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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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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家裏祖傳的……”

不管那郭耀祖是什麽目的,可被他一鬧,袁家的名聲卻徹底壞了,雖然不知道爹爹和小叔祖要如何應對,可能幫家裏分擔一下總是好的。

袁烈想的卻又不同,和當初袁成陽提醒的一般,女兒小小年紀,醫名在外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就如同這次出手救治皇後,裏面可就有極大的兇險。

上一次太後本就有所懷疑,要是讓她知道果然是寧姐兒插手了她和皇上之爭,寧姐兒可就危險了!

當下自然點頭應允。

“女兒另外還有個想頭,藥丸做起來麻煩,熬藥湯卻是容易。”蘊寧又道,“前兒個就跟娘提了這個事,娘親的意思是,不然,咱們家就找個地方設個粥棚,還有施藥的藥棚,爹爹瞧著,把地方選在哪裏的好?”

“好,”袁烈越聽眼睛越亮,當即拍板,“地方爹來選,糧食嗎,就從府裏出,至於施藥這件事,寧姐兒就多操些心……你想想轍子就成,至於說具體去做,交給你兄弟……”

外面這會兒說是滴水成冰也不為過,更重要的是要面對的大多都是流民,真是發生什麽沖突,寶貝女兒怕是應對不來。

兩人又說了些細節,火爐上的羊肉鍋子已是咕嘟嘟煮沸了,香氣溢滿整個房間。

“你們母女倆再去合計合計,需要什麽,盡管同你娘說。”聞著那香氣,真覺得舌頭都要往外伸鉤子了。

既是自家,想吃就吃了,當下一揮手,就開始趕人:“讓人送一壇好酒過來,小叔這會兒怕是也快到了。”

知道叔侄倆怕是還有事要商量,丁芳華也就帶著蘊寧離開。

袁成陽進來時,水嫩嫩的羊肉片剛剛好,便也不客氣,直接在袁烈上首坐了,蘸著美味醬料大快朵頤。

叔侄倆都是大肚漢,竟是一氣吃了四五斤羊肉,才算放下筷子。

“你這閨女,可是不得了。”這樣的鍋子,袁成陽已經用了好幾回了,每回都吃的酣暢淋漓,就沒有厭煩過,“你說咱們這寧姐兒的腦子,她是怎麽長得呢?這才多大點兒,腦子裏怎麽就裝了這麽多東西呢!”

就比如這鍋子的吃法,倒是早就有,袁成陽袁烈都會,也就當初在軍營裏時行軍太急,索性不拘什麽食材直接丟進鍋裏煮,想著能混個肚兒圓繼續個敵人拼就好。

可那不是沒辦法嘛,當初也是袁成陽想起軍中往事,偶然提了一嘴,不想沒幾日,蘊寧就拿了做好的調料過來,袁成陽本來是抱著憶苦思甜的想法,去嘗鍋子的,再沒想到一吃就上癮了——

冬日裏,能吃上這般美味的火鍋,暖和不算,關鍵是哪叫一個好吃呀。當真是給個神仙都不換。

許是喝了些酒,袁成陽竟然拍著袁烈的肩膀道:

“這會兒我要是在做夢,夢裏寧姐兒肯定不只是我一個人的貴人,而是咱們袁家的大貴人了……”

袁烈一時有些無語,看小叔的模樣,這些日子在家裏過的當真滋潤啊,瞧瞧這樂不思蜀的模樣。明明之前小叔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要是能站起來,最大的願望就是重返戰場的。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這個家主最可憐啊……

“你哪裏可憐了?”袁成陽敲了敲桌子,“不是寧姐兒,咱們家說不好真會出大亂子。”

說著遞過去一封信,冷笑一聲:

“你那郭姨娘終於露出馬腳了。”

這些日子袁烈忙於朝事,便把監視郭姨娘的事交到了袁成陽手裏。

即便想著天寒地凍的,十有八、九不會有什麽收獲,袁成陽依舊不敢掉以輕心,不想郭姨娘竟然又出去了,依舊是到那幾個常去的鋪子逛了逛。

只許是凍得太狠了,腦子都木了,明顯沒有前面機敏,竟是讓暗衛截獲了這封信。

趁著對方沒發覺,袁成陽自然又讓人補了封信過去。

“你瞧瞧這信裏的內容,那郭耀祖不但活著,這會兒還分明就在膠州半島、慶王手下做事!”

郭姨娘這封信送出去時可不正是方文禮大軍開拔的時候?

分明就是想借方文禮的手送到她兄長手裏。

袁烈接過信,打開來,臉色也變得鐵青。信紙上一手簪花小字,如假包換,正是郭姨娘的親筆……

看信裏的語氣分明是早有聯絡。這次去信,卻是郭姨娘擔心郭耀祖的安危,囑咐他作戰時多加小心的……

“果然是兄妹情深。”袁烈冷笑一聲。

當初朝堂上梁坤把膠東形勢說的那般險惡,這會兒看來,真相不見得果真那般……

“要是咱們袁家人去的話,形勢自然無比兇險。”袁成陽哂然一笑,“這方文禮帶兵,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旗開得勝。慶王和郭耀祖怕是很快就會挾勝而歸。”

“回來就好,我倒是怕他們不來,一直躲在暗處……”

“當初郭耀祖留給你的那封信,確鑿尋不到蹤跡了嗎?”袁成陽又想起一事。

“是。”袁烈點頭,如果說之前還想著許是自己疏忽,才會弄丟了郭耀祖的遺書,這會兒如何想不明白,分明是被郭姨娘找機會拿走了才對。

一想到這對兒兄妹從那麽早的時候就開始謀算自己,袁烈就覺得自己真是瞎了眼。

“好在我手裏還有當日郭耀祖的其他信件在,再造一封,不是什麽難事。”

既是郭姨娘想法子偷走,可見那封信極其重要……

“你心裏有譜就成。”袁成陽點了點頭,“這些日子,你只管操心外面的事,府裏的事就不用管了,有我在,那郭姨娘翻不出天去。”

兩人又商量了些其他事情,看時候不早了,袁烈便準備離開。

因為心疼丈夫在外受苦,丁芳華又特意準備了幾只收拾好的羊並一些佐料醬料之類的讓袁烈帶上:

“倉猝之間,也沒準備多少,過幾日,我再著人送去些。”

頓了頓又道:

“侯爺這般著急做什麽?在家住一晚也好啊。”

這才幾日啊,丈夫就憔悴的不成樣子,甚至手都凍得紅腫了……

“等過了這陣,再好好陪你們吧。”袁烈安慰道,“現在外面有些亂,卻是離不得。”

方文禮帶走了大批精銳,好在西山大營在皇上並陸閣老的周旋下,卻是沒有抽走多少。

只事關朝廷安危,西山的兵卻是能不動用就不動用。

是以袁烈這會兒的手下,幾乎全是方文禮挑剩下來的兵油子,沒幾個扛得起重擔的不說,還一個個滑不溜秋,遇到一點兒困難就哭爹喊娘,真不是一般的難管。哪像從前帶的那些兵,別說受些凍,外面即使下刀子,只要自己一聲令下,也都不要命的往外沖……

臨出門時,袁烈回頭,正好瞧見郭姨娘正站在院子裏的角門旁癡癡的往自己這個方向瞧著。

看見袁烈瞧過來,當下福了福身,眸子裏寫滿了掛念。

之前郭姨娘也是這般做派,如果說彼時袁烈覺得有多窩心,這會兒就覺得多惡心——

郭氏這般,分明是把自己這個丈夫當成了敵人來謀算了吧?

一路打馬回到臨時設在京郊的大營,遠遠的就聽見一陣陣吵嚷的聲音傳來:

“你們這些大人老爺們倒是清閑,龜縮在屋子裏烤火的烤火,回家睡小老婆的睡小老婆,就可著我們這些大頭兵當牲口使喚……”

嗓門最大的是一個身著低等武將服飾的高大漢子,因為怕冷,身上還裹了件不知從哪裏弄來的破襖子,這會兒正叉著腰,梗著脖子和上官吵吵:

“你就說吧,到底有沒有藥?我那幾十個兄弟裏,一個胳膊爛掉了,現在又有幾個整只腳都凍爛的不成樣子了,要是沒了腿,兄弟們可咋活?誰家不是一家老小,憑什麽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兄弟的命就那麽不值錢?”

說著“哧拉”一聲撕開了爛棉襖,露出紅腫的不成樣子的右胳膊:

“我那兄弟眼下一半都凍傷了,今兒個要是不給我個說法,誰都別想好過。”

“誰都別想好過?就憑你?!”那上官冷笑一聲,“袁大將軍是回府了,可他是武安侯爺,你又算什麽東西,也敢跟侯爺比?”

口中說著,忽然拿出馬鞭,朝著李二虎抽了過去:

“怪不得外面傳聞,你們就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腌臜東西,沒看見朝廷打倭賊都不願要你們嗎!侯爺肯收留你們就不錯了,還敢嚷嚷著要這要那,我看你是活膩味了吧!”

鞭子狠狠的落在李二虎胳膊上,霎時帶出一溜的血花。

李二虎眼睛都紅了,連帶的其他跟在後面的將士也都氣的炸了鍋——

這人的意思,分明就暗示袁侯爺根本就沒把一眾兄弟的性命瞧在眼裏。

本來天氣太冷,大家就怨聲載道,之前能被收攏在一起,也不過是懾於武安侯的威名,這會兒聽上官這般說,哪個忍得下?

且不止李二虎,其他也有想要為自己兄弟請命的低級將佐在呢,別小看他們身份低,卻大多是熱血漢子,聽上官如此說,登時炸了鍋。

李二虎更是直接扯住那鞭子:

“我、日、你先人!不把老子當人看,老子還不幹了呢!”

“你敢!”那上官卻是絲毫不懼,竟是又隨手掂起一根鞭子,朝著李二虎就要再抽過來,“侯爺今兒個不在,我替侯爺好好教訓教訓你們這些……”

不意那鞭子卻一下被人攥住,李二虎本還要罵,卻在瞧見上官身後的人時,又閉住了嘴巴。

神情卻依舊憤恨不平。

那上官卻是有些莫名其妙,剛想怒斥,耳邊卻是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葛洪,本侯爺要教訓人,什麽時候需要你幫著出面了?”

早就覺得手下這幫臨時匯集來的將領大有貓膩,今兒個特意高調宣稱回家一趟明兒個再回來,果然有人就憋不住了。

葛洪嚇得一哆嗦,直接松開了手,麻溜的翻身跪倒在地:

“侯爺饒命。侯爺容稟……”

說著一指李二虎和他身後圍過來的越來越多的低級士兵:

“是這些混賬東西,想要趁侯爺回府小憩的時候嘩變,屬下萬般無奈,才會出此下策……”

隨著“嘩變”一詞出口,李二虎臉色一變——被安上這樣一個罪名,殺頭都是小事!

登時咬牙——反正老子也就爛命一條,跟著這樣不把手下當人看的上官,早晚也是個死……

擡手就想去抽刀,不想袁烈忽然朝著地上的葛洪踹了過去。

葛洪猝不及防,一下飛了出去,正好撞到李二虎懷裏,連帶的李二虎拔刀的手也被帶開。

還沒反應過來,袁烈已是上前一步,直接踩住葛洪的背用力一碾:

“王八羔子!你是下定了決心,往兄弟們身上潑臟水啊!”

“啊!”葛洪痛呼一聲,神情裏全是恐懼和不可置信,“武安侯,你要做什麽?我可是皇上派來……”

話音未落,袁烈腳下用力,一陣“咯吱”聲傳來,卻是口鼻外凸,直接被踩的咽了氣。

現場登時一片死寂。

“拉下去。”袁烈卻是眼皮都不擡。

上前一步,直接拽住李二虎的胳膊。

親眼見到這位侯爺殺人和殺雞一般,李二虎也是渾身的血都要倒流了,這會兒被抓住胳膊,直覺對方怕是看出了自己方才所想,十有八、九會落個和葛洪一樣的下場。

不想袁烈卻是從懷裏摸出一盒藥,挖出裏面的藥膏,親自幫李二虎抹在胳膊上。

待得塗抹完畢,又幫李二虎把衣服披好,指了指外面道:

“車上全是上好的凍瘡藥和傷寒藥,俱是袁家祖傳的保命藥,你們先去領些用著——本侯已經讓人把藥方送到太醫院,想來很快就能再制些送過來。”

說完頓了頓,轉身沖著圍攏過來的大批將士道:

“袁烈以武安侯府百年聲譽保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袍澤如兄弟,袁烈會與每一位兄弟同生共死、同甘共苦!”

一番話說得李二虎熱淚登時奪眶而出,連帶的方才被上了藥的胳膊這會兒也是熱辣辣的,不再是之前幾乎沒有知覺的模樣了。心知袁烈並未說謊,果真是出去幫大家尋藥了,且這藥效奇佳。

且自己等人是為朝廷做事,便是需要藥物,按道理說也是朝廷備辦,結果袁侯爺卻是拿出家傳良藥不說,瞧那輛車子,分明是連家底都搬過來了。更甚者還把藥方給了太醫院……

再也站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卑職該死,還請侯爺責罰!”

其他人也跟著紛紛跪倒,瞧著袁烈的神情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今兒個算是明白了,什麽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跟著武安侯這樣的將軍,就是死也值得了。

☆、135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敬畏居多, 等把兩樣藥膏全分發下去,第二天早上一起來, 軍營裏的幾千號人就全變成了感激。

這藥效是真的好啊。

一開始李二虎還以為自己的錯覺。畢竟好好睡了一夜, 胳膊會舒坦些也是有的。

可當他輕輕松松推了一大車準備化了來當水用的積雪時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明明這幾日右胳膊根本使不上勁,怎麽今兒個幹了這麽久也就微微有點兒酸脹的感覺罷了, 更甚者幹活出了一身的汗, 胳膊卻是沒癢?

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感覺,李二虎特意把手裏的鐵鍬用力朝著天空揮了揮, 除了一點點酸脹感外,確然沒了慣常有的那種木木的奇癢鈍痛之感。

驚喜實在太過, 畢竟, 前兩日可是親眼瞧見一位兄弟胳膊凍得時間長了, 竟然壞死,最後為了保命不得不忍痛砍斷了事……

雖然侯爺昨兒個說過,這藥乃是袁家祖傳, 效果甚好,李二虎也頂多想著能讓自己保住胳膊不至於和兄弟一樣成了殘廢就謝天謝地了, 如何敢奢望,這麽快就能活動自如?

實在無法相信心底的猜測,匆匆把車子推回來, 李二虎直接沖回房間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給脫了——

右胳膊昨兒個還腫的袖子都穿不上,只能裹著別人一個破棉襖呢,今兒個就明顯“瘦”了兩圈兒不止,連原來瞧著有壞死跡象的青黑痕跡都消失殆盡。

照這樣瞧著, 怕是再用個兩三天藥,這胳膊就能徹底好了。

趕緊裹好衣服,李二虎又一溜煙似的往幾個凍傷了的兄弟住的地兒跑過去,一進門卻是好險眼淚都下來了——

因為凍爛了腿這幾日一直都躺在鋪上半死不活的兄弟雖然還是半倚在床上,卻是明顯活過來了。

靠著門的那個大頭兵叫李成,是和李二虎一個村沒有出五服的堂兄弟,前幾日天微亮時跟著出去搜尋看有沒有餓殍,綴在隊伍最後面的李成卻不小心滑到溝底的雪窩窩裏,等李二虎發現把人救出來時,人都凍昏死過去了,雖是好容易救回一條命來,大夫說腿和胳膊甚至露在外面的鼻子耳朵都有可能保不住。

也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只管把袁侯爺拿回來的藥膏給他抹了上去……

一眼瞧見沖進來的李二虎,李成最先把持不住,直接抱著李二虎的腰“嗬嗬”的哭了起來:

“二虎哥,剛才大夫來過,說我鼻子不會掉了,我胳膊和腿,也都能保住了……”

本來就是因為家裏窮,才不得不跑來當兵,你說真是打仗落個殘廢也就罷了,真是被凍殘了,先人面前說都沒臉說啊。拖著殘敗軀體,這一輩子也別想娶妻生子了,說不好連個好死的地方都尋不著……

思來想去,李成可不是好幾次都起了輕生的念頭……

如何能想到袁侯爺這麽細心,還特意給李成尋了藥來?

自己一個窮苦年景爹媽都能狠心扔到外邊自生自滅的苦娃子,卻能讓侯爺惦記著,不知打哪兒找了這麽金貴的藥,硬生生把自己又從閻王爺那兒搶回來,以後還能囫圇活著,不用擔心缺胳膊少腿死在那個沒人知道的旮旯裏……

“跟著袁侯爺這樣的上官,就是死了也心甘啊!”

李二虎抹了把眼淚,卻是用力拍了李成一下:

“那就趕緊養好傷,趕緊好起來,才能為侯爺效力。你們先歇著,我找幾位兄弟再去外面轉轉,看有什麽事要做沒有,可不能給侯爺捅了什麽婁子!”

京郊的這幾座大營裏可不到處都是這樣的對話?

那些之前還偷懶耍奸的,這會兒卻是把渾身的幹勁都使出來了,唯恐幹的少了,不能回報袁侯爺……

更甚者一聽袁烈說想在距離大營不遠處的岔路口的空地上建兩個施粥施藥的棚子,但凡能動的紛紛過來幫忙,竟是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幫著搭好了。

這邊兒剛搭好棚子,侯府押送草藥和糧食的人就到了,打頭的正是袁釗睿,身後還跟著庶弟袁釗烽並袁釗霖。

本來袁釗霖年紀小,袁釗睿是不準備帶他來的,可一聽說這些草藥全是蘊寧的,袁釗霖頓時跟打了雞血般,怎麽都要跟過來——

阿姐的東西,那可得看好了,務必做到物盡其用才好。

因為之前聽大哥說起過過爹爹袁烈這次帶兵,怕是會吃很大的苦頭——

手下凈是些老弱殘兵不說,還都是多年的兵油子或者刺頭……

唯恐爹爹不在,這些人會使壞,袁釗睿特意多帶了些人來。

如何能想到,根本沒用他們出一點兒力,這些傳說中最難帶的大頭兵就爽快麻利的把該做的事全做完了。連棚子都搭的比那些匠人還規矩。

“二哥,咱們,做什麽?”轉了好幾圈,楞是沒找到那裏可以幫著出點力的,袁釗霖未免有些傻眼。

袁釗睿想了想道:

“正好咱們拉過來的有糧食和現成的草藥,既然棚子都搭好了,不然這就煮上?”

說幹就幹,弟兄三人直接吆喝人架起大鍋,這邊兒熬粥那邊兒煮藥,熱火朝天的就幹了起來。

京郊大營這裏雖是偏僻,可也有些難民經過。遠遠的瞧見這裏的場景,當下就有人圍過來。

跑在最前面的卻是一個頭發淩亂抱了個瘦骨伶伶五六歲的孩子在懷裏的婦人。

婦人夫家姓張,夫婦倆都是京郊的農人。公婆年邁,家裏不過三畝薄田,暴雪突降時,家裏也就只有一鬥粗糧罷了。

本想著雪能很快停了,張大哥就能出來做工換些銀錢買糧食了,不想這場大雪一下就是半月有餘。

即便再儉省,糧食還是很快見了底。本想著一家五口全拉棍去京城要飯罷了,不想公婆身體太弱,竟是先後病倒在床。

張大哥是個孝子,如何忍心丟下父母自己逃命?

權衡之後,便決定,自己留下來照顧爹娘,讓張大嫂帶上獨子和鄰人們一起上路。

雖說不過短短的一百多裏路,卻早被冰雪掩埋,這麽走一步滑三步,張大嫂和鄉鄰們卻是足足走了十多天,饑寒交迫之下,死在路上的已是接近三人之一,張大嫂懷裏餓的皮包骨頭一樣的兒子也已經病了三天了。找村裏有經驗的人看了,說是怕挺不了多久了。真想活命,就把兒子丟下吧……

眼看著村人拖著疲憊的步伐,越走越遠,張大嫂也咬著牙背上兒子踉踉蹌蹌的跟在後面——

大不了兒子不成了,娘倆一起找個河溝雪窩裏跳下去。

沒糧沒藥,兒子從昨兒個就陷入了昏睡中。張大嫂也沒力氣再往前走了。

不然,就在這裏給兒子和自己找塊兒墳地吧?

昏昏沈沈中,卻有一縷草藥的香味兒傳來。

藥可以救兒子,而現在,這裏有藥?!和那些被兵丁震懾住的滿臉菜色的鄉人不同,已經瘋魔的張大嫂身上卻是迸發出極大的潛力,明明這幾日就是靠著樹皮並凍雪填飽肚子,卻竟然抱起兒子拼命的往施藥的棚子跑了過去。

待得來到近前,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起頭來,嘴裏喃喃著:

“好心人,救救俺兒子,賞俺一碗藥吧……俺做牛做馬,做牛做馬……”

人群便有些騷動,卻是沒人上前驅趕,甚至很快,果然就有人端了半碗草藥過來,幫著張大嫂一起把藥灌了下去,旁邊又有人端來一碗稠的插筷不倒的粗糧粥……

那藥該是天上菩薩的甘霖吧?喝了後不過半個時辰,之前被認定活不成的孩子就睜開了眼睛,再親眼瞧見兒子活過來,又微弱的叫了一聲“娘”後,張大嫂再也止不住失聲痛哭,伴著“咚咚”的磕頭聲,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堆滿積雪的曠野中回蕩:

“我的兒子,活了,活了啊……”

張大嫂身後,又有更多的難民湧過來,他們一個個沈默著,麻木的眼裏卻迸發出強烈的對活著的渴望……

隨著吃進口中的第一口熱粥,喝進肚子裏的第一口藥湯,越來越多的人和張大嫂一般,沖著草棚子裏的袁家眾人並那些士兵們叩拜不止……

饒是自詡鐵打的漢子的李二虎也濕了眼眶,狠狠的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武安侯是條漢子,跟著這樣的上官,就是死了也不虧了……”

“這糧食也好,藥物也罷,全是武安侯府的公子小姐們費了很多心思花錢購買的呢,咱們警醒著點兒,務必讓每一粒米每一口藥都送到最需要的人手裏……”

他們這些當兵的,走到那裏不是被人看輕的存在?哪裏有過今日這般萬眾矚目被人感恩戴德無比敬重的榮光?

也就跟著袁侯爺,才讓他們明白,自己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寫的人,不是被人輕賤到泥裏的一條爛命……

窩棚這邊喧鬧非凡,如同過節一般,大營的後門處卻停了輛板車,上面丟著一具已然冰冷的屍首——

可不正是葛洪的屍首?

旁邊倒也稀稀拉拉的占了些平日裏和葛洪交好的,他們來自於不同的軍營,都有手下在這裏當兵,本想昨兒個連夜聯絡些人,今兒個一大早就領著手下大鬧一場,不想卻無一例外吃了閉門羹,甚至還有個最倒黴的,直接被手下扭送到了袁烈跟前。

到了這個時候,才明白,短短一日時間,袁烈已經成功收覆了大營中萬把人的心!

洶洶軍營中,只覺到處都是袁烈的眼睛。一時俱皆嚇破了膽。真是一個賽一個老實,再沒人敢耍一點兒小心眼。

袁烈終於覺得又找回了當初在沙場上和手下兄弟同生共死的感覺,終於可以放心的把後背交托出去,不用再擔心之前那些無比憋屈的被掣肘的事情發生了。

一時只覺舒心無比。

倒是忙完了帝都的事,緊趕慢趕回來的柳勳,依舊有些擔心:

“據我所知,那葛洪可是方文禮一手帶出來的,分明就是胡家那邊的人才對……”

眼下太後勢大,葛洪仗著胡家的勢,根本就沒把侯爺放在眼裏,才會在侯爺離開時,存心挑撥。

其險惡用心也不難理解,即便沒有逼的兵士嘩變,人心離散卻是少不了的,指揮不動下面的人,侯爺往後做事必然越來越舉步維艱;真是李二虎那樣的人反了,更是正好撤了袁烈,直接把帝都安全重任換到胡太後那邊的人手裏,反正不管怎麽說,也絕不會吃虧罷了。

只葛洪沒想到的是,侯爺竟是離開了不大會兒就回來了不說,還帶回了那麽多好藥。更沒想到,侯爺真敢當眾殺了他。之後一系列所為,更是把袁烈的聲譽推到了頂峰。

因而做的這番局,反倒成全了侯爺……

這邊局勢倒是好轉了,可死了葛洪,太後那邊就能善罷甘休?

“無須擔心。”袁烈卻是絲毫沒放在心上,“這樣的蠢事,必不是太後的手筆,我瞧著,十有八九,是胡慶榮搞鬼。”

“葛洪死了?”胡慶榮不住咬牙,盯著過來報信的一員將領,呼呼喘著粗氣,“真是一群廢物!你們這麽多人都對付不了一個袁烈?竟然還眼睜睜的瞧著袁烈當眾把人弄死……”

“大人恕罪。”那將領也很是惶恐,所有人本想著這次抓住了一個好機會,畢竟,大營中很多都是自己從前帶過的兵,想要他們幹事不容易,給袁烈搗亂,讓他幹不成事那還不是容易的很?誰知道……

“您不知道,那袁烈有多心狠……我們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就一腳踩上去,葛洪身上的骨頭怕是碎完了,眼珠子什麽都鼓出來了……”

“停停停!”胡慶榮從小在富貴窩裏長大,那聽過這樣的慘事,只覺脊背發涼,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別說了!”

竟是好半天都驚魂不定——

今兒個知道葛洪的死訊,胡慶榮就進了宮,卻被太後罵了個狗血噴頭,畢竟,胡太後想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江山,可不是被流民和嘩變士兵弄得千瘡百孔的大正。

“好了。這事你不用管了,回去就申請調任,先找個地方窩一段兒,”胡慶榮神情煩躁的站住腳,“袁烈的事,我自有主張。”

太後言語間暗示,已是有了對付袁烈的方法,到時候袁烈只有兩條路,要麽投靠胡太後,要麽身敗名裂……

至於這些人,卻是自己好容易才安插的,葛洪已經死了,可別把其他人也全都賠進去。

“咱們還可以再加一把火。”旁邊的幕僚忽然道,“袁烈那裏不好下手,可他岳家卻到處都是窟窿啊……”

☆、136

時序進入了臘月。依照往年, 這時候可不該是昌邑最熱鬧繁華的時候?

街頭摩肩接踵,大人購買年貨, 置辦新衣, 小孩則在人群裏擠來擠去,不時丟出個炮仗, 伴著炸響聲“咯咯咯”笑個不停。

曾經極平常的場景, 眼下卻是成了奢望。

滴水成冰的空曠街頭,各家房棱上依舊殘留著深淺不一、顏色發黃的積雪, 屋檐下則掛著長短不一的冰錐。曾經熙攘繁華的大街上很少見到行人,即便有人路過也是行色匆匆, 臉上再沒有對新年將至的美好憧憬, 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愁容——

就這麽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糧食價格竟然足足上漲了十幾倍有餘!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越來越多的的人發現,就是拿著銀兩想要買到足夠的糧食也是千難萬難……

朝廷上這會兒可不是也一片擾攘?上朝官員, 將近一半都在議論紛紛:

“即便是災年,眼下這糧食價格也太過了。”

“可不, 畢竟是京城,昌邑乃是首善之地,似這般每日都有餓殍拉出去, 怕是會引來洶洶物議……”

“也對,即便京城居大不易,也不能餓死人不是?不瞞諸位,糧食再這樣漲下去, 我家也要揭不開鍋了……”

和集市一般的嘈雜聲響,令得皇上也是頭疼不已,沈著臉道:

“眼下可不是吃不飽肚子這麽簡單。都說‘民以食為天’,都要餓死了,百姓們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你們吵吵到現在,可是拿出了什麽具體章程……”

說著轉頭瞧向幾位閣老:

“這件事你們幾個昨兒個怎麽議的?”

朝堂上的吵鬧,三位閣老自然也早已知曉,糧價飛漲的原因,更是心知肚明——

大雪成災之下,通往京城的路根本不通,即便強行要求調糧入京,花費巨額銀兩是小事,能不能運回來還要兩說。

畢竟,便是疏通道路,怕也至少得月餘時間。

只這麽長時間,朝廷能等,百姓卻是等不得。

看幾位閣老的意思,明顯已是有了定論。

作為內閣首輔,嚴子清無疑最有發言權,只他年紀大了,眼瞧著已是到了致仕的年紀,自然少了些爭名奪利的心思,反是看了陸明熙一眼清了清嗓子道:

“這件事,陸公更有發言權,畢竟,近些日子在帝都名號極響的那位高風亮節的三公子正是陸家人。”

聽嚴子清如此說,便有那聰明的心中一動——

須知嚴閣老本是極為自負的一個人,何嘗這麽甘居人後過?

瞧他今日這般做派,莫非嚴閣老告老後,陸閣老會接任首輔之位?

之所以會這般認定,實在是嚴子清口中的那位陸珦陸三公子,近一個月來在帝都名氣簡直太大了——

也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這位陸三爺,竟是在雪災前囤積了堪稱海量的糧食。

說到這裏,不得不讚一聲陸家的家風——

和其他糧店惜售、價格飛漲不同,陸家糧莊售賣糧食的價格雖也漲了,卻始終不曾超過朝廷規定的大災之時糧食的最高價格,比其他糧店低了數倍不止。

更在售賣時,嚴格把控,盡力保證,糧食確然賣給了有需要的百姓手裏,而不是被假扮成百姓的其他商家買走再高價拋售。更甚者,還在帝都中設了十多個粥棚。

不得不說,陸家這連番義舉,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朝廷的危機,不然,別說撐到現在,怕是半個月前,京城就會鬧出亂子。

陸珦也因此被一眾百姓讚譽為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般的存在,連帶的陸家在朝堂中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一時民望極佳。

嚴子清現在把這件事直接拿到明面上,無疑就是和陸家示好的意思。

“我那侄子卻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做生意上還有些天分,至於說高風亮節卻是嚴老過譽了。”陸明熙搖了搖頭,卻是面向皇上,“要說真的高風亮節,微臣以為,還要首推武安侯府。”

陸明熙什麽人,浸淫朝堂多年,深谙為官之道,要說陸珦這件事兒子確然做的漂亮——

早在知道家裏糧鋪購買了大量存糧後,陸明熙就把陸珦叫過去仔細詢問過,卻被告知,多買些糧食這個建議根本就是兒子陸瑄之前給陸珦定下的。

更甚者糧價上,本來被巨額利潤沖昏了頭腦的陸珦是非常想要隨行就市的,也是被陸瑄給攔了下來,嚴令陸珦,不管其他人家的糧價如何飛漲,陸家糧店的糧食價格都必須在朝廷接受的範圍之內。

當然,即便如此,陸家賺的銀錢也是海了去了。

既得了利,也有了名,還是不要太招搖的好。

畢竟,古人有雲,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因為有陸家壓著,其他商家這會兒或者還不敢做什麽過分的事,可難保不會懷恨在心。所謂螞蟻還能咬死大象,陸明熙即便沒有把那些螻蟻一般的商人放在眼裏,也不願陸家成為眾矢之的——被放在火上烤的滋味兒可不好受,這般想著,頓了頓:

“不知大家有沒有察覺一點,和各州縣上報的,大量災民湧往京城不同,昌邑城裏難民雖也不少,可和下面人上報的數字卻是差距過大……”

“不錯。”當下便有負責此事的官員點頭,這件事他們也清楚,只事務繁忙之下,卻是沒有深想,猶豫了下道,“或者,半路上另謀他途也是有的……”

換句話說,凍餓倒斃在半路上更合適。

畢竟這樣的天氣,除非是身子骨特別強健的,不然還不一定能走到京城來。

雖然真相有些殘忍,可大家不好受之餘,還有些輕松,畢竟到帝都的流民越少,朝廷壓力越小,出事的可能性也隨之降低許多……

“此言差矣。”陸明熙卻是搖了搖頭,“諸位怕是不知吧?最大的原因則是因為,武安侯袁烈的驚天善舉——”

既施粥又舍藥,更甚者粥藥還不是糊弄人的,到今日為止,京畿大營附近的災民就沒有出現一例餓斃的,藥湯更是活人無數。也就朝堂官員,因距離袁烈大營太遠,而無所覺,下層百姓尤其是災民中,袁家的善名早已傳遍。甚至因為藥湯的緣故,每日還有災民出城往京畿大營而去。

“……聽說那些糧食草藥,全是武安侯府的公子小姐們籌劃得來……除了救人,袁侯爺更把京郊的災民組織起來,讓他們幫著清理積雪,甚至維護治安……便是帝都的壓力也為之大大減小……”

要論捐出的糧食,自然陸家更多,可真論起起到的作用,比之袁家,卻還是差之甚遠。

自然,陸閣老之所以推出袁家,除了袁家所為於朝廷而言確然是解決難題的一個上佳辦法外,也有不想陸家太過為人矚目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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