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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美人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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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同意,往橋下走去。楚延歌欲抱起小吟,然而小吟卻不依,跑到先前的明珠身邊,邊走邊向四下裏張望著,神色躍然,似乎全然不知身處於一個危機四伏的地方,而當做是春日裏一場歡樂的踏青。

楚延歌不由嘆息,若不是因為自己,小吟也不會來到胭脂樓,更不會置身於這或許有來無回的異……

這時,走在她身邊的阿棺開口了。

“元魄珠不見了。”

楚延歌一時不解其意。

“從若虛界裏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一直帶在身上的的那顆魅兒的元魄珠不見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離她最近的楚延歌才能聽得到,“那時和我在一起的,只有明珠。”

“你是說……”

阿棺並沒有說下去,視線落在前方走著的女子身上:“靜觀其變。”

說到明珠,楚延歌的心裏亦是有些疑惑的。在開啟雪靈陣之前,蘇拂雪吩咐過,在這幾日內,任何人都不可擅入滄疊園,他也只能假冒影衛才得以接近,在那般嚴絲合縫的守衛下,為什麽竟沒有一人阻止她們?在此之前,小吟和明珠進入尋梅園,險些喪命,明珠說是小吟帶著她去的,但憑借一個孩子之力,是否能真能帶著她走到園中深處還是個未知數。小吟不會說話,只憑明珠一面之詞,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況且,她方才面對阿棺問題時的無言以對,也著實令人懷疑。

此時的明珠已經快走到了橋的末端,就在這時,她卻走到了石欄邊上,看著那些女子的頭像,感嘆道:“她們可真美呀,只可惜……”

“別說下去!”楚延歌大驚,喝道。

明珠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了嘴。

阿棺說:“別忘了我剛才說過的話,千萬不能在這橋上對她們的命運報以嘆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我錯了,”明珠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愧悔之意,“我只是覺得快離開這座橋了,有些不舍,想再仔細看看,沒想到就沒控制住……。”

“沒事了,快走吧。”

明珠臉色還是有些窘迫,緩緩地轉身。小吟在離她不遠處,蹦蹦跳跳地向下走去。

阿棺舒了口氣,正欲邁步,卻忽然聽到一個輕輕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嘆息。

“她們真美呀,只可惜,紅顏薄命呢……”

聲音是柔和的,很遠,很緩,但落在阿棺的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同一時刻,楚延歌的身子也陡然一僵。

明珠轉過身來,滿臉驚惶:“不、不是我!”

原本如墳冢一般寂靜的四周聲音驟起,那是無數女子的笑聲、哭聲、叫喊聲、怒罵聲。上面雕刻著的容顏在一瞬間全都動了起來,那些原本凝滯的表情似乎有了活力,扭動著,嘶喊著,仿佛要從石欄中沖出來一般!

“快跑!”

話音剛落,有風驟來。有如風吹草長一般,橋欄上各處迅速生長出了女子的發。青絲如黛,密集若雲,像是黑色的火焰,肆意地招展著,燃燒著,蔓延著。

“啊!”

明珠正跑著,不慎摔倒,臉貼到地上,不由失聲驚呼。只間橋面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張女子的容顏,正對著明珠,女子的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沒有眼珠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女子的手從地裏探出,抓住了明珠的腳腕,將她向裏拖去。千鈞一發之際,有清光流瀉,劈在青石板上,撞擊出銀色火花,石板中的女子尖嘯一聲,將手縮了回去。石板上有越來越多的女子容顏浮現出來,情勢刻不容緩,楚延歌抱起摔倒在地的明珠,點足飛身而起。

阿棺和小吟都已經到了橋下,焦心地看著還未下來的兩人。

楚延歌的身子飛起一半,生生頓住。橋欄上黑色的發絲陡然間變得極長,如同無數只觸手一般纏在了他的腿上。他揮劍斬斷,卻有更多的發絲纏了上來,越來越多,甚至有一縷發絲纏在了他的頸間,越勒越緊。

楚延歌一手保護著身邊的明珠,一手揮劍,絲毫不能停,發絲纏得他快要窒息,額上的青筋也已經凸起。就在這時,只覺得頸間一星冰涼,帶著冷意的空氣驟然重回肺腑。

他側頭,看到明珠的手上握著一把金色的匕首,握匕首的手顫抖著。正是她割斷了纏在他脖子上的發絲,在千鈞一發之際救了他。

他來不及感激,趁著這片刻的喘息之際,他力灌劍鋒,以橫掃之勢砍斷了纏繞在身上的大部分發絲,隨即以劍身為支撐,借力抱著明珠飛躍而起。在躍起的一剎那,長劍流光,砍斷了附近所有的阻礙,向下掠去。

當目光落在橋下的時候,他的呼吸陡然一窒。

只是片刻的功夫,方才站在那裏的阿棺和小吟竟然不見了!

長劍墜地,落在濃密的發絲上,無聲。無窮無盡的發絲在風中舞動,如藤蘿一般纏上他的身體。他的眼前一暗,整個世界頓時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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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異的香氣如水波一般微微蕩漾,無根的白蓮漂浮其中。

黑衣的男子坐在室內一角,清冷的面容在黑暗中浮凸出來,更顯得蒼白。屋子中央是一朵巨大的蓮花,花瓣張開著,上方縈繞著一團霧氣,其中是變幻著的影像。

陡然間,影像消失。

“湲姬。”

女子的容顏憑空浮現在眼前,雲鬢花顏,鳳眸瀲灩。脖頸雪白而修長,仿若新燒制而出的瓷器。

然而,脖頸之下的身體,卻是若隱若現。看起來像似是半透明,卻又散著淡淡光華,虛幻而飄渺,仿佛一朵白色的蓮花。

“該喚你什麽呢?”名喚湲姬的女子緩緩靠近,在他的耳邊呢喃,“是阿亮呢,還是鬼影主人,亦或是……暮離?”

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剎那,男子的身子微微一震。

“又或者,什麽都不喚,就像以前那樣?”湲姬的聲音輕得像是蠱惑,“為什麽總想著她呢,難道在這裏不好嗎?在這裏,在若虛界,和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她的鼻梁抵在他的額上,然後緩緩下移。他坐在原地,沒有躲,亦沒有動。女子的唇嫣紅如血一般,吻過他的額,他的眉,他的眼,然後,落在了他的唇上。

然而,他,卻轉過了頭。

“湲姬,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那要怎樣?”

他沒有說話。

湲姬笑著,皓齒咬在了他的衣襟上,緩緩拉開。

隨著衣衫解開,男子的胸膛露了出來,光滑,無瑕,胸口微微起伏。

“你的心跳聲,總是這麽好聽。自初見你的第一天起就是這般,這些年來,從未變過。”湲姬的臉貼在他的左胸上,眼中是奇異的迷戀,“還記得我們是如何相識的嗎?”

“記得。”

“說給我聽,我喜歡聽你說。”

他的目光落在浮著的蓮花上,漸漸變得悠遠。

“我們相識的那一天……”

與她相識的那一天,他永不會忘,那天,亦是他一生的轉折點。

蓮花,由紙折成,一朵,兩朵……直至無數朵,如滿天繁星,綻開在小小的房屋中,綻開在回憶的最深處。

他永遠忘不了兒時的那個夏夜,亦永遠忘不了那個女孩捧著蓮花欣喜的模樣。

“你想要多少,我就折給你多少。”他說。

“好啊,那我要一萬朵。”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被忽然出現的娘親拽回了家,此後,他也再沒有機會回答。然而他的行動,卻做出最好的回答。

既然她要一萬朵,那麽,他折給她一萬朵就是。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幾天,她就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小小的村莊再也不見她的蹤影,連她和她叔叔所住過的草房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他站在曾經是她家的地方上,看著一地衰草,楞然出神。

娘親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的身後,輕*他的肩,微微嘆息。

他依然在疊紙蓮花,即使她已經離開。這一疊,就是幾年。時而會有蓮花在清晨時分出現在他的枕邊,他詫異,卻不知為何。他沒有想到就在即將完成的時候會發生一場大火,更沒有想到他的娘親會命喪其中。

心念一失,萬念俱焚,入棺離世,再無煩憂。

然而,他卻沒有死。

他的身體輕如羽毛,又如隨水浮萍,在某種既似液體又似氣體的物質中漂浮,流動。他不知那段時間有多長,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一生。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看到一個陌生的美麗女子,脖頸下方的身體虛幻游離,衣衫是白蓮的花瓣。她對著他,嫣然一笑。

“你的心跳聲真好聽。”

他被這句莫名的話嚇壞了,連連後退。在看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後,驟然驚叫失聲。

這是一個看不出所在的地方,四周陰暗無比,空氣裏漂浮著血液的腥味,地上有許多男子的屍體,無一例外都被破開了胸口。

“我只是想看看他們的心都長的是什麽樣。”看著男孩驚懼萬分的樣子,她卻越發笑得開心了,“不過你和他們不一樣呢,你的心跳聲真是好聽。”

女子發間的步搖隨著她的笑聲顫動著,越發明艷動人。

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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