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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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鄖地的路途上,馬車顛顛晃晃,鐘儀伸出手來掀開簾子,冰冰涼涼的雪花隨著風飄落了進來。

靠在馬車車壁上,搖搖晃晃。

鐘儀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看著窗外。

又日夜兼程地趕了幾日,終於是到了一處並不陌生的故地。從車上下來,便是鄒儒的住處。

鐘儀站在門外,提著箱子,小花舔著小爪子。

敲敲門,很快就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

鄒儒打開了門,豪爽大笑:“小儀!好久不見啦!快進來快進來。”

鐘儀笑了:“鄒叔叔,好久不見。”

鄒儒走在前面,精神抖擻的模樣,鐘儀見了,心中放下石頭。來之前,鐘函對他說過,因為鄒叔叔的妻子去世得早,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沈浸在悲痛之中,不可自拔,之後從未續弦,故而怕他依舊緬懷著過去,想不開,心中郁結。

看著鄒儒麻利的打理著房間,鐘儀暗道:真是不用擔心了,記得少年時候來,鄒叔叔的家中可是淩亂的很,還要娘親來做家務。

鄒儒道:“先歇息下吧,過會兒我帶你去外面的酒樓吃飯,預定好了的,給你接風洗塵!”說著,他哈哈大笑起來,道:“越看你的神情,越覺得你像是清之舊時的模樣……不用擔心,這些錢,鄒叔叔還付的起。”

鐘儀道:“才來,便去酒樓吃飯,我還是想著就簡簡單單地吃頓飯呢。”

鄒儒搖頭,道:“就去外面吃,說了是預定過的。”

鄒儒一臉堅定,準備出去的時候,看到了在外面蹲著的小花。

“咦?”鄒儒轉頭,道:“這只貓怎麽如此健康,到現在還在呢?”

“……”鐘儀一頓,才低聲道:”不是……不是那只,花田在安都。”

鄒儒擡起了眉頭,有些未解的神色。

小花瞧見了他,有些機警地看著鄒儒。

鄒儒笑了,蹲下身來,撫摸了它的脊背。

小花舒服的瞇起眼睛,揚起了小下巴,鄒儒便給它撓著癢癢。

鐘儀不動聲色地看著。

當晚,有些冷的夜晚,鐘儀和鄒儒都穿著棉衣,城中最氣派的酒樓,莫過於主街的那一家了。

夜晚的街道,亮起紅紅的燈籠,行人稀少,但是主街的那塊區域還算是熱鬧了,烤地瓜的香味飄散在夜空中。

鄒儒搓了搓手:“這晚上還有些冷呢,不過,就在前面。”

鐘儀真看著周圍的一些招牌,總覺得隱隱的熟悉。

七繞八繞,穿過了小吃攤,那家鄒儒口中的酒樓就出現在了鐘儀眼前。

鐘儀:“……”

鐘儀面上浮現出一種覆雜的表情,夾雜著一些久別重逢的驚喜,又帶著一些物是人非的恍然。

鄒儒已經邁進去了,發現鐘儀沒跟上,奇怪道:“小儀,小儀!傻楞著做什麽,你看著招牌也吃不到菜啊。”

鐘儀才回神:“啊?來了。”

幾年前,一座老舊的客棧,頹圮萎靡。

幾年後,一座氣派的酒樓,拔地而起。

鐘儀低頭,沈沈地笑了。

一切奇跡,果真在白妗語的話語中實現了。

踏進酒樓,紅色的地毯,一樓便是大大方方地擺著桌子,掌櫃忙碌地收錢報號,六七個小二兩手端菜,更有奇特的是一個用小拇指指勾著個大茶壺,左手端著涼菜,右手平攤,托著一小盆雞湯的,此人還輕輕松松地路過,朝鐘儀笑笑:“客官,裏面請。”

鐘儀微微頷首,鄒儒領著他上二樓,樓梯很寬,鋪著紅色提花的小毛毯子,二樓是點綴著盆栽的一間間廂房,每個廂房都站個體面的傳菜小二。

鐘儀跟著鄒儒,看著鄒儒亮出了號牌,一人領著他們進了一間廂房,菜早已經布置好的模樣,卻還是熱的。

鐘儀覺得有些驚奇:“這菜是如何保溫的?”

鄒儒 笑了笑,道:“是器皿的別致之處,似乎是專門特制的。”

鐘儀道:“每個廂房都布置得如此安適?”

鄒儒道:“沒錯,以往過年過節,我便來此,一來二去,每個廂房都去過,頂多是風格不同,布置都是精致的。”

鐘儀點了點頭:“鄒叔叔,那麽咱們就先吃飯吧。”

於是二人便用了晚飯,溫暖的房間,飄拂著飯菜的香氣,鐘儀很喜歡那道大蝦,味道稍辣,卻是極為誘人的,肉質軟嫩,湯汁濃郁,鐘儀剝開蝦殼,蘸著湯汁津津有味地吃著。

飯畢,鄒儒道:“好了,明日你先熟悉熟悉環境,後日早上便要來衙門了。”

鐘儀有些訥訥地放下了筷子,說起來此行的真正目的,鐘儀覺得不大自信,道:“好的,可是,鄒叔叔,您覺得我……”

“只要用心去學,去做,肯定行的。”鄒儒道:“有你鄒叔叔在,擔心什麽,以後遇到事情,找我便是。”

鐘儀道:“最近大約有什麽模樣的事情?”

鄒儒道:“如果到了年末,也就是最近幾個月,就要清查所有剩餘的物資,財款等等,然後預估下一年的預算,呈上去給朝廷。”

“大約到了春初,便要和老百姓多打些交道,這個時候,你要有耐心和謹慎,有些雖然看起來是無關痛癢的小事,然而,它的影響卻是不可估量的,故而,對每件事情的判斷,也是你所要學習的。”

鐘儀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很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鄒儒忍俊不禁,道:“不要害怕,我會幫助你的,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後面便是。”

鐘儀對於做官的事嚴陣以待,他的原話是:“既然是給朝廷做事,自然要認真。”

去衙門的第一天,鐘儀穿上了改制後的官袍,穿戴整齊之後,他自己似乎都有些不大認識自己了。

鏡子裏的人穿著藏青色的官袍,翎毛官帽,蹬著皂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極其利落的模樣。

鄒儒推開門:“小儀!走啦!”

鐘儀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吐了出來。

衙門就在南邊,本以為是要步行,結果到了門外,發現一頂轎子,披著丹紅色的綢緞,四個大漢站在轎子旁,鄒儒也穿著官服,很是精神,他站在車門處,對鐘儀道:“上來吧。”

坐在轎子裏,被擡著走。

走了大約不過半柱香,鐘儀就臉色發白了。

鐘儀極為不習慣:“不行不行,鄒叔叔,我要下車。”

鄒儒詫異:“為什麽?”

鐘儀道:“要……要吐。”

鄒儒:“……停轎!停下!”

大漢聽見了,放下了轎子。

於是這一天的清晨,路過的行人們都看到了那個年輕的副官老爺扶著墻臉色慘白地嘔吐。

鄒儒目不忍視地看著鐘儀魂不守舍的模樣,第一天,弄成了這幅鬼樣子。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鐘儀背上:“打起精神來!快到衙門了!”

鐘儀被他一打,捂著嘴又跑去墻邊。

眾人驚呼。

鄒儒不由自主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爾後,便有了第一天上衙門,正官大人就一巴掌把副官大人打吐了的謠言。

因為很多百姓都早早來到衙門準備迎接,口口相傳,說的活靈活現,故而,鄒儒是跳進了泥潭——怎麽也洗不清了。

衙門很寬敞,從熱情的百姓環繞下脫身後,鐘儀臉色更加蒼白了,一個捕快模樣的高大男人遞給他幾個蘋果。

“多謝。”鐘儀笑著道謝。

看著那個高大男人,鐘儀一拍腦袋,連忙找鄒儒:“鄒叔叔!鄒叔叔!”

鄒儒正坐在書房裏批改著公務,道:“怎麽了?”

鐘儀道:“尹子重!尹子重!尹子重呢?!”

鄒儒露出疑惑的表情:“誰?”

鐘儀平息了呼吸,道:“就是今年夏天過來的那一批,從錦和苑過來的武生,他們在哪兒?”

鄒儒“唔”了一聲,撐著下巴,思索著。

鐘儀著急:“想出來啦?”

鄒儒皺眉道:“若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批武生後來不是轉去了西面方向了嗎?”

鐘儀:“……什麽意思?對了,有一個名叫尹子卿的軍官,是從闞元閣過來的,這個您知道嗎?”

“尹子卿?哦!那個小夥子,我倒是有印象,個頭高高的那個,沒錯,就是前幾個月的事,調走了。”

“……”鐘儀瞬間無力:“哦……看來又是錯過了。”

鄒儒道:“怎麽?你是要去見他們?那個尹子重莫非是你的同窗?”

鐘儀認真道:“是好兄弟。”

鄒儒笑了:“那便是去找他,反正我這兒也沒什麽大事,這樣好了,我來看看……你坐著,等一會兒。”

鐘儀坐在一旁看著鄒儒尋找著,翻看著文件。

一刻鐘後,鄒儒道:“好啦,你看看,如何,他們要去湖錯,我便派你這個副官去走訪走訪,喏,簽名。”

鐘儀驚喜地接過,看了一遍,狂喜道:“謝謝鄒叔叔!”

鄒儒笑了:“不謝,好兄弟,是該看看,我相信他是個好孩子……不過,邊境那邊不怎麽太平,暫時倒是問題不大,你需要謹記,要快去快回,護好自己的安全。”

看著鄒儒嚴肅的表情,鐘儀只好乖乖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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