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齊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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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齊州九點煙,一泓海水杯中瀉。

濟南城外落著九座名山,登高眺望,就仿若奉在曠野上的九柱青煙。

而這北部的九頂蓮花山,正是青煙中頗引人註目的一縷。山中青柏處處、蒼翠可愛,又有半山金桂,飄香甚遠。濟南城中許多世家公子,都會在秋日,帶上家丁、獵犬去這山上游獵。

楊家手下探到消息,連城璧與那大胡子曾先後在這蓮花山腳出現過。而同樣出現在此的,還有那傳聞被擄走的沈家美人,沈璧君。

聽到這個消息時,風四娘的面色帶著幾分古怪。任誰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和一個絕色美人一起到了一座孤山上,這面色都不會太好看。

阿碧的心情則更加覆雜。

連城璧既然能出現在蓮花山腳,那麽當時他就沒有落入小公子等人的手中。也不存在阿碧一直擔心的,連城璧受制於暗處的奪刀人,被限制了行動甚至是受了傷、喪了命的情況。這實在是讓阿碧大大地舒了口氣。須知連城璧能安全無恙,對阿碧來說,就已經是最大的安慰。

可是,一同出現在這蓮花山腳的還有失蹤的沈璧君。阿碧沒有忘記當時連城璧提起沈璧君的異常,與他看著沈璧君那種覆雜而痛苦的眼神。他一直想要弄清的事情,是不是也與這個艷名滿江湖的美人有關?他是為了沈璧君,才到了這蓮花山的麽?這樣去接近對方,是不是又會讓連城璧露出當日一樣難過絕望的情緒?對連城璧安全的擔憂阿碧剛剛放下,這新的擔心又占據了她的心。

而除了這釋懷與擔心交織的覆雜情緒,還有一絲阿碧極力想要忽視的微微酸意。

她知道自己不該因為這件事而心中難受,知道自己應該相信連城璧與自己的默契,相信連城璧的承諾。但只要想到他也許是為了這個曾經的婚約對象,這個讓他難得顯出情緒波動的女子,而忘記了自己,爽了約,那種淡淡的酸澀,就會像翻騰的氣泡,從心底慢慢地蔓延到身體,帶著心輕輕搖,慢慢懸起來,總也落不到安穩地方。

就算是在郁郁桂子下,醇醇的桂香盈滿胸間,也沒辦法讓這種無法說明的情緒平覆下來。

阿碧落在風四娘與楊開泰的身後,又想快些去見連大哥,又怕見到連大哥。她不喜歡這樣患得患失的自己,卻有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心情。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越靠近山頂,腳步越慢。

風四娘最先發現了阿碧的異樣,她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阿碧心頭的顧慮。風四娘牽起阿碧的手,順便瞪了下那眼巴巴看著她的楊開泰:“消息說他們是前幾日在山腳出現,此刻未必會在山上。我們只是去看看,別怕。”

阿碧反握著四娘的手,壓住心底翻騰的感情,清空思緒。她從不願意讓旁人為自己而擔憂,尤其是關心自己的人。

阿碧沖著風四娘甜甜一笑,就像是落在她們發間的桂花一樣地甜:“嗯,我不怕。連大哥一定會好好的,你要找的那個人也一定會好好的。我們都不要怕。”

風四娘點點頭,順手挽起了阿碧,與她並肩向著山頂的那座破廟走去。

那原是蓮花山最出名的藥王廟,城內百姓每逢節慶總要到此供奉香火,祈求平安康順。只是幾十年前,一場瘟疫在這山上蔓延。左右六七個村子都因此遭了秧。官府無奈封山,之後這藥王廟也就慢慢地破敗了,成了無人肯呆的不祥破廟。

若是他們要找的人想要在這深山上呆著,這破落的藥王廟確實是一個遮蔽風雨、取暖度夜的最好選擇。

楊開泰不時看著阿碧與風四娘交握的手,那熱烈的目光照得阿碧不安地動了動手腕。風四娘察覺,安撫地拍了拍她,轉頭瞪了楊開泰一眼。楊開泰方才被火燒著一般,重新走到前方開路。

離破廟還有十幾丈的時候,阿碧等人便隱約看見廟中有炊煙飄出。阿碧與風四娘對視一眼,不由放輕了腳步。廟中有人,卻不知是何人。

阿碧與風四娘小心翼翼來到廟旁的缺口處,探頭向內望去,都驚了一下。

廟中只有兩人,一坐一蹲。

坐著的是沈璧君。她背靠神像,坐在神案上,一雙裸足被深色的桌案映得晶瑩剔透。這宛若白玉的雙足,此刻正握在一雙粗糙大手之中,黑白粗細的鮮明對比,讓那雙美足更加奪目動人。

沈璧君眼中含著水光,臉頰帶著紅霞,註視著半蹲在她身前,為她腳踝上著藥的男子。這海棠染暈的嬌態,讓她本就精致異常的臉更添了光彩。如果原先沈家大宅裏的沈璧君是一尊精致完美的人像,美得無可挑剔,此刻的她就像是被添了靈魂的玉像,真正美得活色生香。

那蹲著的人背對著阿碧等人,但他蓬亂的頭發,發白的嵐布衣,破了底的鞋,和那低沈的聲音,卻讓阿碧與風四娘都能輕易猜出。這個人就是風四娘心心念念,遍尋不獲的蕭十一郎。

也正是因為猜出了他是蕭十一郎,阿碧與風四娘才會如此驚訝。雖然她們驚訝的原因完全不同。

風四娘驚訝,是她從沒想過那個野性灑脫、風流不羈的蕭十一郎也會這樣溫柔地呵護一個女子,會這樣小心地握著一雙別的女人的腳。

阿碧驚訝,則是她沒有想到像沈璧君這樣教養完美的大家閨秀,會面帶羞意,目中含水地讓一個陌生男人握著她赤著的腳。

要知道,女子的腳本就只有丈夫能看。像沈璧君這樣脫光鞋襪,□的雙足握在陌生男人的手中,實在是一件讓人無地自容的事情。她當日在亂石山上,就曾聽那解老二喝醉後吹牛,說起過一句話,話雖粗俗,卻也體現了女子對自己裸足的重視。當日他說的是:“一個女人若肯在男人面前脫下自己的鞋襪,那麽別的東西她也就差不多可以脫下來了。”

阿碧簡直無法想象自己要是面對這樣的情形,該要多麽難受。遇上了這樣的事情,光是負疚感與受辱感,就可以讓一個受過嚴格閨閣教養的姑娘崩潰。

而沈璧君卻毫無反抗之意,甚至她的臉色沒有半點羞慚之色。

這太奇怪了。

阿碧好奇地看了看沈璧君,心中替對方找著理由。興許是因為腳踝受傷,她驚慌失措之下忘了男女之別?畢竟徐夫人從來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賢淑女子,她從沒有經歷過江湖上那些可怕的事情,慌亂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這個理由雖然牽強,但也足夠說服阿碧了。

不管怎麽樣,只要沈璧君沒有出事,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阿碧暗暗替那個四處奔走想要找回妻子與未出世孩兒的男人松了口氣。想到那年邁的沈老太君不必再替孫女的生死擔憂,那著急得快要病急亂投醫的徐青藤也不必再做江湖人口中笑柄談資,她是真心地替這一家人開懷。

這世間雖然常有悲劇,但阿碧還是希望,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所有人都可以開心寧靜地過著幸福的日子。沒有分離,沒有悲傷,只有溫暖與歡笑。

風四娘卻沒有阿碧這麽單純。只從兩人對視的目光,她就已輕易嗅出了氣氛中的異樣。那是男人遇到女人的目光,是彼此吸引的目光。她走了江湖這麽多年,早就對這樣的目光心知肚明。

多少次,在蕭十一郎不註意的時候,她也是這樣默默地註視著他。又有多少次,她曾幻想著蕭十一郎如此回顧她。可是,這一模一樣的眼神對視終於在現實裏出現,女主角卻是一個有夫之婦。

風四娘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她只覺得當初見到的那個迎著瀑布飛身攀爬,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絕不後退的少年,那個與自然搏擊,讓她心輕輕一跳,自此不能忘的少年,已離她越來越遠。這種失去的感覺,讓她快要不能呼吸。

她無法在這個地方呆下去。

所以她沒有與阿碧與楊開泰打招呼,就騰身下了山。阿碧從沒有見過風四娘這樣著急,這樣慌張,她慌張得幾乎顧不得方向,只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林間。

楊開泰的註意力本就全部在風四娘身上,當下便飛身追了上去。

不過一瞬間,阿碧還在慶幸小公子的陰謀不曾得逞,風四娘與楊開泰就一同丟下她走了。她反應慢了一拍,輕功又不如他們兩人,等阿碧想追的時候,這兩人的影子已沒入山林,再也不見。

雪上加霜的是,風四娘這匆忙離開,又起了動靜,驚動了廟中兩人。

蕭十一郎的身手與反應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這也是為什麽他能成為武林中百年難得一見的大盜,卻多年來安然無事的原因。

只見他反手一運勁,插在桌上的長刀就落在他的掌中。而他的人,也已站到了阿碧所處的缺口處。刀光一閃,阿碧幾乎沒有機會還手,她甚至連聲音都來不及吐出,那鋒利得能連根切斷男子手腕的短刀,已要落在了阿碧的脖頸上。

這一刀落下,阿碧必死無疑。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我一直很向往武林高手隔空取物的本事~感覺好神奇!

要是我會這東西,就不用再爬到房間另一頭去喝水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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