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湖錯(二)

關燈
“砰砰砰——”巨響聲打破了黑夜的靜寂,火光從湖心劃過,落入了對岸的北晉據點,一聲爆裂,只見湖的對岸燃起了醒目的大火!

樊齊站在樓船上,映著火光的湖面不再平靜,黑夜裏,冷風吹得戰袍獵獵作響。

他面容冷靜,沈著吩咐道:“快船登岸!”

“登岸!————”

急促的鼓點聲響起,爾後慢慢放緩,“砰咚——砰咚——”有力的鼓聲伴隨著悠長的號角聲,三十艘快船迅速登上岸。

剎那,對岸慘烈的廝殺聲隔著湖面,依舊清晰地傳來。

“咻——!”信號傳來。

樊齊拔刀,大喝:“戰艦!”

“戰艦!————”

五艘三層戰艦,快速地從黑暗中漸漸顯露出來,如同悄然無聲的幽靈突然躥到了面前。

北晉士兵亂成一團,據點已經火光一片,只有幾處偏遠的營地依舊安然無恙,他們拼死護住其中一個營地,血積刀柄,滑不可握。

戰艦上下來了裝備精良的士兵,雪亮的刀刃撕破一道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噴灑而出,北晉士兵漸漸不支。

“副將,南楚人越來越多,恐怕是撐不下去了。”

“……”副將臉上染著鮮血,瞪著眼睛看著逼近的南楚水軍。

“副將!”

副將回頭,看了漸漸包圍上的南楚士兵,遍地是自己人的屍體,他狠狠地咬牙,向最後一個營地內快速奔跑過去。

北晉的士兵面如死灰,在廝殺中,殘存的十幾人對視,眼眸中亮起了最後一絲光芒,他們逐漸向營地中心內靠去。

看著敵軍已然支撐不住,眾人心中都燃起了鬥志。

“兄弟們!上!”

“啊啊啊啊!!!”

吶喊聲震耳欲聾,弓箭射死了幾個人。

樊齊站在樓船高處上,俯瞰著十拿九穩的戰局,看著不斷向一處地後退的幾個殘兵,突然察覺一絲蹊蹺。

“有詐!迅速!退出戰圈!!!”

“退出戰圈!!————”

急促的號聲傳來,反應快的士兵聽到了,果斷迅速撤離,就在幾瞬之間,北晉的副官已經進入了營地,火把迅速點燃了成堆的火藥。

“轟隆隆!!!——”

火藥的威力很大,樊齊只能看見一大團熱浪炸開,火熱的色彩燃燒著一切!

“撤離!撤離!”

傳令兵撕心裂肺地大聲吼道。

待到一片靜寂,樊齊神色微動,後又恢覆了平靜,低聲道:“上岸。”

“上岸!————”

戰爭結束,步伐依舊不緊不慢的進行著。

湖的對岸,尹子卿和尹子重正戍守著北面,付武戍守在南面,可以遙遙看見對面的戰局,然而,這邊卻是毫無動靜。

付武目不轉睛地盯著漆黑的湖面,射擊臺的燈火照在湖面之上,付武帶領著人馬埋伏著,如同黑夜裏的雕塑,一動不動。

北面,情況依舊如此。

尹子卿看了看尹子重,發現他也是全神貫註的模樣,笑了,輕聲道:“緊張嗎?”

尹子重看了看尹子卿,點了點頭:“有點。”又轉回視線,緊緊地看著湖面。

尹子卿道:“看著有沒有波動和水紋。”

尹子重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陣,聽到對岸一聲巨響。

“!!!”

二人對視一眼,俱是驚異。

身後的士兵竊竊私語,有些輕微的騷動。

尹子卿向後看了一眼。

聲音小了下去,重歸安靜。

他們提心吊膽地聽著對岸的動靜,直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上岸!!”

聽著鼓點聲的節拍,看來是順利的了。

眾人稍稍松口氣。

尹子重忽然看見湖面上有了水紋,他連忙用手肘搗了搗尹子卿,卻聽見他壓低了聲音道:“先別動。”

側首,發現尹子卿早已是進入戒備的模樣,一雙眼睛牢牢地盯緊著動靜。

果然不出樊齊所料,當真是有了黑影從湖裏游了過來,尹子卿粗略估計,大約是一兩百人。

這群人顯然是素質較高了,在冰冷的水中待了這麽長時間,在岸上的淺灘上快速奔跑了幾圈後,動作很快變得敏捷,尹子卿看到他們靴子裏都插了短刃,向大路快速跑去。

尹子重心中冷冷一笑:不自量力。

他看向尹子卿,尹子卿點了點頭,伸出手,穩穩的,爾後一揮,大喝道:“上!”

夜襲之人俱都是一驚,誰也沒想到,他們早就被人給等著了!

尹子卿飛身而下,長劍如雪,瞬乎之間,便索取了幾人性命,身姿旋轉,狠狠地插入一人腹中,繼而長腿一踢,直接將身後之人手中的劍刃踢開,其劍鋒淩厲,猛然一刺,鮮血噴灑而出,又是一人倒下。

周圍人都被尹子卿嚇住,頗有些畏懼的神色。

尹子重掃了一眼他那邊的動靜,詫異地看著與平日渾然不同的哥哥。

尹子卿沖尹子重微微一笑,說不出的英氣灑脫。

士兵們一湧而出,堵住了那些人的去路,幾百人混戰在一起。尹子重面色依舊是冷靜的,然而,不斷噴灑在身上的熱血,依舊讓他排斥。

漸漸的,又些麻木了。

他的劍如同鋒利的箭頭,又穩又準地刺入敵人的心臟,已經記不清是第幾個被他殺死的人了,眼前一片血霧,似乎只有漫無邊際的黑夜,還有刺骨的冷風,湖面吹來血腥的氣味。

“報!樊教官!敵軍據點已經全部搗毀,共殲敵一千五百人,據點中所有工事,船只,武器都已收繳。”

“報!我軍共損失一百餘四人!”

“報!我軍快船損失兩艘,戰艦無損!”

樊齊一一聽完了報告,點了點頭,大聲道:“回城!”

“回城!————”

號角聲吹響,樓船轉了方向,戰艦簇擁著樓船,向湖錯城駛去。

這一浩浩蕩蕩的船隊之後,便是橫屍遍野,戰火燒過的淒慘景象。沒有月光,沒有星星的黑夜裏,船隊安靜地在湖面上行駛著。

付武收兵,尹子卿也收拾了戰局,押送了十個活口。

樊齊回到了塔樓。

木板上響起了腳步聲,推開門,付武走了進來。

樊齊正坐在靠椅上,揉了揉太陽穴。

付武靜默了片刻:“樊齊,那聲巨響,是怎麽回事。”

樊齊嘆了一口氣:“火藥,藏在了一個小營地裏,火炮當時並未炸到那裏。”

付武想象到了當時的場景,走上前去安慰道:“不要太過自責。”

樊齊搖頭:“是我疏忽了。”

兩人沈默一陣,樊齊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臉,打起精神,道:“尹子卿捉到了十個活口,關在了地牢下,已經派人盯著了,明日隨我去審問。”

深夜,尹子重翻來覆去,床“嘎吱嘎吱”地響著。

尹子卿雖是疲憊,仍然警醒著,起身,看著弟弟輾轉不停,似乎是著了夢魘。

他走了到了尹子重床邊,輕聲道:“子重,子重?”

尹子重冷汗直冒,眼睛緊閉著,聽到了尹子卿的聲音,顫抖道:“哥——”

卻仍然是未醒過來。

尹子卿愛惜地摸了摸尹子重的頭發,去拿了濕毛巾擦去了尹子重身上的冷汗。

闞元閣早在之前,便讓他們秘密出行北方邊境,做過了幾次任務,殺完了敵人,總是在校場,接受著上級的表揚。

他記得,第一次見血,他也是如此,整晚地坐著循環恐怖的夢,甚至在半夜裏驚醒,之後,習慣了,便再也沒有索命的鬼魂了,反而在完成了使命之後,都有了滿足感。

他瞧著尹子重難安的面容,仿佛是見到了當時的自己,他掀開了尹子重的被子,睡到了他旁邊。

床不寬,但還是勉強的容下了二人,尹子重十分敏感地察覺到了有個安全的熱源傳來,立馬摟住了它。

尹子卿勾起了笑容,看著弟弟不再渾身發抖,終於是安穩地睡了。

此時,千裏之外,一隊押運著糧草的車隊正通過層層檢查,又向前方行駛。

在這陡峭的崖壁上行走,著實是考驗平常人的膽量。

鐘儀心驚膽戰,簡直不敢撩起簾子,也不敢隨意和馬車外的人說話。

雖說是馬車,實在是太擡舉了。

狹窄的車廂,外部上方還捆著東西,搖搖晃晃的,鐘儀雖是會騎馬,前幾日顛簸得屁股生疼,讓他只能趴在車廂上。

心裏始終有兩個念頭:第一,真希望快些見到尹子重。第二,希望自己一定能安全往返。

此時正值冬日,厚厚的棉衣也抵禦不了山谷的濕氣,沒過一會兒,手腳就冰冷的了。

直到一日,樊齊看著士兵們訓練,心中仍舊是想著戰略,突然有士兵報告:“報!樊教官!鄖地來了一批糧草!”

“糧草?”樊齊有些疑惑,一邊向外走去一邊思索:奇怪,難道我給忘記了?

到了湖錯城外,的確是一批官府送來的糧草,一個年輕人站在那兒,瞧見他,突然叫道:“您……您不是樊教官嗎?”

樊齊瞇著眼,一看,楞了:“鐘儀?”

尹子卿和尹子重正在練劍,二人雙劍合璧,頗有些勢不可擋的劍氣。

“老尹!!”

尹子重手中一頓,尹子卿連忙轉了劍,二人回頭。

尹子重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鐘儀?”

鐘儀快步上前,看著有些消瘦的尹子重,道:“還是見到你一面了。”倏爾察覺聲音有些哽咽,連忙掩飾性地咳咳嗓子,笑了。

看著鐘儀微紅的眼眶,尹子重心中嘆息:這小子,還是這麽容易動感情。

故友重逢,二人都是心中感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