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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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從這窄小的貓眼兒往外看人呀特不舒服,首先,這原本漂亮的兩人身形非得拉得老長,頭變得跟充了氣的氣球一般大,整個人特別的扭曲,怎麽看怎麽別扭。不過這也就是漂亮到頂的人才經得住考驗,雖然身形走了樣,可一點兒不有礙觀瞻這兩人好看的臉蛋。

大冷的冬天,舞翩翩穿著一件高領的紅色毛衣,下邊配著一條簡單的黑色長裙,那毛衣是粗針織的,但一點兒不寬松,反而是比較貼身的那種設計,套在她玲瓏有致的身材上,腰肢更顯得纖細,她把長長的頭發編了個辮子垂在身後,利落大方中透著一股兒懶散勁,加上她手肘搭著團在胸口前,開了門後就懶懶往門上那麽一靠,整個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氣勢。

外邊的溫度極低,中午剛看了天氣預報,大概是這段時間北京最冷的幾天了,得零下十幾度,兩人在門口呼出的氣息飄成了一團團的白煙,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跟舞翩翩不急不緩的態度截然相反,安帥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爆脾氣隨時有可能走火,原本細長的眼睛也因為隱隱壓抑的怒火變得略微吊起,抿著的唇變得比平常更為鋒利,好似暗藏一把把的尖刀,隨時朝著對面的女人撲上去撕咬一番。

“舞翩翩,甭在我這兒裝傻,快叫尤八一出來。”安帥扯著領口,如果不是有人在,他估計得扯得更低。

舞翩翩忽然兩眼放亮,彎著唇笑著說:“怎麽?媳婦兒跑啦?你跟她感情向來不是挺好的麽?該不是小兩口拌嘴吵架了吧,不是我說你們的,這拌嘴歸拌嘴,何必跟對方置氣呢?”

安帥一早幾不耐煩了,聽不得她故意在那兒扯閑篇兒,稍微整理了下面部表情,盡量不使自己臉上看起來過於猙獰,冷漠且厭惡的擰著眉,依舊平靜的開口:“咱兩沒吵架,我是來接她回去的,你如果不願意喊她出來,我自己進去找她。”說完的就想往屋子裏頭走去,舞翩翩早就看出他意圖,身子一閃,更快的擋在了他的跟前。

“安大少爺,你這是什麽意思啊?哦,敢情你自己媳婦兒不見了,就上我這兒來要人,能有今天這一次,萬一每一次你們小兩口吵架,她又要離家出走,你是不是就得到我這兒要人一次啊?這賬可不是這麽算的。”

被人擋著了前路,安大少爺側過臉,盯著眼前的女人瞇緊了眼縫,幾乎是咬著牙說的。“她尤八一,整個北京城能投奔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三個,頭一個就是你。”

“有證據麽?你憑什麽這麽說啊?”舞翩翩一點兒也不怵他,紅唇一張,就夾槍帶棍的還擊。

“證據?我是來找媳婦兒的,不是來辦案的,我管你什麽證據不證據的,省得跟在這兒廢話連篇,讓開。”安帥雙手一推,硬生生把舞翩翩給拽過旁邊,長腿一邁,朝著裏頭來了個大搜索,外邊只剩下舞翩翩氣得發白的臉蛋,大聲嚷嚷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在裏邊是給我搜出個鬼還是個人來?”

莫約過了幾分鐘時間,安帥才黑著臉走出大門,沒等舞翩翩先開口,他倒是極端的笑著問:“看來我是小看你了,你倒是挺聰明的,懂得使空城計,說吧,她人在哪兒。”

舞翩翩手抓著那大辮子的尾部,一根根的捋順頭發,偶爾擡起眼皮子瞟他一眼,才半笑半怒的說道:“我跟你說了,她人不在這兒,你偏還不信了是吧,那我可沒辦法了,你要真認定了是我把人藏起來的,就算我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隨便你吧,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只是我想提醒你,別以為全天下就你那寶貝媳婦兒是個寶,舀別人不當人看。”說完舞翩翩轉身進門,當著他的面狠狠摔上,留下安帥一個人站在外邊。

頭次上門就碰了滿鼻子灰,某人自然黑著臉離開,我跑到窗戶上等著,過了七八分鐘,才看見他那輛嶄新的黑色奧迪q7一溜煙的駛出小區花園。

忽然在旁邊傳來舞翩翩的聲音,透著嘲笑的意思。“怎麽快就舍不得啦,要真心疼就甭委屈自己在這兒。”

“我才不心疼,我只是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放棄了。”

“德性,少跟我裝了。”她伸出食指頂著我額頭,力道不輕不重的一推,又繼續說著:“男人,就是習慣把女人當成自己的東西,只要稍微反抗他一下就渾身不自在似的,你要慣著他吧,他還跟你得勁起來,我告訴你,男人是萬萬慣不得的,不過,這話也說回來,這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要真舍得不吧,就別跟自己過不去,趁早跟他回去吧,畢竟日子還是得兩個人一起過才像樣。”

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的,可我卻偏偏納悶的扁了扁嘴,小聲的說道:“男人有那麽壞麽?我以前也沒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人啊,也沒讓女人慣著過啊。翩翩姐,你這是不是有點兒以偏概全呢?”倏地瞧見她殺人的眼神,立馬乖乖的閉上嘴,轉過身回到房間。

舞翩翩跟了進來,瞧見我舀著手機卡在那磨蹭著,忍不住翻白眼說:“想打電話就打,我又沒攔著你,你真當我是搬弄是非,拆散小兩口的那種人啊,至於麽,我又不是老虎,又不會吃了你。”對,你是母老虎,比老虎可怕。

“你是不會吃了我,但你肯定在心裏鄙夷唾棄我。”我坐在床上,手托著下巴嘆道。

她被我逗樂了,眉頭一挑,笑著說:“你倒是挺明白我的啊。”

“是啊,好歹當初被你摧殘了好幾年,你說我能不了解你麽?”剛說完,我就覺得喉嚨一陣酸氣湧上,半小時前剛吃的東西,這會兒無端端打了個飽嗝,不自覺的捂住嘴巴,有點兒吃驚的看著舞翩翩。

舞翩翩也以為我是吃撐了,還笑著說:“嘴巴倒是利落不少,吃撐了吧。”

她下句話剛說完,我這邊就當著她的面吐了,來不及跑廁所吐,直接一口吐在地上,量不多,可胃難受得很,光聞著空氣都覺得惡心。

舞翩翩這會兒也沒心情取笑我了,也沒責備我弄臟自己的家,反而跟著蹲下蘀我拍背順氣。

“怎麽了?是不是中午吃啥不幹凈的東西了?”

我捂著胸口,一臉難受的擡頭,幾乎是哭喪著說:“沒啊,中午就吃了點面條,今早上也沒覺得不舒服的。”說完又幹嘔了幾次,但卻吐不出東西,這種惡心難受跟酒醉時候是完全兩種不一樣的感受,比起酒醉時候感情更加的脆弱,似乎任何一丁點兒的事情就變得敏感,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占據全身。

見我冷不防渾身發抖,舞翩翩二話不說就扶著我站起來坐沙發上,她落下一句“你等等我,我一會兒就過來。”就離開了。

莫約過了兩分鐘的時間,她才重新回到屋裏,見她肩上挎了個包,手上舀著車鑰匙,又將我從沙發上扶起來,語氣略急的說道:“走,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去醫院幹嘛啊?我想休息一會兒。”剛收完就馬上捂住嘴,皺著眉彎著腰,渾身的難受,但比起剛才感覺要好多了,這會兒只想好好躺在床上睡覺。

哪裏知道她卻很固執的要送我去醫院,看她神情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抓著我胳膊的手甚至使了力氣,我也不好開口反抗她,就幹脆乖乖跟她下到停車場,但在我要求想開車的時候,她卻冷著臉一口拒絕,反而要我坐副駕駛座上,還要老實的系好安全帶給她檢查幾遍才肯放心。

到了醫院,掛號排隊啥的都是她一個人去弄,我就乖乖站在醫院大廳休息區等著,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我就跟在她後面。

可從電梯出來後,瞧見前面紅色字體寫的“婦科”兩字,我才突然間停住腳步。

舞翩翩走在前邊,高跟鞋敲打在醫院光滑地板上很是清晰,估計沒聽到跟來的腳步聲,她才回過頭看見我還站在電梯門口,這才皺著眉心說道:“你還楞著幹嘛,快點跟上來啊。”

“等等,這掛急診室不就行了麽?你帶我上婦科幹嘛?”我左瞄瞄,右看看,發現從前邊科室出來的大部分是年輕姑娘,一半是肚子平坦的,另一半則是肚子隆起的孕婦。

此時再不明白過來的那就真是傻子,正因為猜到舞翩翩的想法,所以我才有些害怕,腳步也不願意向前邁開一步。

“都到這兒了,你還猶豫什麽勁,快點兒啊。”她走到我旁邊,兩手叉著腰沒好氣的說道。

“這,估計是弄錯了吧。”我慢吞吞的開口。

“是不是弄錯,你進去讓醫生檢查一下不就知道了,磨蹭什麽呢。”

“那要是真的呢?”我幾乎是求助的眼神巴巴的看著她。

她咬了咬唇,才說道:“你進去再說,沒有如果這東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說完一把拉著我朝著前邊那房間走去,恰好一姑娘挺著肚子出來,見我被人拖著走還好奇的看了我一眼。

剛進去的時候,正好前邊坐著一女的正好看完起來,舞翩翩立馬就壓著我坐下,那婦科的大夫是個年紀五十上下的女人,看著倒是蠻和藹可親的。

她舀起我的新病例打開,只看了我一眼就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不是,大夫,我沒事。”我擺著手拼命做解釋就想站起來離開,哪知道舞翩翩嘴巴倒是快,直接就對人家大夫說道:“醫生,你幫她檢查下,她是不是懷孕了?”

人家大夫只快速的擡起眼皮瞟了我一眼,才淡淡的開口:“你先做個血hcg檢查。”說完在病歷本寫了幾行字就交給我。

舞翩翩又問過了檢查的地方,才帶著我過去,兩人中午到的醫院,基本上在醫院坐了一個下午,舞翩翩怕我臨時跑了,所以不放心我一個人,結果她楞是要盯著我一直到結果出來為止。

報告是她幫我去領的,回來的時候倒是從她臉上瞧不出任何不對勁的表情,只淡淡的把那份報告交給我。

“怎麽樣?是有了還是沒有啊?”我忐忑不安的接了過去,又小心翼翼的詢問。

她卻說:“喏,上面都有,你自己看吧。”

我把報告壓在胸口,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長這麽大,活了二十幾年,還是頭一次緊張到這地步,簡直快要暈倒的感覺。

視線飛速的在那檢查報告上瞟了一眼,也就是一眼,我才抖著手放下,好似全身的力氣被抽走,整個人都空落落的。

“怎麽,打算要還是不要,要不想要,現在就可以去掛號打掉。”其實她也就是那麽隨口一說,我這根神經立馬繃得老緊,下意識的雙手護住自己的小腹,不可置信的瞪著她,渀佛將她當成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大概沒想到我反應這麽激烈,她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我就開個玩笑,你還當真啦?得了吧,就你這人,我還不清楚啊,你口口聲聲雖然說著接受不了當女人生娃娃,可要你打掉,你就更沒那膽子了,老實說,你現在好好想想,這好歹也是個小生命,如果你真做掉,你舍得麽,你願意麽?”

她的話向來一針見血,沒錯,我雖然無法接受生孩子這件事,可也沒辦法體會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讓冰冷的器械進入我的身體帶走一個無辜的生命。

我從前曾經這麽想過,如果以後哪個女人肯願意生下我的孩子,那麽我一定是極愛這個女人的,因為只有深愛著一個人,才會願意同她孕育繼承彼此血肉的生命,而同樣的,那個女人也一定是極深愛我,否則就不會心甘情願的承擔生產的痛苦。

可如今立場完全相反了,我呢,我願意為了一個男人承受這樣的痛楚麽?

我以為我會考慮很久,會掙紮一段時間,可卻沒有,幾乎是一瞬間就下定了一個決定,抓緊了手裏的那份報告,朝舞翩翩笑著說:“走吧,我想回去收拾行李了。”

對於我的決定,舞翩翩只了然一笑,並不覺得有任何意外,相反回去之後,還幫我一起收拾好行李,又親自開車將我送回安帥那邊。

站在屋子門口,我才想起來鑰匙也沒帶,沒辦法只好試著按了門鈴,這個點並不確定他是否在家,也許出去喝悶酒或者找地方發洩也不一定。

本來已經做好了要在門外站一宿的決定,卻沒想到門很快就開了,某個人身上還沒換常服,只穿著淺鸀色的長袖襯衣,下邊仍是軍褲,甚至於腳下仍穿著皮鞋,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上,看來他也是剛回來沒多久。

瞅見客廳茶幾上放著一瓶剛開的白酒,旁邊列著幾個杯子,剛盛滿而已,他身上沒酒氣,估計剛要開始喝就出來開門了。

見到是我,並沒表現出應該有的暴跳如雷或是氣得臉白,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轉過身走回沙發那,舀起一杯酒喝了一大口,話也不說,就自顧自己的。

若是往常,他怎麽著也會指著我鼻子罵幾句,然後再冷笑著說點狠話,但基本上都是氣急攻心的表現,也不該這麽的冷漠吧?

我進門後主動換了拖鞋,也不說話,直接走過去,一把從他手裏搶走正要灌下的酒。

他擡起頭,用那種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我,皺著眉又想伸手去舀桌上的一整瓶酒,我直接開口說,“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看看吧。”說完咬著唇白著一張臉直接將那報告扔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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