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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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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瘋子

是生生給痛醒的,張開眼發現自己躺床上,卻不是五星級大酒店,只是間簡陋的小平房裏。

墻壁仍是灰色沒上過漆那種,桌子椅子道道劃痕,皆是竹子制的,一邊椅子還不對稱,也不懂該有多少個年頭了。

屋子裏倒還好沒有發黴的味道,反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窗外的青草香,聞起來倒也舒服。

只不過木板床實在太硬,睡著一點兒不舒服,好在是夏天,若是冬天,看來得冷死人。

這床板該怎麽睡人啊?

一手撐著起身,一手摸著疼痛的地方。

“嘶!”疼得我五官都皺成一團,忍不住呵出聲,手中摸到一個隆起的包。

看來是之前磕門檻的時候磕出來的,今個兒還真是點兒背,嘛事都不順心,心情也差勁到極點。

沒再敢用手碰隆起的那個包,只得瞇著眼將這間屋子打量了個遍。

此時有人推門進來,那門發出“咯吱”的聲響,顯示年代老矣。

安帥手裏端著一盆熱水,大熱天的還冒著煙,盆旁邊隔著一塊幹凈的毛巾。

見我已經從床上起來,他才趕緊將臉盤擱桌上,疾步走到我跟前,問道:“剛才可是撞到了?還有哪兒疼麽?”

這語氣急迫且關心成分居多,這人並不是看破紅塵,超然脫俗的,註定當不成真正的和尚。

反倒是我一怔,這安帥又變回那個二世祖啦?

可不是麽,這焦急不安的樣子,十足十是我認識的那個二世祖、大少爺。

大概是見我不吭聲,以為我撞壞腦袋,居然用手摸上我頭頂那包,頓時讓我“啊”的出聲。

隨即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腦袋在床上打滾幾圈,眼淚撲撲的自臉上滑過。

疼得居然連聲音都喊不出,好似那個包就是個毒瘤,只輕微一碰就能疼得要人命,估計還留有淤血在裏邊,一時半會沒消腫還得這般的疼。

更何況那丫的居然粗心大意的按下去,他以為我這是皮球,一戳就破啊?

“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很疼?還是我手勁太大了,弄疼你了?”他見我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心裏越發焦急,一會兒便是滿頭大汗,圍在我身邊,關切的詢問。

我此時才沒空理他,只一心集中在疼痛上。

他又趕緊問:“我看看,哎呀,起了個包,剛才我怎麽沒發現,要不我先幫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去你丫的,給老子滾,別靠近我!”我呸的罵道,一邊躲著他的手,生怕再次被他害著再吃一次苦。

大少爺就是大少爺,何時關心照顧過人,只怕這會全無經驗的他給我幫倒忙,反而害得我更慘。

我避開他還來不及,更是不敢叫他照顧了。

他這次反倒是聽話,悻悻的收回手,轉身扭了一條熱毛巾遞給我。

瞥了他一眼,很不客氣的接過毛巾,小心翼翼的敷在額頭那包上,頓時一連倒抽了好幾口氣,一開始劇烈的疼,而後熱度抵散些許淤血,比起方才要好多了。

雙腿盤在床上坐著,見他光著個腦袋,身上還穿著那和尚袍子,便開口對他說:“你剛才不是挺能耐的麽?裝得跟放下前塵往事似的,還一口一口施主的叫,既然打定主意放下一切,就幹脆做得絕情一點可不是更好?”

“我倒是想來著!”他自嘲的笑笑,語氣中有道不盡的苦澀。

接著他又說:“想出家的念頭還真是有的,至少這幾天真的沒想過你,可你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知道自己完了,還白白犧牲了頭發。”

“你自己搗騰的破事別盡往我身上扯。”我拿下額上的毛巾朝他扔過去。

“呵,八一,你真不該今天到這裏來,你一來,我就亂了,再也沒辦法待這廟裏當我的和尚。”他頹然的靠在墻上,眼見他一挨上去,上面的墻灰就“簌簌”的落了一層,同他整個人一樣也掉了一層,不知是心還是魂。

“你以為我想來?全都是情非得已的!”我白他一眼。

他擡起頭,一雙眼裏有深深的失望。“我知道,是我媽,我媽死戚白賴叫你不得不答應來看我。”

“哼,你倒是了解你媽,對她,我的確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我咬咬唇說道。

“我知道你恨我,但恨我總好過忘掉我。”他眼睛直視我,似乎要看進我的靈魂裏,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他想要的,可惜仍是失望而歸,我並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我一只手指敲著床沿,語氣不冷不熱的說道:“你成功了,我既恨你,也想忘記你。”

“可我想要的不僅是這些,你一直不肯給我。”

聽完這話,我整個情緒沸騰,倏地從床上坐起,紅著眼扯著脖子對他吼道:“給你什麽?我能給你什麽?”

“你知道我要什麽!”與我相反,他一點兒不暴躁,反而冷然的說道。

“我不知道,你說,你要什麽,我能給你什麽,錢?你有的是,權,我更沒有,女人?你已經從我這裏對奪走一次,我還有什麽可以給你安大公子?”我故意自嘲的嗤笑,可是揭的不僅是他瘡疤,連我自己的一並也殘忍撕開,血淋漓,肉糊糊的。

“我要你,不止要你的心,要你的人,更要一個完完整整的尤八一,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只要是你,我全都要!”他如此輕描淡寫就把我同他之間的禁忌打破。

“你神經病!”我忍不住罵他。

他卻立即笑著說:“可這個神經病愛了你整整八年。”

自己的指關節敲著床沿,頻率陡然加快,漸漸絮亂。

“這八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得到你,甚至處心積慮的想要將靠近你身邊的人抹殺幹凈,可日防夜防,卻沒想到半途殺出徐莉莉這一號人物,你的心你的魂一下子全讓這女人給勾走,那時候我真生不如死,恨死徐莉莉。”

一下子忘記手指的動作,只怔在那裏,身體居然有些發抖。

他繼續笑著說:“或許真是瘋了,我沒想到徐莉莉居然會愛上我,因此我利用了她,但我沒想到,結果受傷最深的居然是你。”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咬著唇,握著拳頭說道。

他竟然搖頭。“我從未後悔過這麽做,即使現在,同樣的手段我依舊可以使第二次。”

“瘋子,瘋子!”我將前面的椅子踢翻,自床邊打算離開,可他卻將我一把拉了回來,將我緊緊扣在墻上,大掌蠻橫的擰著我下巴。

不知何時紅了一雙眼,居然看得我有幾分後怕,那唇便覆了上來。

我這邊緊閉著嘴,他牙齒不斷的嚙咬,叫我吃痛。

抽出另一邊手,毫不客氣的掌摑,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全甩在他那張好看的臉上。趁此推開他,遠離三米之外。

此時外面忽然下起大雨,方才就見天色有些驟變,屋裏的空氣悶熱粘稠,怪不得在裏面也能聞見外邊的泥土味,原是下雨的前兆。

這場雨來得突然,大而狠,更要命的是居然夾著冰雹。

平日在市內極少見下冰雹雨,可頭一次在郊外就遇上,運氣可真是不好。

從窗外望去,那半個拳頭大小的冰雹下得很急,砸在地上又分裂出好幾朵冰花。

屋頂被冰雹砸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上面大概是瓦磚的屋頂,冰雹相擊,碎了不少掉落下來。

之前就一直在想這屋子牢固不牢固,如今屋內砸下不少瓦片,更叫人心裏暗自擔心。

我張嘴剛想問安帥這屋子是否安全,可眼下卻沒有地方躲避,或許應該將臉盆扣頭頂沖到佛堂那邊,至少那邊屋瓦嚴實些,經得住這場冰雹。

才剛看向他,卻瞥見他驀地變得慘白的臉色,見他盯著屋頂,皺著眉一臉的觸目驚心。

又趕緊扭頭看向我,沖我喊道:“八一,快離開這裏。”

他後半句的聲音淹沒在一陣似火車般的轟鳴聲中,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手已經被他拽著往前跑。

頓時覺得地底下有些震感,瞬間一股壓迫感自屋子左面侵襲而來,如同排山倒海瘋狂呼嘯。

“糟糕,是山體滑坡!”被他拽在懷裏,只聽他咬著牙咒罵一句後便覺得渾身上下動憚不得。

我同他雙雙被一股壓力逼得往後倒,一股迅速且激烈的泥漿混著沙土將我跟他緊緊纏繞。

伴隨著還有從上面飛濺而落的磚磚瓦瓦,打在身上異樣的疼,且疼得鉆心。

這之後的十來分鐘,不斷的有冰雹同其他物體,例如木頭同瓦片打在我跟他的身上。

到底是兩人都是**之軀,況且並沒有金剛不壞之身,因此都疼得咬牙呻、吟。

這類的痛苦忍一忍也就算了,最要緊的是那些不斷將我們包圍的泥沙卻是越來越多,眼見就要將我們淹沒。

若是被埋在泥沙裏,呼吸都成問題,也不知能否逃過一劫。

好在這場冰雹雨來得忽然,也結束得突兀,前後不過二十來分鐘就停了下來。

將房屋沖垮的泥沙已經將我同安帥埋得嚴嚴實實,兩人在空氣不足的狹小空間裏只能呼叫對方的名字作為支撐的力量。

此時不管有再大的血海深仇也只能暫時擱一邊了,眼下之際是怎麽才能逃出去。

在如此環境下,只怕撐不過幾小時精神層就崩潰。

也不知附近的人會不會趕來救助,或許其他地方同這裏一樣的情況,也可能情況更壞些。

安帥是同我一起被壓泥石流下面的,他手還拽著我,一直緊緊的扣著未曾放過手。

一開始他呼吸還算均勻,可漸漸的就變得急促不安。

在一大堆的泥沙中我看不清他的臉,只感覺那手漸漸失去該有的溫度,變得僵硬冰冷。

我嘴唇蠕動了下,想喊他名字,可發現一張嘴裏頭全吃進沙子,頓時塞著說不出話。

身子也動憚不得,只能安靜的等待外人的救援。

漸漸的我覺得困了,額上的包還痛著,渾身上下也疼,那只冰冷的手仍緊拽著我。

結果,我跟同他都沒有死,怎麽說的,好人不長壽禍害活千年,我同安帥這禍害註定要留在世間繼續作惡他人,因此老天奪不去我們的賤命,我們便繼續在世間為虎作倀,繼續鬥下去。

只是這一場泥石流意外,我在普通病房,安帥則轉進了ICU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安大少,你贏了,這個ICU病房進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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