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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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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以為,是不是哪家嫉妒陸家有陸瑄這樣的才俊而有意害之?

不想暗衛卻說,少爺的手和旁人無關,卻是他自己燒制東西時弄傷的,又把陸瑄親手燒出來的瓷瓶模樣描述了一遍……

幾日後,陸明熙就在夫人房裏發現了和暗衛描述極為相近的玉脂瓶子,問了後才知道,乃是萃香閣新近推出的當季胭脂水粉,當時就起了疑心。

眼下看來,果然和自己想的一般無二。

心底裏不免就對蘊寧有些不滿——

一向傲氣的兒子何嘗這般低聲下氣的小心哄過旁人開心?甚至自己這個爹面前,可也別想他低頭。瞧這模樣,分明比自己之前以為的還要用情至深。

又想到原配崔氏的早亡,一時竟有些心煩意亂。即便這些年來刻意強迫自己忘掉,陸明熙依舊不能欺騙自己,崔氏早逝,分明是因為用情至深,卻被自己所負……

胡慶豐忽然覺得有些不妙。要說萃香閣,他倒是比旁人還要熟悉些,前些日子依附於慶王的江南秦家想要把勢力滲入京城,選的第一個突破口,就是初入京城卻生意興隆的萃香閣。

只可惜剛要動手,就撞上了硬茬子,竟是和武安侯府發生了沖突,更甚者到最後還引來了果郡王世子……

硬生生讓數月的準備打了水漂。

之後秦家倒也讓人打探過,卻是除了知道萃香閣已是選擇和虞家合作外,更打探到另一個驚人消息,這背後竟隱隱約約還有錦衣衛的影子。

當下不敢再動。

便是胡慶榮知道後也有些頭疼,想著莫不是錦衣衛哪個重要人物為了打探消息而開,倒是有些真本事,便囑咐秦家以後莫要招惹。

怎麽這會兒袁家女卻是提到了,萃香閣?卻是依舊不敢相信,又問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這萃香閣和你們,袁家有關?”

口中說著,卻是憋屈之至。

畢竟,萃香閣的生意好他如何不知?家中女眷平日裏最樂意去的地方就是那裏。但凡聽說又出了什麽新的胭脂水粉,於氏就會領著女兒們去轉一圈,還有家裏那群美貌姨娘,隔一段時間就會圍著自己撒嬌賣癡,目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要萃香閣的新出的胭脂。

為了討姨娘們開心,自己可不也讓人去萃香閣買過?

“不是有關。”蘊寧搖了搖頭,“是這萃香閣,本就是小女子所有。”

說著,接過下人呈上來的賬冊,轉手遞給差人:

“各位大人且仔細瞧瞧,可能對上?”

又似是想起什麽,又拿了厚厚一疊簽字畫押的紙張一並呈上。

和之前搶著開口不同,胡慶豐這會兒卻是一點兒都不想看賬冊——

這麽多人面前,這丫頭既然敢說萃香閣是她的,之前必然已是做足了萬全的準備,頂天了也就能給她按一個牟取暴利的奸商的罪名,可只是讓一個小小女子名譽掃地又有什麽用,袁家卻依舊穩如泰山……

先打開匣子的是周良臣,待得細細看完所有紙張,神情卻是有些莫名。又轉手遞給嚴子清,嚴子清看後也是沈默了一下,又交到陸明熙手裏。

陸明熙接過來,入目第一張卻是密密麻麻的胭脂水粉的原料清單。

即便本身不懂醫術,上面有幾種藥物,陸明熙也是認得的,都是對養生有益的,倒沒想到,還可以用於胭脂水粉中。

後面的則是貨物來往清單,一筆筆收益記載的再清楚不過,更想不到的是,最後遞來的那些則是賒欠的賬單,不是旁人欠萃香閣的,而是萃香閣收了訂金後,欠旁人的胭脂水粉,怪道她能拿出那麽多銀兩來……

“這麽好的胭脂水粉,怪道生意這般興隆。”陸明熙沈默片刻,一字一字道,“皇上聖明,袁小姐稱得上義薄雲天。”

聽陸明熙如此盛讚,嚴子清沈默片刻,也終於頷首道:

“能教出袁小姐這般仁義的女兒,武安侯教女有方。”

至於周良臣,雖是外表瞧著有些嚴苛,卻是個外冷內熱的,尤其是小孫子吃了蘊寧做的菊花餅後,回去對祖父日日念叨蘊寧,周良臣有些奇怪,特意讓老妻問了兒媳楊佳蕙後,才知道寶貝孫子喜歡的了不得的那個大姐姐就是武安侯家剛尋回來的那位嫡女,所謂愛屋及烏,聽小孫子提的多了,便也對素未謀面的蘊寧頗有幾分好感。

眼下瞧著兩位閣老都齊齊出言稱讚,索性道:

“老夫瞧著,萃香閣這些香料,便是男子也可用得啊……”

為了萬民利益,這位袁小姐當真是吃了偌大的虧,年紀這般小,卻能心懷天下,本應為萬民盛讚,結果倒好,卻是差點兒被有心人潑了好大一盆臟水在身上。

眼下萃香閣的胭脂得了自己和陸閣老盛讚,想來應該能賣的更好些,也算是給她的一點回報吧。

卻也有些奇怪,陸明熙作為官場有名的老成嚴謹,想要聽他褒貶人物,卻是比登天還難。今兒竟公然對袁家女並萃香閣的脂粉大加讚揚,委實難得啊。

殊不知陸明熙卻正無語望天,寫有胭脂水粉調香原料的那張紙,別人認不出,他卻一眼看出來,可不正是陸瑄的字?

雖然惱火陸瑄不務正業,馬上就要春闈了,說是寸陰寸金也不為過,這小子倒好,竟是為了袁家勞心勞力!

特特謄抄出這麽一張原料單子,分明就是打著為萃香閣揚名的算盤嗎。

明明袁家也好,自家也罷,最不缺的就是金錢這些身外物,這小子依舊要為了萃香閣苦心籌謀,分明就是為了袁蘊寧。

這會兒陸明熙也算明白了,真想要兒子安心應對科舉,唯一要做的就是讓袁家那邊兒順順當當,別起一點兒波瀾才好!

蘊寧卻是聽得有些糊塗,不過是交上去萃香閣的賬本兒,怎麽兩位大人又扯到自家貨物好不好了?

胡慶豐則更是不滿,心說這是審案呢,也不知這三人吃了袁家什麽迷魂藥,竟是不要臉的當眾吹捧起他家來。

沈著臉從周良臣手中接過賬本,粗粗的翻了一遍,登時嘔的想要吐血。所謂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自己吧?生生折了個郭耀祖在裏面毫無所得不說,反而給了袁家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

氣的擡手就想把手裏賬本丟掉,卻又忽然一頓,又拿起那沓商家預付了定金的紙張細細看了起來,臉上隨即浮起一絲有些詭異的笑意:

“怪道三位大人都這般意外,現下瞧來,袁小姐果然難能可貴,不獨拿出了萃香閣的所有收益,更甚者,還賒欠了眾多商家……一個義薄雲天,果然恰切。”

“唯有一點,本官卻是想要請教,袁小姐到底是怎麽想的,足足數萬兩銀子,竟然不用來買珠寶首飾,竟然全都買了糧食?”

陸明熙眉頭微微蹙了下。說實話,這個疑問也是方才陸明熙感到奇怪的。只為了兒子著想,陸明熙自然不願意節外生枝,倒是沒想到,胡慶豐這個草包竟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袁烈蹙了下眉頭,就想接口——要說女兒身上的特異之處,卻不是一件兩件。只小叔說得好,寧姐兒這般,應是上天厚待袁家。

可饒是如此,叔侄倆也達成共識,決不可讓外人知曉。是以蘊寧神乎其神的醫術也好,超塵脫俗的調香絕技也罷,都刻意掩蓋,不叫世人胡亂傳言。

之前知道蘊寧買了那麽多糧食後,兩人不是不奇怪,卻都有志一同的選擇不問。

如何也沒想到,胡慶豐會忽然發難……

不然,把這件事歸結到自己頭上。

正欲上前,卻是被身後的袁成陽扯了一下,示意他莫要妄動。

袁烈這才發現,女兒神情中絲毫沒有慌張之色。

蘊寧躊躇片刻,似是有些遲疑,好一會兒才道:

“這個問題,一定要答嗎?”

這是,真有問題?胡慶豐心情終於好了些,神情肅然的點頭:

“自然。”

“好吧。”蘊寧垂下眼眸,“想來各位大人也知道,小女子重回袁家,也不過是這一年來的事,之前,卻並不在袁家過活……”

“因為毀了一張臉,祖父便踏上了外出找藥之路……期間因為不被長輩所喜,時有挨餓情形……”

這番話倒是沒有刻意誇大。

程仲不在府中時,小丁氏根本容不得蘊寧在她面前出現,至於衣食更是從不過問。下面仆婦最是會看人臉色,蘊寧的衣食用度便是府中最低等的丫鬟都不如,甚至很多時候,還常常被遺忘,偏是她性子倔,也不肯軟語求人,挨餓便成了常事。

至於上一世,被休棄後丟到小農莊,蘊寧更是品嘗過比之這一世的饑餓更慘烈的多的痛苦……

“挨過餓的人,最怕的就是再挨餓吧?因此當賬房問我,賺的錢怎麽辦,我就告訴他用來買糧食吧……”

袁烈渾身一顫,早料到女兒在程家怕是受了苦,可盡管自己和妻子問過,女兒卻從來都是搖搖頭,並不曾訴過一聲苦,如何能想到,堂堂武安侯府金尊玉貴的嫡女,曾經,被毀了容還不夠,竟是連飯都吃不飽……

又想到當初救了還是自己女兒的程明珠時,寧姐兒開口索要了棲霞山莊,後來卻聽暗衛回稟說,寧姐兒收拾了大片花田,改為種藥,甚至親自下去勞作,說是要用來換錢……

一時早已是悲不自已。

至於丁芳華,這會兒更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疾步而出,一把抱住蘊寧,淚流不止:

“寧姐兒,是娘,對不起你……”

“我沒事了,娘,都過去了……”被母親呵哄小娃娃一般攬著,蘊寧一時有些無措,剛要掙脫,不意卻和人群中一雙清俊的眉眼對個正著,卻是強自壓抑著情緒的陸瑄,正紅著眼睛瞧著這邊……

☆、149

“胡大人可還有什麽話要問, 還請一並說來,袁某倒要瞧瞧, 在下到底是有多罪惡滔天, 竟然還要禍及子女。”

一想到女兒遭了那麽多罪,竟然還要被別有用心的人質疑, 甚至不得不在大庭廣眾之下剖白自己, 袁烈就再難壓抑幾乎要爆裂的情緒。瞧著胡慶榮的眼神都有些殺氣騰騰。

被袁烈這般絲毫不留情面的的懟了一臉,胡慶豐如何掛得住?偏是自家理虧, 不管說什麽,都顯得蒼白無力。只得強忍著怒火擠出一絲笑容道:

“武安侯莫不是誤會了什麽?這還不是你那大舅子丁芳年胡言亂語……胡某也是因為皇命在身, 才不得不為之……”

說著臉一沈, 猛拍了一下桌案, 陰□□:

“帶丁芳年過來,敢這麽誣蔑武安侯,真真是喪心病狂!”

治不了袁烈, 還收拾不了丁芳年嗎。總要武安侯夫妻離心、袁家不得安寧才好。

“胡大人的意思,總要找一個跟袁某有關的人治罪才算了事。”袁烈冷冷一笑, “只可惜世間萬事,豈能盡如大人之意,說不好大人這次怕是依舊要失望了。”

梅家經手此事的管事可全在自己手裏握著呢, 就不信他們這次還敢胡言亂語。

口中說著,已是示意袁釗鈺護著老祖宗並蘊寧一眾人離開。

看袁家人出來,李二虎再次領著手下兄弟組成兩道人墻——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從方才袁小姐開口後, 人群就陷入了詭異的靜默之中,李二虎唯恐出什麽事,想著還是周全些好。

不想蘊寧剛一踏足出大理寺,大理寺外蜂擁的人群忽然齊刷刷跪倒,又很快割倒的麥子似的延伸到角角落落:

“袁小姐菩薩心腸。”

“佛祖保佑,袁小姐一生康泰,幸福無憂!”

……

更甚者還有人提議:

“等災年過去了,咱們如何也要攢錢給家裏女孩兒買萃香閣的胭脂,用了萃香閣的胭脂水粉,家裏女娃兒也會跟著沾些福分的吧……”

此話一出,竟是得到了所有人的相應。

歡呼感動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平地驚雷聲震寰宇。

正穿過人群走入大理寺的梅學海嚇得一哆嗦——

既要提審丁芳年,他自然要前來對質。

之前提審時哪裏用得著他出面,全是隨便找了幾個管事,不過走了個過場,畢竟這樣一件驚天大案,證人可是多了去了,他們和丁芳年家幾車糧食的往來算得了什麽?

至於後來會被刻意拿出來針對袁烈,則全是那些大人們鼓搗的。梅學海自信,和他扯上關系的可能性不大。

如何能想到還要單獨到大理寺再過一回堂不說,更要直面武安侯……

一時兩條腿都是軟的——

對丁家仗著武安侯的勢給東府梅家撐腰不滿是一回事,直面武安侯袁烈的怒火,又是另一回事。

丁家那事實在沒法了了也好說,就把事情推到管事們身上,說他們那幾日正好不在,下面人記得混了,可真是對上一身殺氣的袁烈,梅學海直接就慫了。

甚至上面胡慶豐百般明示暗示,梅學海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敢再和上次那般斬釘截鐵。

當然,也正是這一猶豫,讓梅學海逃過一劫。也不知袁家怎麽恁般神通廣大,竟是把梅家之前經手此事卻一例被安排回家休養的管事全都尋了來,這還不算,這些管事還眾口一詞,承認當初確然是他們把糧食賣給了丁夫人……

即便這些管事都不曾攀扯梅學海,可為了平覆武安侯所受的委屈,梅學海依舊被打了三十大板,連帶的那幾個管事也被枷號示眾。

可憐梅學海,從小嬌生慣養,更因為姑姑和姐姐都先後嫁入陸家,當真是照著頂級紈絝的日子經營的,如何受過這般苦楚?

一板子下去,就哭爹叫娘,更是拼命的想要向陸明熙求救。

生生令得陸明熙這個白臉書生,變成了黑臉包公,再瞧見圍觀百姓的鄙夷之色,更是無比真切的理解了陸瑄之前說的有人想要渾水摸魚、一箭三雕是什麽意思。

好在行刑人乖覺,忙隨手撕了個布條塞到梅學海口中,結結實實三十大板下去,梅學海已是皮開肉綻。

消息很快傳到陸家,梅夫人本就是個水做的骨肉,哭的好險沒暈過去。竟是竟日不食,一直哭泣不止。

把個身邊丫鬟嚇得夠嗆。陸明熙回府時,院子裏已是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卻是異口同聲,請老爺去瞧瞧夫人,再不去,怕是會出大事。

要說這樣的情形,梅夫人可也不止一次做過。從小到大,但凡有什麽不順心的,總要在表哥陸明熙身邊哭一哭才成,而但凡她哭過,十次有九次都會心想事成。當然如果說有哪一次是不能成事的,則百分百是和繼子或者婆婆崔氏有關的。

本想著,等丈夫過來哄了,怎麽也得讓他想法子讓丁家過不下去不說,還得給袁家一個大大的教訓,讓他們明白,有些人是他們如何也惹不得的。

只可惜左等右等,從日落到天明,梅夫人不知哭岔氣過多少次,也沒有等到陸閣老。

天亮時派人去尋,丫鬟卻回說陸明熙昨兒個歇在了趙姨娘房裏,這還不算,從這天起,足足半個月時間,梅夫人都沒能見到陸明熙一面。

要說這樣也不確切,一次梅夫人終於鼓足勇氣去書房堵人,不想剛邁進去一只腳,就被陸明熙直接呵斥了出去。

梅夫人回房後又沒日沒夜的哭了個昏天黑地,卻始終想不明白,明明是娘家兄弟受了委屈,且自己想要對付的是袁家啊,老爺如何就突然這般鐵石心腸,任憑自己哭死,別說給娘家出氣了,連說一句軟和話都不肯……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好在梅氏傷心過度氣昏了頭,陸明熙的親娘梅老姨娘卻是看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兒子越老性情越像他那死去的爹,任憑梅家兩代女人加在一起,對陸家的影響力依舊在一點點減弱。

直接拄了拐棍尋到梅氏房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好罵:

“這麽多年了,你除了哭,還會什麽?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年輕的女孩子哭那叫梨花帶雨,怎麽看怎麽讓人憐惜,你這麽大歲數了,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照照鏡子,瞧瞧自己什麽鬼樣子!”

“別說你家老爺,就是老婆子我瞧見了,也惡心的飯都不想吃了!”

一番話雖然說得歹毒,卻對梅氏有醍醐灌頂之效,明明難過的想要哭個水淹陸家,卻硬生生忍住,只傻呆呆的瞧著梅老姨娘:

“那娘您說,我該怎麽做?總不能再幫他納個,納個美……”

“妾”字還未出口,終是忍不住再次痛哭流涕。

“好了!”梅老姨娘再也忍不住,怒喝一聲。侄女兒再親,可也親不過兒子不是?到了這會兒,梅老姨娘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眼光比之崔老夫人差的真不是一點半點兒。

自己這侄女兒相較於崔老夫人的侄女兒小崔氏而言,差的委實太遠了。

平常別說給兒子助力,不拖後腿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當初若非是想要和姓崔的老婆子爭奪兒子,怎麽會想盡法子把這個蠢貨弄進來……

“成為熙哥兒的枕邊人也這麽多年了,到現在,你還不懂熙哥兒最看重的是什麽嗎?那就是陸家的傳承和聲望。”

“雖然我也看不出熙哥兒和學海突然翻臉的原因,可猜也能猜的出來,定然是他影響到了陸家,既然嫁了過來,陸家才是咱們的根本,學海那就是個蠢貨,可只要陸家還在,他以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你何必非要上趕著這會兒就要給他出氣?”

“真想要陸家繼續照拂娘家,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把學海膝下的蘭姐兒接過來,想法子把她和瑄哥兒湊成一對……”

“娘,您當初不是說,就當沒陸瑄這個人了嗎?怎麽這會兒又……”梅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蘭姐兒全名梅幼蘭,正是梅學海的次女,生的花容月貌,較之當年的梅氏還要更勝一籌。

梅幼蘭上面還有一個姐姐梅勝蘭。不得不說這姐妹倆得天獨厚,長得俱皆美貌不說,還都知書達理,但凡見過的,無不讚譽有加。

當年瞧著陸瑄得寵,梅老姨娘便暗示陸明熙給陸瑄定下梅勝蘭。

陸明熙也是滿意的,不想陸瑄卻是死活不同意,更甚者還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後,逼的陸明熙放棄了梅勝蘭。

那之後陸瑄就離開了家,梅老姨娘盛怒之下,也不肯委屈梅勝蘭,終究又為她挑了一門好親事。

還想著兩家之間再無可能了呢,怎麽姨娘這會兒又提起來了?

梅老姨娘簡直忍無可忍:“你難道這會兒還看不出來嗎,熙哥兒分明就想日後把這個家交到瑄哥兒手裏!”

還想著陸瑄離家出走了,兒子又是個性情剛強的,不定對小崔氏留下的這個兒子多失望呢,定然就會全力培養侄女兒生的兒子了。

哪想到根本不是那樣,陸瑄走了,也沒見兒子多稀罕小梅氏生的兒子,陸瑄一回來,陸明熙倒是照舊稀罕的不得了。

雖然憋屈的不行,卻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不管陸瑄如何,成為下一代陸家掌權人都是板上釘釘了。

從前那是還觀望著呢,眼下卻是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得讓梅幼蘭嫁給陸瑄為妻,不然,陸家的富貴就真的和自己並梅家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了。

雖然心裏並不認同梅姨娘的意思,小梅氏卻也不敢違拗,當日下午就派人回娘家,把梅幼蘭接到了陸家……

被案子結果打擊到的可不止一個閣老夫人。

胡敏蓉這會兒同樣臉色鐵青——

袁蘊寧不獨保住了清河縣君的封號,還被萬民頌揚……

扳倒袁家,可是父親和一幹幕僚商議了足足數月的一件大事。

結果倒好,胡家損兵折將不說,還成了袁家揚名的踏腳石。而要說從中獲利最多的,卻赫然就是袁蘊寧了。

氣怒攻心之下,竟是有些口不擇言:

“一群沒用的廢物……”

想要再罵,忽然想到這群廢物裏好像還有她親爹在內,只得又住了嘴。

還是第一次瞧見自家主子這麽面相猙獰的模樣,下面的丫鬟嚇得直哆嗦。

畢竟闔府上下哪個不知,大小姐最是溫柔和順,從不亂發脾氣,不管對著任何人都是的大家閨秀的典範。這般失態,當真是平生僅見。

稍頃,有下人匆匆進來稟報:

“世子殿下來了。”

胡敏蓉抿了抿嘴角,略坐片刻,待得完全心平氣和,才緩緩起身:

“我去見他。”

穿過角門,進了後花園,果然一眼瞧見正滿臉郁郁的周瑉。

胡敏蓉加快腳步上前:

“表哥——”

瞧見是胡敏蓉,周瑉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蓉姐兒……”

聲音卻是有些疲憊。

大理寺發生的事,周瑉自然第一時間知道了結果。等他忙忙的趕去太醫院時,見到的卻是郭耀祖兄妹冰冷的屍體,更甚者聽說皇上勃然大怒,斥責慶王的折子已是在送往膠州的路上。

即便有平倭大功,更甚者還送來這麽多車糧食,就因為一個想要誣陷功臣的罪名,慶王的功勞就全被抹殺不說,還得上折子請罪。

更心痛的是這些糧食,畢竟,倭寇流竄而來,又是冬日,怎麽可能繳獲這麽多,全是當初想法子從國庫中弄走的,本來想著拿來做個敲門磚,好借機壯大慶王的聲勢,結果倒好,卻是只做了搬運工,又全須全尾的給皇上送了回來。

好在,也並不是沒有一點兒好消息——

昨兒個接到膠州來信,說是,世子妃病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胡慶豐夫婦的心思,周瑉早就清楚,只要願意給蓉姐兒一個正妃的名號,他們就會舉雙手讚同。

唯一需要考慮的,則是胡敏蓉怎麽想。畢竟,對這個表妹,周瑉是真心喜歡的……

“世子夫人病的這般重了嗎?”胡敏蓉也沒有料到竟是得了這麽個消息,沈吟片刻,“如此說來,倒是一個機會。”

“機會?”周瑉先是楞了一下,繼而一喜,蓉姐兒的意思是不是,她也心悅自己?

“是啊。”胡敏蓉點頭,神情卻是有些淒楚,“表哥的心思,我明白,倒是表哥,怕是不明白您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

“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慶王殿下好了,表哥好了,胡家才有將來……眼下袁家之事,慶王殿下怕是損失太大,而想要挽回頹局,為今之計,怕是全在袁蘊寧身上……”

“袁蘊寧?”周瑉語氣有些莫名。

“是。”胡敏蓉不避不讓的和周瑉對視,眼神裏全是傷感,“經此一事,袁家對唯一的女兒必然更加愛如珍寶,若然有人能娶了袁蘊寧,幾乎等於掌控了大正軍方的勢力……”

☆、150

“表妹這是不信我嗎!”周瑉靜了一會兒, 神情有些惱火,“什麽大正軍方勢力, 憑她十個袁蘊寧加起來, 在我心裏都比不上一個你……”

胡敏蓉抿了抿唇。

如果不是猶豫了那麽一下,周瑉的這番表白無疑更有說服力。

表哥對自己的喜愛自然是真的, 可是依舊比不上朝思暮想的那個位置吧……

“所謂行大事者不拘小節, 表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胡敏蓉目光眷戀而沈重, “太後娘娘說得對,胡家女兒既是享受了家族的榮耀, 就要想法子為家族盡一己之力……表哥放心, 蓉兒也會聽從太後的安排, 以期為表哥和慶王殿下解憂……”

“蓉兒——”聽胡敏蓉提到太後,周瑉也就順水推舟不再爭辯,內心卻又是愧疚又是感動, 一時百感交集,只覺今生今世, 有了胡敏蓉這麽一個真心愛自己的女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待得再次開口, 聲音都有些發哽,“你且記得,我心裏,只容得下你一人, 待得將來,我的陵寢旁的位置,也只會為你而留。”

分明是許下承諾,但凡有朝一日自己能登上那世間至尊之位,就把後位許給胡敏蓉。除此之外,無疑還有另一個意思,他要采納胡敏蓉的建議了……

目視著周瑉身形越走越遠,胡敏蓉探手掐住旁邊冬青樹上青色的莖,手漸漸用力,那莖葉果然應聲而斷。

旁邊低眉垂眼的丫鬟忙遞過一方帕子,胡敏蓉接過來,剛要擦拭手指,不想耳旁有勁風傳來,胡敏蓉下意識的一躲,卻是依舊被砸了個正著,卻是一方帕子,恰好飛過來蓋住頭臉。

那帕子雖是輕柔,只是擲的人無疑用足了力氣,胡敏蓉臉頰上還是有些刺痛感的。

“二小姐——”丫鬟失聲道。

身後不遠處的梅花樹下,可不是漲紅了一張臉的胡敏君正怒氣沖沖的站在那裏。

看胡敏蓉回頭,胡敏君疾步走過來,一把推開看情形不對忙不疊護在胡敏蓉跟前的丫鬟:

“滾!”

力氣太大,那丫鬟一下歪倒在冬青樹上,梳好的發髻都掛的有些歪斜。卻是不敢呼痛,只一疊聲道:

“二小姐你要做什麽?不可對大小姐無禮……”

一句話未完,胡敏君已是揚手一巴掌扇了過去,橫眉道:

“我讓你滾下去,沒聽見嗎?”

看胡敏君再次揚起手,那丫鬟嚇得一哆嗦,好在胡敏蓉及時伸手,一下攥住胡敏君的手腕:

“你們先退下。”

一幹丫鬟忙不疊往外走,把空間留給了這對兒姐妹。

胡敏蓉這才手一松,放開了胡敏君,呵斥道:

“你又胡鬧什麽?瞧瞧你這樣子,簡直就是民間潑婦一般,哪裏還有一點兒大家閨秀的樣子?虧得這是在自己家裏,若是被外人瞧見了,那還了得?”

若然往日裏,胡敏蓉這般說,胡敏君當即就會收斂。畢竟,整個家族的女孩兒,可也就胡敏蓉一個是由太後親自教養的。

平日裏別說胡敏君,就是胡慶豐夫婦對這個長女也是客氣的很。

今日卻是不同,胡敏君不獨沒如往日般當即承認錯誤,反而冷笑連連:

“呵呵。你是說,我丟了家裏的人?”

“那好,咱們這就去爹娘那裏……”

“要是爹娘知道,姐姐一邊這裏勾搭著世子殿下,一邊還為世子另選了世子正妃的人選,你說爹娘會不會很高興啊?”

說道最後幾個字,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瞧著胡敏蓉的視線都有些猙獰。

不怪胡敏君反應這麽大。

從小到大,胡敏君一直生活在胞姐的陰影裏。無論吃的還是喝的,從來都是胡敏蓉先挑,她不要了,才輪得到自己這個當妹妹的。

到現在胡敏君都記得,一次年下時,宮裏太後娘娘賞下幾盒特制的新花樣絹花,彼時胡敏蓉有事外出,胡敏君正好在母親於氏房裏,就先挑了幾枝。

不想歡天喜地的剛要拿走,胡敏蓉就回來了。瞧了裝絹花的匣子一眼,臉色就有些不好,直接拂袖而去。

慌得於氏劈手就從胡敏君手裏把絹花奪了過來,又笑呵呵捧到胡敏蓉眼前。胡敏君如何願意,當即哭了個昏天黑地。

最後結果不獨沒有要回來絹花,反而被於氏罰去抄女誡。

可惜胡敏蓉卻不領情。隨手丟到妝臺上。到得第二日,胡敏君卻看到,她昨兒個挑的最喜歡的那枝絹花竟是戴在胡敏蓉身邊大丫鬟頭上。

胡敏君氣的又哭了一場,那之後卻也學的乖覺多了,明白長姐才是胡家最尊貴的女孩兒,至於自己,比起胡家其他旁系女孩來,自然要尊貴的多,卻唯獨別想和長姐相提並論……

這麽多年來壓抑自己,胡敏君本以為這輩子都別想越過胡敏蓉了。不想這些日子以來,母親忽然對她好了起來,不獨帝都新近流行的衣服,便是之前眼饞的各色首飾,還有萃香閣的胭脂水粉,於氏都不要錢似的給她送過去很多。

初時胡敏君還有些疑惑,想著難不成是胡敏蓉不要的?特特不著痕跡的打聽過,才知道根本就是特意給自己的,有些好東西,便是胡敏蓉也是沒有的。驚喜之餘,自然越發覺得裏面有古怪。

還是一次於氏說漏嘴,胡敏君才知道,自己的終身大事,已是有了著落,爹娘竟然暗地裏替自己相中了慶王世子,甚至太後娘娘那邊也已首肯。

甚至於氏一次還無比慈愛的瞧著胡敏君,說什麽胡敏君才是胡家最有福的女孩……

胡敏君越發上心,又打聽到周瑉的妻子不獨出身不顯,更兼身子羸弱,並不是長命之相,一時越發喜不自禁——

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到時候根本就是周瑉的正妻。

真是慶王世子被皇上相中成為太子的話,自己就是太子妃了,再然後是皇後,太後……

驚喜太過巨大,胡敏君這些日子真是睡著睡著就會笑醒,一想到到時候一向壓在自己頭頂的姐姐都得向自己磕頭,胡敏君就由衷的想要感謝老天爺,不對,是感謝爹娘的英明決定……

哪想到夢才做了一半,就硬生生被人拿著大棍子給敲醒了——

一聽說周瑉來了,胡敏君登時激動的不行,忙不疊一溜煙的跑回房間好生梳妝打扮一番,本是巴望著以最動人的模樣出場,不想就是這麽一耽誤,卻讓胡敏君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自己嫡親的胞姐,使出狐媚子手段勾引了應該屬於自己的世子爺不說,還轉頭就給周瑉出了個主意,讓他等老婆死後就跑去武安侯府求親。

更無法容忍的是,周瑉的模樣,分明還聽了進去!

胡敏君真是要氣瘋了,在她瞧來,分明就是胡敏蓉看不得她好,就如同小時候,那幾朵絹花,明明胡敏蓉一點兒不喜歡,可即便如此,卻是寧肯毀了,也絕不願妹妹染指……

“妹妹……”沒想到胡敏君反應這般大,胡敏蓉也有些被驚著了。恍惚間意識到一件事,難不成妹妹竟是,瞧上了周瑉?還有她口口聲聲提到爹娘,難不成……

“閉嘴!別叫我妹妹,沒得讓人惡心!”胡敏君好險咬碎一口銀牙,眼睛都紅了,“胡敏蓉,這世上我就沒見過還有比你更歹毒的,你心裏要是有一絲一毫把我當妹妹,怎麽還會做出這般不要臉的齷齪事!”

一想到方才周瑉瞧著胡敏蓉時情意綿綿的模樣,胡敏君就覺得心都在滴血……

更甚者還有周瑉臨走時留下的那句話……什麽叫陵寢旁的位置只為胡敏蓉而留?自己這姐姐,分明就是專勾男人心的狐貍精!

沒想到方才和周瑉的對話,竟然全落在了胡敏君耳朵裏,饒是胡敏蓉,這會兒也有些無措。

可畢竟被太後教養多年,很快又恢覆了鎮定,冷了臉道:

“你要去便去,只有一點,若是壞了太後娘娘的大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一聽到胡敏蓉搬出太後娘娘,氣勢洶洶的胡敏君登時就有些萎了,再愚蠢,胡敏君也知道,胡家能有今日,全是靠著太後娘娘的緣故,往日裏也曾跟著於氏進宮見過太後娘娘幾次,盡管太後娘娘對娘家人還算和藹,胡敏君卻每次都提心吊打,嚇得腿肚子都有些轉筋。

這會兒聽胡敏蓉說的這般理直氣壯,心裏不免就有些打鼓。

明白妹妹應該是被自己給唬住了,胡敏蓉臉色這才緩和了些,放緩了語氣柔聲道:

“你既是心悅世子,如何不先同我說?你是我妹妹,想要什麽,我還能不幫你想法子?就是我不成,還有太後娘娘呢,總要想法子讓你如意就是……”

“你,真肯幫我?”胡敏君語氣懷疑之餘,又有些希冀。畢竟胡敏君也明白,即便爹娘同意,可真想要成為周瑉的妻子,還得過了太後那一關。且周瑉的樣子,分明心裏並沒有自己……

“自然。”胡敏蓉無比肯定的點了點頭,“跟在太後娘娘身邊這麽多年,我好歹也能說上些話……”

還是第一次逼的姐姐低頭,胡敏君不甘之餘,又有些隱秘的歡喜,好半晌點了點頭:

“那好,只要你說到做到,成全我和世子爺 ,今兒個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只一點,你以後不許私下裏再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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