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8 章 (5)

關燈
是還不怎麽舒服啊。

陸瑄笑了笑,先上前跟袁烈見禮:

“見過岳父……”

袁烈瞪了他一眼,心說我可不敢那些娘們兒似的,眼皮子淺,隨隨便便遞上個盒子就被收買了。正想訓幾句,出出這些日子以來心頭的怨氣,不想還沒說什麽呢,聶老夫人就開口了:

“年紀這麽小,卻要撐起那麽大一攤子事,瑄哥兒這幾日怕是也累的不輕,阿烈你多心疼著瑄哥兒些。別讓那幾個臭小子鬧他。”

袁烈:……

自己之前看的果然不錯。這小子,他就是天下第一奸邪小人!瞧瞧這才多長時間啊,自己老娘就倒戈了!

蘊寧就有些無奈,有些嗔怪的瞪了陸瑄一眼——

要論玩心眼子,這一大家子加起來,都比不得夫君。上一世就知道,這人啊,最會哄人了,真是想做什麽,就沒有他做不成的。

把個袁烈給苦逼的,偏是老娘的話還不能不聽,沒瞧見祖母高老太君正一眼一眼的往這邊瞧呢,那模樣,隨時都會為陸瑄那個臭小子挺身而出。

得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待會兒沒了這幫女人們護著,還不是想怎麽收拾就怎麽收拾啊。

只可惜袁烈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待得到了男賓那裏,才發現了一個讓人沮喪的事實,這家夥根本就是男女通吃、老少鹹宜,竟是轉眼就和小叔袁成陽成了莫逆之交……

“這下不擔心了吧?”瞧著終是破涕為笑的丁芳華,聶老夫人揶揄兒媳。

“還是娘眼光好,給寧姐兒挑了個好姑爺。”丁芳華也是心悅誠服,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當初擔心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眼下瞧著,根本就是毫無必要。

畢竟,女人的心可是比男人細的多,這會兒丁芳華何嘗看不出來,姑爺分明是稀罕慘了女兒,不然絕不會在家人的禮物上花這麽多心思。

其他袁家女孩兒可不也這麽想?都說金銀容易得,卻是難得有情郎,也不知將來夫婿待自己可能如寧姐兒的夫婿一般?

一行人轉身剛往裏走了幾步,又有陸家下人匆匆趕了過來,手裏托著一襲披風,嘴裏還一疊聲道:

“我們少爺說,少夫人有些體寒,受不得涼,這披風先穿上,待會兒覺著熱了,再脫下來……”

一番話說得蘊寧益發不自在,很是忸怩的讓人接過來,卻是知道陸瑄的性子,自己不回話的話,說不得又會讓人跑來囑咐一遍,這些日子算是體會到了,自家相公可不是一般的嘮叨。

只得點頭,細聲細氣道:

“跟他說我知道了,讓他也少喝些酒……”

下人應著忙又跑走了。

高老夫人先撐不住笑了起來:

“啊呀呀,瑄哥兒眼裏,咱們這麽多人,還照顧不好寧姐兒呢。我怎麽覺著,咱們成了隔斷牛郎織女的老古板了……”

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笑成一團。

尤其是性格活潑的馮氏,若非辛氏撐著,好險沒笑的滑到地上去——

自己這小姑子真是好命,即便陸家有些家道中落又怎麽樣,有這麽個夫君珍寶似的愛著,就是天天吃糠咽菜,心裏也是和蜜一般甜吧。

又想到自己丈夫,雖是有些粗心,也是個會疼人的……

一時更加心熱,到底尋了個機會拉著辛氏一塊兒厚著臉皮向蘊寧求教:

“那個,妹妹,大嫂說,他能生下小侄子,多虧了你……我和你嫂子就想問問,要怎樣,才能快點,懷上……”

早看出來兩人有話說,不想卻是因為這個,蘊寧看看馮氏又看看辛氏:

“我當初跟在祖父身旁,確然學了些這方面的醫理。只兩位嫂子聽我一句話,最好晚些時日再要。年齡小生寶寶對身體不好……”

馮氏十七,辛氏十六,要孩子的話還是早了些。

“不過倒是可以從現在開始調理了。正好我給了大嫂一個藥膳方子,二嫂三嫂先跟著一起喝。至於說要孩子,兩位嫂子把月信的日子跟我說說,我幫嫂子們算算,什麽時候容易懷上……”

當初在農莊上時,被莊頭宣揚的,十裏八鄉的人都知道蘊寧一手好醫術,多得是詢問有關孕事的女子,時間久了,也讓蘊寧摸出些道道來:

“……二嫂這兩日是容易懷孕的日子,三嫂的則是再往後錯個兩三天,等調養個一年半載的,一定能很快就生個健健康康的寶寶……”

甚至多吃蔬菜容易生男孩,多吃肉容易添個小棉襖這樣的話都有。

初時辛氏並馮氏還有些將信將疑,想著家人是不是把小姑子誇得太狠了,這會兒聽她說的頭頭是道,甚至把了脈,連兩人身體的一點兒小狀況都說的奇準無比。

一時只覺驚喜不已,兩人都是識字的,當時就跟蘊寧道了聲惱,拿起紙筆把蘊寧說的註意事項全給寫了出來。又無比寶貝的收起來。

辛氏更是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娘家嫂子自打過門,已經連生了三個姑娘,妹妹的話,我能不能告訴她一聲?”

辛氏家裏情形也有些覆雜,繼母和她不甚親,倒是嫂子待她好,便是這門親事,也是兄嫂幫著爭取來的,偏是嫂子一直生不出兒子來,繼母那邊就想著往兄長房裏塞人……

蘊寧點頭:

“三嫂看著辦就成,只一點,爹娘不太想讓旁人知道我懂醫……”

兩人立馬懂了蘊寧的意思,實在是小姑子年紀太小,這會兒滿打滿算也不到十五歲。自家人倒是自豪,家裏有個生而知之的聰慧人,就怕外人會亂猜。當下紛紛保證,絕不會說出去。

又擔心蘊寧,照她所說,怕是要停兩三年才能說要孩子的事,陸家人丁可不似袁家這麽興旺,會不會被為難……

“不會。”一說到陸瑄,蘊寧就開始臉紅,“夫君說了,停幾年再要孩子。”

成親前,陸瑄特特去拜訪了程仲,一則感激老爺子多年對蘊寧撫養的恩情,二則請教老爺子,有那些事是對女子身體有損害的……

生孩子不能太早,就是老爺子的原話。陸瑄當時就奉為聖旨,每回兩人敦倫時,再動情,都不會忘了這一茬……

三人又說了會子閑話,蘊寧轉向辛氏:

“三嫂是保定府人,可認識保定府齊家的次子媳婦兒?”

☆、211

“齊家的那位二夫人嗎?”辛氏一聽就知道, 蘊寧要打聽的是哪個,“不瞞妹妹說, 我娘家和齊家還有些親戚關系, 齊家的那位二夫人,閨閣時也見過幾次, 瞧著是個很溫柔和善的人, 齊二公子溫文儒雅,也很是知禮, 和二夫人瞧著感情還好,只一點, 聽說就是性子軟了些……倒是她那個婆母齊夫人, 聽說是個不好相與的……”

夫婿軟弱, 婆母強勢,若是那等性子剛強有手腕,能籠絡住夫婿心的, 應該還不會吃大虧,偏是聽陸瑄說, 怡姐兒性情最是柔弱,自來不會和人相爭……

看蘊寧臉色不好,辛氏不免有些擔心, 忙安慰:

“齊家也是保定府大戶人家,怡姐兒又是陸家的女孩兒,想來應不致受什麽磋磨才對……對了,沒幾日就是我伯娘家的兄弟成親的日子, 正要安排家裏管事跑一趟,把賀禮奉上,我這就去囑咐一聲,讓他仔細打聽打聽齊家二夫人的事……”

“是嗎?三嫂不介意的話,我和寧兒陪三嫂回保定府去辛家討一杯喜酒喝可好?”

陸瑄的聲音忽然在三人身後響起。

辛氏登時驚喜至極:

“只要妹妹和姑爺不嫌棄辛家簡陋,自是再好不過。”

辛氏和繼母關系不睦,從小到大,頗得身為宗婦的伯娘的照顧,她口裏的堂弟,名叫辛明堂,也是辛家下一代的宗子。

自打嫁過來,可不是已經很長時間不曾歸寧?

若是有可能,辛氏夢裏都想要回娘家一趟,參加堂弟的婚禮,不過是做了媳婦兒,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現下小姑既然說了,自然順水推舟——小姑可是婆婆的心頭肉,既是她提出來了,自己這趟保定府之行可不就能美夢成真了。

果然,蘊寧同丁芳華一提,事情就定了下來。

丁芳華索性好人做到底,吩咐袁釗鴻也陪著媳婦兒一道回去罷了。

只兩家裏並不一同走,依著陸瑄的意思,先去蘊寧的清河封邑轉轉,然後再去辛家。

蘊寧還有些擔心,畢竟公公病情雖是穩定了下來,卻還沒能坐實,到底是誰下的手。雖然有陸珦撐著,可依舊不能抹殺陸瑄才是整個陸家主心骨的事實,若然因為兩人這會兒跑去保定府,家裏卻出了什麽紕漏,到時候可不是悔之莫及。

沒想到陸明熙雖是猶豫了下,最後長嘆一聲,終是應了下來。

陸瑄是個心細的,自然瞧出蘊寧的擔心,當下安慰道:

“陸家暗衛可不是吃素的,家裏的事我自會安排妥當,爹爹安全必然無恙。”

語氣裏卻是有些冷意。所謂引蛇出洞,自己不離開,怎麽能釣出那些別有居心的人呢?

陸瑄蘊寧乘坐的馬車,前腳離開京城,後腳便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裏,一時帝都又開始暗潮洶洶,窺探朱雀橋陸家的面孔,又多了幾張……

同一時間,袁釗鴻並妻子辛氏,也歡天喜地的踏上了歸途。

接到消息,辛氏的兄長辛明遠一早就到城門處候著了。遠遠的瞧見武安侯府的車駕,辛明遠快步就接了出來:

“妹夫,妹妹……”

眼圈已是有些發紅。

兄妹倆相差足有七歲,辛夫人病故時,流著眼淚,把三歲的小女兒托付給了十歲的辛明遠……

別看辛明遠年紀小,也是個有擔當的,這些年來,一直明裏暗裏護著妹妹,都說長兄如父,辛氏心裏,說是兄嫂,根本就是爹娘一般了。

從前想著袁家高門大戶,和袁家的這門親事也算高攀了。雖然之前已是打聽過不知多少回,確定袁家即便世代勳貴,卻是門風極好,絕不會做出磋磨媳婦那樣的事,可耐不住依舊有些擔心。

這會兒瞧著妹夫竟然肯親自送妹妹回來,辛明遠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些。

和袁釗鴻寒暄著往府裏而來。

馬車甫一進了辛家,一群婦人便迎了出來。

站在正中間的是一位身材豐潤,圓臉中透著喜興的中年婦人,正是辛家現任族長夫人,楊氏。

左邊容長臉的女人是辛氏繼母李氏,下首同樣激動的臉頰緋紅、眼角含淚的鵝蛋臉少婦,就是辛氏的嫂子元氏了。

袁釗鴻和辛氏上前一一見禮,又拿出賀禮:

“這一份是我和娘子給明堂弟弟的。”

“這一份兒是家父家母給堂弟準備的……”

“侯爺和夫人真是太客氣啦。你們能回來,伯母已經很開心了。”楊氏拉了辛氏的手,神情無疑極是滿意——

保定府距離京城不算遠,武安侯袁家作為百年世家,在大多保定人心中,可不是天上一般的人物?

辛家即便在保定頗有根基,可能在武安侯府有偌大臉面,也是相當顏面有光了。

旁邊的李氏瞧著心裏就有些泛酸——

瞧瞧繼女這一身的珠光寶氣、紅潤的臉龐,掩不住的幸福笑意……

還真是讓她掉到福窩窩裏面去了。

當初聽老爺說起想要給繼女定下的這樁婚事,李氏第一個念頭就是攔下來,給自己親生女兒才好,甚至辛老爺都讓她說動了,不想卻被辛明遠知道,橫插一杠子之下,又把和袁家的婚事送還到了辛氏的手裏。

李氏每每氣不平時,就會安慰自己。有什麽了不起啊,也就是占著武安侯府的名號罷了,不過就是個庶子嗎,繼女嫁過去,腰桿可也別想挺直。

及至這會兒瞧見袁釗鴻一身的器宇軒昂,聽說已是跟著父親武安侯歷練,更甚者對繼女還頗為照顧,就怎麽看怎麽不是滋味兒。

只袁家人在呢,倒是不好甩臉子……

正自寒暄,又有門人進來,對辛明遠低聲稟道:

“外邊來了輛馬車,說是大小姐的故人……”

袁釗鴻頓時一喜,定然是妹妹和妹夫到了。之前已是商量好的,蘊寧和陸瑄暫且不亮明身份,待得婚宴上先和陸嘉怡悄悄見一面再作打算。

這之前,就暫住辛家。

辛氏也想到了這一點,忙跟楊氏道了聲惱:

“我這妹妹是個愛熱鬧的,許是正好經過此處,聽說我在這裏,就尋了過來,伯母瞧著……”

楊氏也沒有多想,想當然的以為,來人定是辛氏在帝都玩得好的哪家少夫人,成親本來就是熱熱鬧鬧的大喜事,有京都貴人肯來捧場,自然是件好事。

當即點頭:

“這有什麽不好辦的,來者是客,快請進來啊……”

李氏卻是有些不以為然:

“連張帖子都沒有,就這麽大喇喇上門來喝喜酒,瑚姐兒這位妹妹未免有些唐突……”

辛氏雙字明瑚。聽李氏這般說,心知繼母這是又想借題發揮了。

只楊氏既是已然發了話,李氏也就敢發發牢騷,並不敢往外趕人。

倒是在心裏又給辛明瑚記上了一筆。

這會兒過來的“故人”,果如袁釗鴻所料,正是陸瑄並蘊寧。

兩人這會兒並不欲表露身份,便特特把隨從安排在客棧裏,又另外從車馬行雇了輛車子來。便是著裝也很簡單。

李氏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收了回去,心說瞧這兩人的裝扮,就知道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

白瞎了繼女嫁了個那麽好的人家,卻還要交些上不得臺面的人。

看袁釗鴻和陸瑄甚是相熟,理所當然的認為,十有八、九,也是哪家庶子。待得聽介紹說陸公子、陸夫人,已是搶先笑道:

“這位公子也是姓陸啊,正好我們家有位親戚也是姓陸呢,朱雀橋陸家聽說過吧?就是他們家的姑娘……”

蘊寧心裏一動,這是說怡姐兒了?

不想那李氏和想起來什麽似的忙又改口:

“你瞧我這記性,眼下不能說朱雀橋陸家了,該說隆福街陸家了,我那親戚正是隆福街陸家、當朝陸尚書的女兒,你既是也姓陸,想來是聽說過的了。”

陸瑄點了點頭:

“不錯。確然聽說過。”

“倒還有些見識。”李氏矜持的揶揄了一句,便不願再和面前這兩個也就長得好些,明顯不是什麽貴人的陸瑄蘊寧說話。

倒是楊氏,待蘊寧相當殷勤,又親自指揮人幫著收拾好院落。

令得元氏也頗有為過意不去:

“本是瑚姐兒的客人,卻要勞煩伯母這般操勞。”

楊氏看左右無人,卻是悄悄囑咐元氏:

“瑚姐兒這個姐妹,怕是家裏來頭也不會小了,別看他們衣著簡單,可身上穿戴皆不是凡品……”

也就李氏那個眼皮淺的,判斷人貴賤的標準就是人家是不是渾身上下,金光閃閃……

元氏忙應了下來,做為辛家宗婦,楊氏也是辛家精心挑選的,相貌倒不是頂頂好看,出身卻很好,眼光見識更不是李氏那樣的能比得上的。

元氏本就心疼小姑子,聽楊氏這般說,自然滿口應了下來。

這邊兒剛送走楊氏,那邊兒李氏就派人來請,說是有些話要同元氏並辛明瑚說。

兩人不敢怠慢,忙去了李氏那裏。

沒了楊氏在跟前,李氏自然再不願收斂,沈著臉對兩人道:

“你們坐下吧,這個時候叫你們過來,不過是有幾句話要囑咐。”

說著先看向辛明瑚:

“大姑娘也別怪我說話不好聽,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回到辛家,可也是客人呢,再沒有主人還沒說什麽呢,客人倒是擺起了主人的譜。”

“要我說今兒個你那什麽姐妹,根本就不應該領咱們家來。辛家好歹是名門大族,這麽貿貿然領個不熟悉的人過來,可不就極為失禮?何況人心隔肚皮,咱們家吃的用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東西,可別讓人生出些其他心思來……”

看辛明瑚想要辯白,根本就不容許她開口:

“大姑娘別嫌我煩,我也就是這麽提醒你一句,不拘怎麽著,你幫著給那兩個捎句話去,就說明日府裏山珍海味盡管敞開了吃,只一點,別惹事。”

說完也不理哭笑不得的辛明瑚,又看向元氏:

“還有你,這會兒也就瑚姐兒在,都不是什麽外人,我也就直說了吧,你這肚皮一直沒什麽消息,老爺膝下可就只有遠哥兒一個兒子,咱們二房即便不能跟大房似的,添丁加口,可也不能到你這輩絕戶了不是?不然等過了堂哥兒這事兒,咱們就來個喜上加喜,擇個日子,給遠哥兒納一房妾室回來。”

☆、212

一番話說得辛明瑚和元氏臉色都是一變。

尤其是元氏。

正如李氏所言, 二房裏,就只有丈夫辛明遠一個兒子罷了, 往日裏即便李氏有些糊塗, 可有辛明遠出面攔著,也不敢做的太過了。

唯有子嗣一條, 就是辛明遠也不好說什麽。

畢竟, 古語有訓,不孝有三, 無後為大。

元氏壓力可也不是一般的大。

偏是成親後,連生三胎, 都是女兒。更因為連年生產, 虧了血氣, 這兩年,肚子更是半點兒消息也沒有了。

每每思及此事,元氏就夜不成寐, 暗自垂淚不止。

這會兒聽李氏這般說,心裏更是難過, 卻也不敢反對,紅著眼睛點頭:

“但憑母親吩咐便是。”

“你能想通就好。”李氏明顯看出一旁辛明瑚的不滿,冷哼一聲道, “這女人啊,一輩子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可不只是嫁個好婆家,還得趕緊想法子生個兒子出來,不然, 可是有你受的。”

“不是所有做婆婆的,都和我一般,事事為媳婦兒著想,咱們保定府出了個布政使的那個齊家,那位齊夫人,怎麽對媳婦兒的,你也聽說過吧?憑她是朱雀橋陸家的姑娘又怎樣,還不是一樣的受磋磨?”

言下之意,分明是她這個做婆婆的,已經夠好了。

辛明瑚聽了心登時一緊:

“母親說的是齊家那位二少夫人?不是說夫妻很恩愛的嗎……”

李氏哼了聲:

“剛成親的男女,有幾個一開始不是好的蜜裏調油?可人過日子嗎,那些情情愛愛的能維持多久?齊二公子又是個風流倜儻的性子……要是那陸氏之前的孩子生下來,這會兒自然已經站穩腳跟了,就是丈夫在外面偷吃,有個得力的娘家當靠山,也礙不了她什麽事了,可現在嗎……”

卻是不再說下去:

“我和你們說這些做什麽。好了,我也累了,你們倆也去歇著吧。”

明顯就是趕人了。

出了李氏的房間,元氏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辛明瑚更是直接氣道:

“母親這會兒還是沒有死心嗎?”

李氏自打嫁入辛家,和辛明遠兄妹關系並不甚親近,可惜後來同樣一直生不出兒子來,接受了現實之後,才開始想著和繼子打好關系,只彼時,辛明遠已經長大成人,已經不需要李氏的關心了。

李氏無法,就想著把娘家侄女兒定給辛明遠,不想辛家老爺子不樂意,以為李家門第配自己兒子有些低,李氏女資質也就平平,相貌不過中人罷了,最終做主擇了元氏。

只李氏的這個侄女兒命卻不大好,訂了親沒過門呢,未婚夫就去世了。然後就一直呆在了娘家。

看李氏的樣子,要塞給大哥的妾室,應該還是這個侄女兒吧?

元氏眼圈都要紅了。說心裏話,一直生不出兒子來,元氏之前已是主動給丈夫房間裏擡了人,只元氏選的和李氏給的,地位自然大不相同。真是等人過門了,再生個兒子出來,元氏在這個家裏怕真就一點兒地位也沒有了。

又恐小姑子擔心,只得強打了精神擠出一絲笑意道:

“我沒事兒的,妹妹莫要放在心上。趕了這麽久的路,妹妹也定然累了,快去歇著吧。”

辛明瑚卻是看不得元氏難過,緊緊挽了元氏的胳膊,小聲道:

“嫂嫂莫要擔心,我這次來,不獨是要給堂弟賀喜,還從高人那裏給嫂子求到了一個藥方子……”

“……需要的藥物我已經帶來了,便是要註意什麽,都記得有,嫂子只管按照上面說的做,不出一年,管保嫂子給我生個大胖侄子來。”

一番話說得元氏驚喜至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顫著嗓音道:

“妹妹說的,是真的?”

辛明瑚把頭靠在元氏肩上:

“我怎麽會騙嫂嫂呢。這麽多年來,瑚兒早把嫂嫂當成了自己娘親一般,嫂嫂放心,便是易受孕的日子,我都幫你問清楚了呢。”

“明兒個我就跟大哥說,讓他再想法子拖延個一年半載,到時候嫂子生下兒子來,母親就無話可說了。”

繼母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女人只有生了兒子,才算是在婆家徹底站穩腳跟。

知道小姑子並不是那等輕狂的,既是這般說,定然有個六七成的把握,元氏簡直喜極而泣。

“對了,我還有件事想要問問嫂子,”辛明瑚又道,“就是方才母親提的,那位齊家二少夫人。怎麽聽母親的意思,她曾經,落過胎?”

“你怎麽關心起他家了?”元氏還有些不明白,忽然想到一點,不覺失笑,“瞧我這腦子,倒是忘了,你那小姑子嫁到了朱雀橋陸家,眼下可不就是齊家二夫人的嫂子了?”

忽然頓了下,直接拉著辛明瑚進了自己房間:

“你跟我說老實話,和你前後腳過來的陸家少爺和少夫人,不會就是……”

之前伯娘可是再四叮囑,說是瞧著這對兒年輕人都是人中龍鳳,如何也不要把人給看輕了。

辛明瑚也沒想到元氏這般聰穎,好在之前姑爺和小姑子也說過,若是家人真看出來,也不用非要瞞著,當下點頭:

“嫂子好眼力……”

“真是清河縣君,和陸閣老的公子?”元氏神情驚愕至極,轉而又有些緊張,“啊呀呀,他們兩個可都是金貴人,咱們這般,是不是有些太簡慢了……”

說著就要起身,卻被辛明瑚攔住:

“姑爺和小姑子都不是那等難相處的,嫂子這般,反要讓他們不好意思。”

元氏也想到了這一點,倒也沒再堅持,卻是有些感慨:

“之前我和你兄長還有些擔心,今兒個見了姑爺和你那小姑子,這心呀,總算能放下來了。姑爺也好,你那小姑子和妹夫也罷,都是重情重義的……”

陸家遭了難,以袁家的門第,本可以給女兒找個家世更好的婆家,卻依舊堅守諾言;陸家眼下自己尚且自顧不暇,陸公子還能跑來給庶妹撐腰……

“能嫁入這樣的人家,是瑚姐兒的福氣,這人呀,千萬得惜福,回去後,可得好好孝順公婆……”

“還有你這小姑子,生的可真真好看,你是做人嫂子的,眼下陸家形勢怕是有些艱難,能幫襯的,就多幫襯些。”

“小姑子哪裏就到了需要我幫襯的地步了。”辛明瑚失笑,想要說什麽,又頓住——

前兒個聽丈夫說起,就是皇後對寧姐兒也是喜愛的緊呢。還有那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這還不算,妹夫那人,就是公公,私下裏就不止一次說過,說即便是要傳承袁家的大伯袁釗鈺,都比不過他的。

當然,這些話卻是不宜直說,只笑著說起一件事:

“嫂子怕是還不知道呢,我這小姑子可是個有大福氣的,之前成親那麽急,原因嫂子也聽說過吧?”

“說是,給,昏迷的陸閣老,沖喜?”這樣的消息,元氏自然聽說了。

“後面的事,嫂子怕是就不知道了。”即便現在說起,辛明瑚臉上依舊興奮不已,“就在成親當天,我們家寧姐兒跪下磕了個頭,叫了聲‘爹’,陸閣老,竟然立馬醒過來了!”

話說當日晚上,聽到來送嫁的男子回去說起此事,曾祖母和祖母那等見多識廣的,也是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婆婆更是直接就跑去給菩薩燒香了。

“什麽?”即便沒有親見,元氏依舊驚嚇不小,“天底下竟然有這麽神奇的事?”

忽然想到一點:

“怎麽和我聽到的不一樣啊?”

前幾日從齊家傳來消息,明明說陸閣老怕是不久於人世。

“齊家從哪兒聽的啊?”辛明瑚很是不以為然,“真是胡言亂語。”

“不瞞嫂子說,陸閣老身體越來越好了呢,聽說皇上眼下已經開始把一些需要處理的公文讓人給陸閣老送去……”

如果說之前還不懂為何小姑子的婚禮這般倉促,這會兒辛明瑚哪裏還不明白,分明是要去給陸閣老診治。

再有妹妹和妹夫會這麽閑的跟著跑來,明顯都是陸閣老已經大好的信號。

“真是那樣就太好了,齊家少夫人就能少受些苦了。”元氏不停“阿彌陀佛”,臉上神情便有些感慨,“也是,齊少夫人受的苦也該到頭了。”

辛明瑚聽得一驚:

“姐姐的意思是,陸小姐真的過的不好……”

明明印象裏,那位齊家二少,性情還算溫和……

“何止是溫和,簡直是太溫和了。”元氏冷哼一聲,“不獨如此,還有一點,齊家二少,對他母親齊夫人,更是言聽計從的很……”

說好聽點兒那叫孝順,說難聽點兒根本就是沒有主見。

“那位齊夫人性情又強勢的緊,陸家小姐初嫁過來時,齊夫人就沒少給她立規矩……”

外人瞧著以為齊家娶了陸家的女孩兒,或者還有些高攀,齊夫人卻不這般認為。總覺得自家的兒子好的緊,陸嘉怡也就是個庶女罷了,明明是她高攀才對。

又恐陸嘉怡擺閣老女兒的譜,到時候再給兒子氣受,就想著怎麽也得先訓得乖順了,才能好好服侍丈夫。

陸嘉怡第一胎懷的孩子,就是這麽著沒了的。

“那會兒陸閣老仕途上正一帆風順,聽說可把個齊夫人給嚇壞了,不住的賠不是,又囑咐齊二公子好好籠絡,終究把這事壓了下去……”

叫元氏瞧著,陸小姐的性子也委實太柔順了些,要是當時鬧出來,給齊夫人個教訓也好,結果自己屈成那樣,也不曾給娘家捎個信……

人都有些欺軟怕硬,齊夫人之後可不是越發厲害了?及至近來,陸閣老重病,陸嘉怡的日子也就越來越難過了。

“聽說好容易現在有了身孕,齊夫人還使著她站規矩呢。”

如果說上一次是不知情,這一次可就有些作踐人了。

偏是齊謙,身邊又有了紅袖添香的紅粉知己,對妻子根本就沒多上心……

☆、213

齊家。

正堂裏一片歡聲笑語。

“這是京城稻香齋的特產, 當初在娘家時,我最愛吃這個, 母親嘗嘗味兒道如何?”說話的是一個著紅色衫子滿面春光的少婦, 正是齊家長媳陸嘉欣。

齊夫人接過來,嘗了一口, 含笑點頭:

“味兒道果然不錯。你既是愛吃, 就交代小廚房,每日裏做好了給你備著——你現在可也是雙身子的人, 就是虧著誰,也不能虧著我的大孫子。”

齊家兩個兒子, 長子齊訓好原配生了兩個女兒, 齊謙則是成親了這麽久, 膝下猶空,齊夫人可不是日日盼著能抱上孫子?

倒不想長媳幾日前回京城給祖母過壽,卻是今日才到家, 問了原因才知道,長媳竟是懷了孕, 為著怕走得快了,路上出事,才在路上耽擱了幾日。

除此之外, 長子更是帶回一個天大的消息,他那岳父有望入閣,至於次子的岳父,則是病入膏肓, 說不好這幾日就會有報喪的過來。

把個齊夫人給晦氣的——

要知道次子齊謙可是齊家小輩裏最有出息的,當初千挑萬撿,肯和陸家做親,不就是為了,將來仕途上好有人提拔嗎?

現在倒好,自家沒沾上什麽便宜不說,還要被拖累。

一擡頭,正瞧見下首的陸嘉怡低垂著頭、眼角含淚的模樣,當下越發不舒服,直接斥道:

“謙哥兒家的這是做什麽?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偏你哭喪個臉,真是晦氣。不願意在這兒呆著,就回自己房間吧,沒得旁人也不舒服。”

陸嘉怡神情越發慘白,慢慢站起身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流著淚道:

“母親,媳婦兒求您一件事,讓媳婦兒回娘家一趟吧,求您了……”

自從聽說父親昏倒的消息,陸嘉怡就如坐針氈,不止一次向齊夫人求情,可明明之前,即便知道陸嘉怡懷了孕,也不肯免了晨定昏省的齊夫人卻以擔心媳婦肚子裏的孩子為由,堅決反對,如何也不準陸嘉怡回京城探病。

便是陸瑄成親時,陸嘉怡都不被允許離開齊府一步。

日夜擔驚受怕之下,陸嘉怡明明已是四五個月的身孕,身體卻是越發消瘦。

而就在近日,陸嘉欣從京城回來,卻是帶回一個更加不得了的消息,父親陸明熙已是在彌留狀態……

“弟妹這是做什麽?”齊夫人還沒有說什麽,陸嘉欣已是似笑非笑的接口道,“母親不讓你出府,可是為你著想。瞧瞧你現在這個模樣,紙片兒人一般,就是為了腹中的孩兒,也不能再東奔西跑。你怎麽就不明白母親的心呢。再有就是,二弟那裏也離不得你不是?之前二弟就因為身子骨虛弱,錯過了今年春闈,你做妻子的,可不得好好照料著?你現在是齊家媳婦兒,可不得事事以齊家為先?總不能都成親這麽久了,還沒把這兒當成家吧?”

一番話算是說到齊夫人心坎裏了,一想到最寵愛的小兒子,這一輩子說不得就要因為娶了這麽個妻子,受盡拖累,齊夫人就不是一般的憤怒。直接撂了臉厲聲道: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要是不明白這個理,一心念著娘家,我看這齊家,你也不用再呆下去了。”

“扶二少夫人回去吧。”

陸嘉怡還沒有反應過來,旁邊兩個仆婦便上前,強行攙了陸嘉怡離開。

一直出了齊夫人的院子,兩個仆婦才松開手,轉身回去,直接把院門給關上了。

“母親——”陸嘉怡淚水和斷了線的珠子般,落得更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還請母親準許我回娘家一趟,不然,媳婦兒就不起來了。”

齊夫人的院內卻是寂然一片,沒有一點兒聲息。

陸嘉怡這一跪,就是足足小半個時辰,齊夫人院裏照樣歡聲笑語,卻是始終沒有一個人出來看一眼。

還是陸嘉怡的奶娘聽了丫鬟帶過去的消息,忙匆匆趕了過來,一眼瞧見跪在冷地上的陸嘉怡,驚得話都快說不成了:

“啊呀,我的姐兒啊,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裏能再遭這個罪。”

小姐肚子裏可還有個呢,齊夫人怎麽就這麽狠的心。

抹著淚讓丫鬟把陸嘉怡從地上扶起來,低聲勸道:

“小姐這麽跪著也不是事兒啊。要是家裏知道了,不定得多心疼呢。夫人真是心疼你,如何還會這般?眼下再去求,十有八、九也是不成的,不然,咱們去求求姑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姑爺肯幫你,這事兒準能成,畢竟,夫人平日裏最疼的就是姑爺了。”

陸嘉怡這會兒已是渾身沒力,聽奶娘這麽說,眼睛登時一亮,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眼淚:

“咱們快去,找姑爺……”

“不然小姐先回房間裏等著,老奴去尋姑爺來。”奶娘轉了頭,悄悄抹了把眼淚——

早在過來之前,就派人去尋過姑爺,卻聽說姑爺去了新收的妾室苗姨娘那裏……

“你們請不來他的,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陸嘉怡拭去臉頰上冰涼的淚水,卻是搖搖頭。冷風中的瘦弱身形,明顯有些瑟瑟發抖——

猶記得初成親的那一年,兩人琴瑟和諧,恩愛逾恒,彼時還慶幸,覓到了一生的良人,現在想來,卻是遙遠的如同上一世一般。

蹣跚著轉身,往苗姨娘的紫苑去了。

和陸嘉怡住處的清冷不同,因為齊謙這些日子屢屢歇在此處,紫苑可不是一直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