上要加班，”商謹揉了揉太陽穴，“我真的有些累了，現在沒精力和你說這些。”

裴嘉深吸了一口氣，渾身發抖，她最終還是顫抖著嗓音：“好。”

“早些休息。”商謹平靜道。

掛斷電話後，裴嘉在原處坐了很久，發抖的身子逐漸發冷，牙齒打顫，她松開手裏被捏得皺巴巴的被角，手心一片潮濕的汗意。

敲門聲響起，裴嘉沒有任何反應。

“嘉嘉？”商遠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裴嘉陡然回過神來，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去開門。

商遠手裏端著一杯雪梨茶，“喝點潤潤嗓子。”

裴嘉顫抖著手接過，眼淚猝不及防地又掉落了下來。

商遠無奈地替她拭掉了臉上的淚水：“長這麽大了，還是個愛哭鬼。”

裴嘉的眼淚越來越止不住，身子又開始發抖。

裴嘉剛剛的動靜不小，商遠在樓梯口就能聽見她剛剛的哭喊，這才端著茶過來。

“和商謹吵架了？”

裴嘉咬著唇哭著點頭。

“沒事，等有空和他好好說說，情侶之間的問題得面對面解決，隔著電話能有什麽辦法。”

關上門之後，裴嘉背對著房門卸了力一般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哭得太狠了，耳邊嗡嗡作響。

商遠回到書房坐下。

心裏還是有點擔心，他和商謹從小到大的接觸都不算多，只能說面子上還算過得去，但是其實基本上沒怎麽說過話，兩人之間除了血緣關系之外沒什麽感情。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商謹打個電話。

電話即將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那邊才接通了電話。

商遠含著笑意開口：“哥。”

商謹淡漠開口：“嗯。”

商遠斟酌著字句：“嘉嘉剛剛哭得很傷心。”

商謹沈默了幾秒，冷笑一聲：“和你有關？”

“她是我的妹妹。”商遠說。

商謹低低笑了一聲：“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好弟弟。”

商遠是一向的好脾氣，他也不知道商謹對他的敵意怎麽這麽大，他姑且認為是因為裴嘉的事情導致的。

“你誤會了，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讓你對她好點，她是個好姑娘。”

“我自己會處理，謝謝。”商謹譏諷道。

說罷就撂了電話。

商遠聽著電話掛斷嘟嘟的聲音，只能暗暗搖了搖頭，希望商謹不要為感情摔了跟頭才是。

第二天。

裴嘉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睛腫成了兩個核桃。

商母嚇了一大跳：“這是怎麽了，晚上哭了？”

“不是，晚上沒睡好。”她作勢打了個哈欠。

商母這才放下心來，告誡道：“以後記得早點睡覺，你們年輕人最喜歡熬夜，對身體不好，我前幾天又看見一個熬夜看小說刷劇的女孩猝死的新聞。”

商遠放下筷子：“媽，你少說點。”

商母：“好好好行行行，吃飯。”

她沒通知商謹，下午打車去了他家。

林管家看見她之後，笑著開門：“裴小姐，好久沒回來了。”

裴嘉笑著：“工作上挺忙的。”

她進門，直接上樓等著商謹。

雖然很失望，但是她還是想聽商謹親自說清楚，她不想不明不白地結束。

不知道過了多久，商謹終於回來了。

商謹將外套脫下：“來了多久了？”

“沒多久。”

兩人再一次陷入沈默，商謹主動問：“你現在冷靜了？”

“我的頭腦，一直都很清醒。”

裴嘉背靠著床沿坐在地上，商謹站在她面前，長身玉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想聽你親自解釋。”裴嘉輕聲開口。

商謹單膝蹲下，微曲著背，平視著她：“未婚妻是真的。”

“什麽時候的事情？”裴嘉的臉色蒼白。

“前段時間。”

“那我們兩個算什麽關系？”裴嘉擡眼，聲音更輕，“炮友嗎？”

“你為什麽非要瞞著我？”她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商謹的心裏不是滋味，莫名的，看見她這樣，自己也不好受。

“耍我好玩嗎？看著我天天圍在你身邊好玩嗎？我看起來是不是特別搞笑？！”

商謹蹙了蹙眉：“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撒潑的樣子是不是很醜，不符合我在你眼中的人設了對不對，是不是很失望，你未婚妻光鮮亮麗，你去找她啊！我反正也沒被你公開過，反正我的想法不重要。”裴嘉說著說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你乖一點好不好。”商謹沒被她這樣對待過，他一時間竟有點亂了陣腳。

“分手吧。”裴嘉本來以為這輩子不會聽到自己口中說出這三個字，但是說出這幾個字，竟然也不算特別困難，心裏好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商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分手吧。”裴嘉不厭其煩地又重覆了一遍。

商謹猛地起身，冷冷瞧著她，下頜繃緊，半晌，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不可能。”

說罷他直接轉身出門，用力帶上門發出“嘭”的一聲響。

在門口停了幾秒之後，怕她逃跑，直接拿鑰匙將門反鎖上。

他回到書房，心裏積聚著一股郁氣。

眼前攤開的文件上的漢字突然就變成了讓人看不懂的符號，他瘦長的手指單手把玩著打火機，發出清脆的聲響。

腦海裏回蕩的都是裴嘉說“分手”的聲音。

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這樣失控過，他煩躁地嘖了一聲，隨手拿起手機就給江燁打了個電話。

江燁和那群萬花叢中過的公子哥不一樣，在外面從不亂玩，家裏有老婆，關系和睦，夫妻恩愛，咨詢情感問題問他準沒錯。

電話一接通，江燁就說：“幹嘛呢，我在看我老婆做飯呢。”

那邊應景地傳來炒菜的聲音。

商謹冷笑：“滾去客廳。”

江燁嘴上咕噥了幾句，還是換到了相對安靜的客廳，“這是怎麽了，大名鼎鼎的商總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啦？”

商謹開門直入：“我不想和裴嘉分手。”

江燁：“……”

江燁：“所以呢？”

商謹緩緩開口：“她想和我分手。”

“喲，你也有今天？”江燁幸災樂禍地笑了，“讓你造孽。”

“喜歡上她了？”

“說不清楚，我不知道，”商謹補充道：“我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樣的。”

“那你自己感受去，”江燁懶得跟他這根木頭談情情愛愛的，只說：“跟著自己的感覺走，感覺不會騙你的。”

商謹揉了揉眉心：“行。”

江燁最後還是認真給了一句忠告：“裴嘉對你是真心的，人家一顆真心都捧到你面前了，跟了你四年，受了那麽多委屈，別辜負她。”

“她是個心軟的好姑娘，對她好點。”

冰冷的書房裏，商謹坐了半晌，一陣拍門聲讓他回過神來。

他起身到她房門外，屈指敲了敲門，門內安靜下來：“讓我出去。”

商謹擰開鎖開了門，裴嘉從裏頭就要沖出來，商謹把她攔在懷裏又送了進去，順手關上門。

裴嘉掙紮著，腿不小心打在旁邊的衣櫃上，她禁不住悶哼一聲。

商謹低頭扒拉著她：“碰到哪兒了？”

裴嘉咬著唇不說話，一副抗爭到底的姿態。

商謹也沒跟她生氣，就當小孩鬧脾氣。

“是不是我跟你把這個事情說清楚了你就不鬧了。”

裴嘉依舊一聲不吭，眼睛瞟向別處。

“許穎……兩方長輩都有這方面的打算，但是還沒定下來，”商謹看著她，“所以我不答應的話，也不算。”

“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裴嘉眼眶還是通紅的，像一只可憐的小兔子。

她啞著嗓子：“你為了她讓我等兩個小時的事情還沒算。”

“我那個時候沒想那麽多，只想著給她一個面子，沒有顧忌到你，你放心，我以後不會了。”

商謹盡量和緩著去解釋。

他按著江燁所說的，跟著感覺去走，他的感覺告訴他應該這樣去做，她會開心。

“還有在國外的事情，當時她確實來過一次，只因為工作原因見過一面，可能是趁我不在的時候接了電話。”

“我和她沒有什麽。”

裴嘉回眼看他，睫毛上還沾著淚珠，一顫一顫的，她忍不住撲到他懷裏大哭出聲來。

商謹將她摟在懷裏，心裏莫名的煩悶終於消散了些，聲音自然也帶著點哄的意味。

“別哭了，都要哭壞了。”

鼻子裏都是商謹身上清淡的雪松味。

裴嘉哭得越發兇起來，像是要將昨日受的委屈全部都哭出來。

她抽噎著道：“我不想……不想和你分手……”

“我真的好……愛你……”

商謹緊緊將她摟在懷裏，輕撫著她的發絲，垂著眸，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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