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攜佳人

關燈
如果說蕭十一郎是江湖上百年來最聲名狼藉的大盜,那厲青鋒大概就可以算作江湖上百年來最討人喜歡的盜賊了。

連城璧出生之前,這個人就已經退隱,算到如今,也是歸隱了近三十年。

但說起這金弓銀丸,追雲捉月八個字,人人都還生出幾分神往,而那些見過他的老人,也總比旁人多了幾分自豪底氣。據說在他年輕時候,京城曾有一次起了傳聞,說是這厲青鋒要在京城犯案。消息一出,京城裏的富家千金們,卻是塗脂抹粉,整釵正服開窗侯了他整整一夜,只等著能見到這風流大盜一面。

這樣的人物,阿碧實在難以把他和小小口中那人面獸心,殘害幼女的敗類聯系在一處。也正是因此,當她聽連城璧開口說查出滅門之家正是厲家之時,才會這般失態驚呼。

阿碧張了張嘴,又見到一旁眼眶微紅的小小,心思一轉,便將到口的話改了:“厲青鋒武功非凡,又是大盜出身,就算是逍遙侯只怕也未必能輕易得手吧?”

連城璧讚同地點了點頭:“確實,厲青鋒武功不差,江湖經驗豐富,輕功超卓,人又機警,這件事確實有些古怪。”

小小咬著唇,張口欲言又遲疑,最後還是垂下了頭。

阿碧感覺到了小小的緊張不安,體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要一個從不曾涉足江湖的小姑娘承受這些事情,也實在是難為了人家:“小小,你別怕。我和莊主不會讓你再受那樣的苦的。”

小小擡頭沖著阿碧靦腆而感激的一笑,素白可愛的小臉就像是一朵顫顫巍巍綻開的淺色花蕾,讓人憐惜。只是連城璧看她的眼神卻暗沈得很,他皺著眉看著小小笑著將手反握住自己妻子的白嫩指尖,一副堅強親近的模樣,只覺得刺眼非常。

他想了想,幹脆轉開眼,對著妻子開口道:“這事情已經過了許久,屍體也早就辨別不清,我打算去那衢州一趟,親自察看一番,青青收拾下東西,我們明日一同上路吧?”

阿碧看著夫君溫軟的眼神,順從地點了點頭。

因為那忘憂冰魄的效用在,兩人幾乎可以算作是形影不離。也多虧了兩人相愛至深,又都將對方放在了心中最重的位置上,才能將這樣無形的束縛當做甜蜜。

若是兩個互相厭惡的人,中了這毒可真算是世上最大的折磨了。連城璧一邊因為阿碧的信任和乖巧心中甜蜜,一邊又因為想到了當初下藥人而生起了幾分怒意。

想來此刻那人也該體會到了這藥的妙處才是。連城璧看著一旁依戀信任靠著阿碧的小小,難得有些想去看一看春滿樓裏關著的人。

他念頭一轉,又重新壓下,這事倒是不急,還是衢州之行比較重要。

看著夫君雖然面上笑容不改,眼底卻波瀾暗湧,阿碧心知對方正在想事情,也不去打擾,就打算先將兩人隨身要帶的行囊給收拾出來。

這一起身,正巧看見小小滿臉通紅,眼角微潮地看著她,那帶著繭子和舊日傷痕的小手互相絞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阿碧只當小丫頭怕因為衢州滅門之事遷怒她,再把她給趕出去,連忙柔聲解釋道:“小小,那老爺雖然人不好,但做下這擄劫財物、滅人滿門之事的卻是個大惡人。若是不將他們抓起來,還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害。你乖乖在家練習我教你的裁衣技巧,說不得到我們回來的時候,小小也能成個女紅大家呢。”

這如同勸解幼童的話讓小小眼底浮現兩分懷念感動之色,又在聽到阿碧說起滅人滿門的是大惡人之語時,眼底波濤一湧,最後才咬著唇,細聲訥訥道:“我,我知道……那個,夫人……”

小小這吞吞吐吐的模樣,換做旁人只怕要被她給噎得心頭火起,阿碧性子溫柔,倒是不覺厭煩,仍舊含笑耐心哄道:“小小想要說什麽呢?”

小小怯怯地瞟了眼連城璧,又飛快地垂著頭,鼓足勇氣終於說道:“夫人,讓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只要到了那個莊子,就記得路了,我知道密室在哪裏。”

夫君素來溫和儒雅,未語亦含笑,最是翩翩玉公子的模樣。這些日子來,就算是兩人隨意在街上走動,也總見到陌生女子望著夫君含羞帶怯、想要親近。這小小倒是和旁人很不一樣,似乎……有些畏懼丈夫呢。

是因為之前經歷令小小對男子起了戒備恐懼麽?

能有人引路自然可以免去自己與夫君的許多麻煩,又能節省不少時間,實在是百利無一害。阿碧卻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微微遲疑地向小小勸道:“小小,你……若是害怕,不必勉強自己。”

小小不自覺地向阿碧踏了一步,小臉微紅:“和夫人在一起,小小不怕的。夫人是好人,莊主……莊主也是好人。”

阿碧還想再說,連城璧卻牽起了妻子的手,一錘定音:“小小姑娘也是一片熱忱,何況此事本就與她相關,有她同往也是好事。青青與我來一下。”

夫君突然拉著自己轉身就往書房走,阿碧只來得及回頭沖小小安撫一笑,兩人就已轉過了影壁,出了小院。

連城璧的嘴角依舊是掛著溫和淺笑,只是重而快的步伐卻顯出了他心底的幾分不快。阿碧仔細回想了半晌方才情景,一時想不出夫君是因何不快,只得乖巧配合,隨著連城璧的腳步向書房走。

直到快到書房,連城璧握著阿碧的手才稍稍一松,腳步也緩了下來。

他又慢慢走了幾步,才開口對阿碧喚道:“青青……”

阿碧一雙妙目靜靜看著自家夫君如完美如玉雕一般的側臉,語調輕柔:“嗯,夫君,我在呢。”

連城璧遲疑了片刻,才又開口:“下次教小小裁衣的時候,把小白也帶上吧。那丫頭又跳脫又粗心,白管家也忙,沒什麽功夫好好教導她,讓她跟你身邊好好磨一磨性子也是好的。”

小白?之前她下廚的時候,身邊一直帶著那胖丫頭呀。只是這小丫頭喜動不喜靜,除了吃的東西能引得她幾分興致外,在屋裏坐上三分鐘就像是有蜘蛛在身上爬似的,故而這才沒教她女紅。

夫君怎麽會突然想起來要讓自己教女紅的時候捎帶上小白呢?阿碧這邊隱隱有些疑慮,連城璧話音一轉,就說到了另一件事情上:“說來,之前去探查的人還帶回了一個消息。”他想了想,還是繼續開口說道:“是關於風四娘的。”

兩人正好走進書房,阿碧正順著連城璧的力道打算坐到座位上,這將坐未坐之時,聽到這話,不由訝然擡頭:“風姐姐?”

當日風四娘為了蕭十一郎背棄自己與花平,雖然有楊開泰出頭承擔,但阿碧心中傷心卻不會因此而減少分毫。直到如今,她想起風姐姐這次暗算,還是又難過,又心酸。

說起來,她之前頗是受了風姐姐一番照顧,在沈家莊與連城璧走失之時,若沒有風四娘仗義相助,悉心照料,只怕阿碧不知要吃上多少虧,受上多少罪。她欠風姐姐不少,就算風姐姐真因為其他人,其他事,而對自己出手,想要她的命,阿碧也不會有太多怨言。

可偏偏風四娘出手的目標卻是她最最看重的連城璧,利用自己牽制夫君,還險些害了夫君性命。

阿碧忍了忍,到底還是問出口:“風姐……風四娘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硬生生咽下了口邊的風姐姐,換做了生疏的名字。受害的是連城璧,她不願意因此傷了對方的心。

連城璧的表情略有些古怪,聲音也有些幹:“她要嫁人了。”

阿碧雖對風四娘有些芥蒂,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頗替對方開心。風四娘雖然看起來灑脫爽利,性烈如火,但到底是個女子。但凡女子,總是希望能有一個知冷知熱、常伴身邊的人。那段相依行走江湖的日子裏,阿碧就曾數次看到她一人對月獨酌、滿身寂寥的模樣。

那時候的風四娘,總冷清得讓人心酸。能有個人陪在她身邊,總是值得開懷的。

只是不知道那人,阿碧坐到位置上,仰著頭看著身旁長身玉立的連城璧:“是嫁給楊公子?還是……花大哥?”

楊開泰對風四娘的滿腔真心只怕江湖上無人不知曉,花大哥也是心悅風四娘。而當時他們從小公子的莊子上逃離時,那兩人正巧就在風四娘附近,因此阿碧才會一下就想起了他們。

不論是那剛直嚴肅,一見風四娘就變作木訥呆子的楊開泰,還是從來面冷心熱,默默守候自己心中關心之人的花平,兩人都可算作難得一見的佳婿人選。

連城璧長嘆,在阿碧疑惑的眼神中搖了搖頭:“她在衢州擺了擂臺,賭三局,只要能賭贏她,就可以把她娶回家。”

阿碧的心一頓,又劇烈跳動起來。一股無形的怒氣,讓她胸口起伏都快了幾分:“風姐姐從來不是這樣輕賤自己的人,必定是被那蕭十一郎給氣暈了頭。花大哥難道沒有去勸一勸她麽?”

作者有話要說:我肥來來來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