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殘破清寧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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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

她淡淡,竟然如同平常,眼中溫靜如水毫無漣漪。

這般痛楚,於一個女人,於一個皇宮裏的女人,步婉清很清楚的知道她的一生已經被改變了。

對於這個皇宮,她毫無半分作用了。

而對於燁煜,無論再怎樣相愛,得到了他從不曾給任何一個妃子的恩寵,步婉清始終是清楚的明白,總有新人會代替她,代替她在皇上心中和身邊的位置。

一個可以為他、為皇家,綿延子嗣的女子。

想到這裏,才覺得那顆好似已然冷凍了的心竟有一絲疼痛和酸楚,讓她自嘲的一笑,隨即嘆氣。

“傻妹妹,我哪裏會有那樣想不開,孩子沒有了,我到底是傷心,可怎麽會真的尋死去。不過是做給皇後和其他妃嬪看的,我這樣瘋癲尋死,才好斷了她們再要來加害我的心思。”

步婉清隨口說著,算是安慰步非煙,輕輕的一笑,像是讓人覺得她對所有已經不在乎的同時,說的這話是那般清冷。 步非煙不再說話,她雖然沒有想到這一層,聽了步婉清這樣說雖然也覺得有道理,可她顧不上這些,現在只要她的姐姐身體無礙,哪怕被打入了冷宮,也沒有關系。

她可以進宮來,作為秀女選進宮來,求皇上讓她到冷宮去伺候姐姐吧,她願意,只要皇上肯,她什麽都願意。

一個勁的來回搓著步婉清冰涼的雙手,明明自己也是身子弱的不行,手掌裏還有些觸目驚心的傷口,血水已經幹了,粘連在傷口上,讓人不忍多看,不想叫姐姐看見,步非煙坐了起來,將步婉清的一雙冰涼放進自己的小襖裏暖著,雙手也蓋了上去,只想讓姐姐舒服一些。 “非煙……”步婉清喚她,平日裏,姐姐從不這樣叫她,只是叫她妹妹或者是她的小名雪兒,現在她沈靜安寧的臉上帶著嚴肅和溫和道“昨日在這兒,皇上對你,做了什麽?”

捂著步婉清雙手的那雙手一下子彈開,步非煙驚慌失措的表情上全然帶著恐懼和不知所措,只是這樣的表情裏,步婉清如數懂了,她猜想過很多種原因,唯有這一種她最能說服自己,卻總是不願意相信。

眼中終於積了淚下來,步婉清心下愧疚的不行。

“是我害了你的,受了那般屈辱,我應該早就聽出,皇上對你有意的……”

“不是的,不是的……姐姐,不是的……怎麽會是你害了我呢!是我害了你啊……如果我不反抗皇上,藏梟不會刺傷皇上,姐姐你也不會沒有了孩子……姐姐,是我……”

步非煙直直的跪了下去,她覺得這一刻她心中的那痛和悔恨早已經侵蝕了她的全身,讓她渾身都痛,渾身都如同萬人刀割。

這簡單的解釋裏,步婉清雖然不知道那藏梟是誰,卻終是明了了這其中的原因,也是她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虛弱的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又想著去扶跪下去的步非煙,一個不小心竟差一點從床上摔下來,步非煙連忙去扶著她,又見臉色蒼白的步婉清道:

“胡說!我的事與你無關,以後再不能這樣想……”步婉清靠在步非煙的懷中,一時因為氣到說話聲音大了些,竟有些吃力,她頓了頓又柔聲道“我加了十分的小心,小心護著這孩子,只是不想他再像了以前那般白白丟了性命,只是終是逃不過這宮裏的多雙眼睛和人心狡詐。”

步非煙先扶著步婉清在床上躺好,又聽見外面一直喊叫求救聲不斷,聲聲撕裂人心的喊叫著和那木板結結實實的打在皮肉之上的鈍擊聲,實在是聽的人渾身發冷。

步婉清一嘆氣道:

“我還沒有被皇上發落有罪,如今我還是婉妃娘娘呢,你當我聽不見他們在外頭這般受罪嗎?我是不願去救,他們偷著跟各宮娘娘說了我的事的時候,怎麽就不想想我這主子。”

她竟然什麽都知道,步非煙只覺得心裏一陣的難過和失落,甚至替她不值!

步婉清當然什麽都曉得,也曾經氣的想著要告訴燁煜,只是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來。一是她不願為了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惹了心情,有孕的時候她的各方吃食和一切都是自己親自來的,只要她的孩子安然無恙任憑那些宮女太監說了什麽去。其二,私通給其他宮中回報自家主子的私事,只要被發現是要被活活打死的,都是窮苦人家的可憐人,好不容易進了這宮來,算是有了活路,若要送了命去,家裏的一家老小要怎麽活呢。

她心太善,卻也敗在這上面。

步非煙剛要說著什麽,這時候卻聽著屋外一陣哭喊吵鬧,安穩了一下姐姐,便急著出了門去看。

清寧宮裏的一個小丫鬟送著換下來的火盆,走路不小心撞到了面前的頌菊,火盆裏雖然已經滅了的炭火殘渣還是燙的很,竟然全部都灑到了頌菊的身上,連小襖上外面的緞子都燒破了,頌菊的手上也叫那炭灰燒傷,手背上都是燙起來的紅色。

“皮肉松了是不是!真是什麽主子出什麽奴才!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頌菊一面惡狠狠的罵著,一面叫著幾個小太監拿著那綁得結實的軟牛皮鞭子抽打著那個已經嚇怕了,急忙俯下身去磕著頭的小丫鬟,鞭鞭用力極狠,抽打在那個年紀只十五六歲的丫頭身上。

“頌菊姐姐,我錯了……饒命啊……饒命啊……”

那小丫鬟一面抵不住身上抽著的鞭子痛,一面拉著頌菊的腳扣頭道歉,不過是個犯了錯的丫鬟,說到底還只是個孩子,若不是家裏已經窮的揭不開鍋,誰要舍得將這麽小的孩子就送了宮來。

“住手!”步非煙再也看不下去,徑直走了過去,那正揮著鞭子的小太監一見是婉妃娘娘母家的人,都停了手不敢再動。

頌菊心下正煩躁的很,一見著步非煙過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無奈她仍是主子,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隨意一妾身算是請了安。

“下人不過是沒有看見撞了你,你又何必這樣為難她。”

步非煙剛要探下身去拉著那身上已經見了紅的小丫鬟,卻被頌菊冷冷的打斷了。

“格格怕是不懂宮裏的規矩吧,奴婢鬥膽告訴格格一句。如今,這清寧宮可不比往昔,婉妃……不不,罪妃步婉清按著禮數現在早就應該去了那冷宮養著了,太後仁慈,這才先允著她還在這宮中帶著,可她早已不再是什麽娘娘了,這宮裏的下人們可就輪不到格格來管了。”頌菊冷哼一聲,輕蔑的看一眼步非煙又道“格格還是留著力氣,等著今夜火化你姐姐的沒了的龍子時候,好極力的拉了你姐姐,不要讓她隨著那火跟了去!太後仁慈,允她送最後一程,可萬不能耽誤了太後這般慈愛。”

句句帶針帶刺,硬生生的紮在步非煙的心上,她只覺一切瞬息變化太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宮中更是變化的悄無聲息。只是這會兒,她比起叫一個下人這樣當著面說了自己,步非煙更為寢宮中的姐姐心疼。

她一定聽見了,太後下旨,做什麽成心要了人命去的下賤伎倆!哪裏有讓小產了的母妃看著自己的孩兒火化的,這該是多麽恨極了的狠毒!分明是成心叫步婉清死!

床上的步婉清雙目緊閉,只覺得心口猛烈的緊縮,全身都疼痛難忍,淚帶著她一生的青春灰燼沾濕了枕頭。

“這天下,何時是太後說了算了!”

一行人自清寧宮大門進來,萬德全弓著身子扶著燁煜走了進來,君王臨駕,一種嚴肅的氣氛一下子就籠罩在清寧宮中。

從沒有那麽一刻,步非煙是感謝他的到來的。

燁煜冷皺著眉頭,臉上帶著馬上就要爆發的盛威大步踏了進來,見著清寧宮中竟然這般狼狽,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爆發而出。

頌菊從未想過皇上會來,婉妃已然是罪妃,那一夜皇上也去了皇後娘娘的寢宮之中休息,難道他不應該對婉妃再無留戀嗎。

慌張的連連下跪,聲音都顫抖的快要說不出話來。

覺得心中一直憋著的一口氣終於悵然的呼出口中,從第一次見到皇上到現在,只有這一次她心中因為他的到來而欣喜一些。

步非煙妾身下去,剛要行禮,卻聽那帶著君威的男人冷聲:

“誰要你跪了!”

明明是斥責又帶著冷峻卻叫人聽著,竟然有一絲溫柔在裏面,頌菊眼睛一瞟看了步非煙一眼。

萬德全驟然嘆氣,上前一步揮了揮手,那些還在杖罰的宮女太監便急急的退了下去,宮中一下子就清凈了不少。

燁煜不再理會只大步朝著屋中走去,不見步非煙跟上來,不耐煩的回頭看她一眼冷聲道:

“傻站在原地做什麽,你不嫌冷,朕還嫌冷。”

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跟在燁煜身後進了屋去。

萬德全不知神情的一笑,低下身去恭請著還跪在地上的頌菊道:

“請頌菊姑娘移步吧,皇上怕是有話要問的。”

頌菊早已經沒有了主意,渾身都冰冷冷的發著抖,萬德全說的話更是叫人直直的覺得大事不妙,頌菊顫抖著站了起來跟著萬德全走在後面。

離屋子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萬德全止了步,先回頭吩咐了幾個小太監去請皇後娘娘來又轉頭還是帶著笑對頌菊說:

“頌菊姑娘,就在這跪著等吧。”

萬德全指了指眼下的地上,只見著雪水化做一片,還有些冰涼的冰碴在地上,跪在這上頭,哪裏能支撐的住一會兒。

頌菊渾身打著顫,還沒說話眼淚就嚇得流了下來,無奈只得跪了下去,堅硬的冰碴紮進肉裏疼痛難忍。

屋中,步非煙站在距離燁煜身邊,低著頭也不敢說話,只見著燁煜修長的五指在桌子上輪回敲打著,一臉的不耐煩。

“朕及時救你,你倒好!白白讓朕在這口渴嗎。”

燁煜冷聲,只覺得身後這個看上去靈巧的女子怎麽這會兒這樣木訥,他坐在屋中有一會兒了,她竟然也傻傻的就站在那,甚至一句話不說,也不倒杯茶來。

聽了燁煜發怒,步非煙才回過神來,急忙跑到側廳裏倒一杯桌上的茶拿了回來。

可剛遞出去的時候就又後悔了,皇上怎麽可以喝這樣的茶!這樣想著呢,端著茶杯的手就急急的縮了回來。

燁煜更是心下不解,哪有端了茶來又收回去的道理。

大手一揮,將那茶碗端了過來,急著喝了一口。

茶水剛進口,便一雙怒目慢慢挑起看一眼站在面前已經知錯的女子,又覺得心下好笑,他一輩子都不會再喝道這樣極不知味道又是冷冰冰的茶水了吧。

將那茶杯擱在桌上,燁煜無奈的一笑,卻依然冷聲道:

“萬德全,招呼太醫進來。”

太醫應著急忙走了進來,燁煜示意他去給步非煙包紮一下那手掌裏的傷口。

步非煙坐在一邊,看了燁煜一眼,便叫太醫碰到的傷口狠狠的把註意力又轉了回來。

低聲嗯了一聲,太醫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麽藥,只覺得手上疼的難忍,又因著燁煜在,步非煙咬緊了下唇不敢出聲。

“格格忍一忍,傷口已經叫血水凝住了,處理起來麻煩一些,為了格格的手不留疤,只能委屈格格。”

太醫一面解釋著,步非煙也答應著,可還是覺得手掌裏疼的不行,下意識的向後一下下的縮著手。

燁煜終是一嘆氣,走了過來,竟見她兩只手上足有七八條口子,心下一緊又覺得心疼,見她因為那藥水倒在手上發痛一個勁的向後抽手,燁煜大手握著她的手腕再不讓她動一動。

怒目狠狠的瞪了步非煙一眼,她再不敢動,雖然還是疼著,卻一動不動的讓太醫上好了藥。

“你倒是奇女子!手都傷成這樣,還有心管別人。”

燁煜冷聲,卻依然關切的盯著那手掌中的一道道刀口,囑咐太醫輕一點,生怕又弄疼了她。

步非煙沒有回答,看著燁煜攥著自己手腕而用力使得骨節發白的手發呆。

這雙手,握著天下的權利。

可以揮一揮讓人生,也可以揮一揮讓人死。

正想的出神,門外萬德全來報說皇後已經到了。

燁煜卻無關體己的依然只盯著那雙手看,然後又問道:

“傷口可嚴重?”

太醫一躬身回到:

“回皇上,傷口不深,只是在這手上,所以血出的多一些,養上一段日子便可痊愈。”

燁煜點頭,卻依然不對皇後的到來說任何話。

“皇上……皇後娘娘……已經來了。”

步非煙小聲的提醒他,卻換來燁煜極不耐煩又冷厲的一個眼神,隨即又說道:

“朕聽到了。”

又繁瑣的上了好幾種藥,燁煜都一直在旁邊看著,偶爾問她疼不疼,步非煙哪裏還有心思回他,只是隨意的應答幾句,只盼著包紮快些結束。

皇後已經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時間越長,步非煙心下越不安。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長時間才弄完,太醫低身走了出去,燁煜仍是不緊不慢的仔細瞧著她已經被包好的手道:

“太醫開的藥要仔細吃,不然留了疤,可不要來怪朕。”

燁煜坐在屋中的正椅上,才招呼皇後進來。

皇後走進來的時候已經臉上鐵青,卻還是帶著溫和的笑意躬身道:

“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步非煙也施禮回請了禮,低了頭不再看皇後那已經非常難看的表情。

燁煜冷森的眼眸恢覆了他以往的神色,不允接近,不允反抗。

“皇後,這天下,是朕的還是皇額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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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本興致勃勃的一路回了宮去,心情好的不行,接二連三的打賞著自家宮裏的下人,自內而外的渾身愉悅,一種多年未見的輕松感席卷了全身。

她是北上名門之後,是整個家族中最出色的的女子,她嫁給了這個王朝最高的統治者,她成為皇後,成為了這個國家最讓人羨慕的女人。

然而這一切卻自那一屆選秀女之後徹底改變了,宮中新進一批貌美端莊的女子,為年輕的皇帝充盈後宮,延綿子嗣。

這之中,面向秀麗的步婉清,獨自一方,奪走了皇帝的心。

皇後下毒,害死了婉妃的第一個孩子,高興之餘竟換的皇上兩年之內再未曾踏入自己寢宮一步,除卻公開的宴席之上,皇帝悻悻的與她四目相對笑一笑,她一生托付的那個男人再未曾看自己多一眼。

如今,聽清寧宮的小宮女說,婉妃娘娘已經兩個月沒有月事,心下越來越慌張,直到趁著清寧宮沒有人的時候叫人翻了婉妃的寢宮,發現了她偷著縫制的小孩子衣物,才徹底印證了她的想法。

她絕不允許這般風頭正茂的婉妃生下孩子,哪怕只是個公主也決不允許!

宮中大赦各家小主母家人進宮來,宴會上,唯獨婉妃娘娘的餐盤前多了一份釀紅果,顏色正紅透亮,看著就有食欲,婉妃正是孕下,自然更喜愛吃酸的,便一直揀了那碟子紅果吃著。

她的孩子終是沒有保住。

這一仗,皇後贏得毫無痕跡。

還未曾在宮中待一會兒,只見禦書房的夏福公公回話,說著讓趕緊去了清寧宮。

皇後心下隨即懸了起來,她未曾想過皇上還會踏足那個骯臟的地方,未曾想過那日燁煜在自己寢宮住了之後,竟然還會再一次去了那罪妃之處,來不及再多想,便連忙乘了轎子趕了過去。

剛進清寧宮,那氣氛已然換了樣子,不見了被責罰的宮女太監,只見得頌菊在冰水橫流的地上跪著,臉色已經蒼白。

可對於自己的到來,皇帝未曾說一句話,不說讓自己進去,只讓堂堂的一國之母站在門外受凍。

像是被人當眾狠狠的打了一掌,皇後這會兒只覺得背後像是有無數的人正低頭笑著看自己的笑話。

聽到燁煜那樣問,皇後深知不好,連忙跪了下去卻依然冷靜的不是分寸道:

“必然是皇上。”

燁煜冷笑,又端了那茶杯想著喝一口茶,忽的想起杯中茶水涼如冰雪一般,驀地又擡頭掃了步非煙一眼,將那已經開了茶蓋的茶盞又擱在了桌子上,隨即才對著皇後道:

“那這宮中之事,怎麽都是太後懿旨了?朕……無關緊要了吧。”

燁煜冷語,絲毫不留半分顏面給皇後,步非煙就在身邊,燁煜毫無顧忌直接拆了皇後的臺。

皇後臉上劃過一絲冷冽,帶著懷疑的目光看了燁煜一眼,然後慌張的連忙磕下頭去。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在傳皇額娘的懿旨。”

“皇額娘,還許你打人了?”

眸中閃過的那絲質問,讓皇後心上頓時緊皺,然後緊張的低下頭去再不敢看燁煜的神情。

“清寧宮的下人不好好伺候婉妃娘娘,使妹妹小產,理應當懲罰的……臣妾……”

皇後還未曾說完,燁煜冷冷打斷她道:

“她也是下人?”

皇後應聲擡頭看著冷聲詢問的燁煜,指著身邊的步非煙。

說到自己的時候,步非煙先是一頓,只到了這會兒才想起剛才叫頌菊打了的那巴掌還熱滾滾的在臉上發燙。

皇後見著事情不對,她剛才在門口等著,心下一陣猜測,皇上為何不叫自己進去,等了好一會兒才見著竟有禦醫從屋中出來,這會兒又看見步非煙的手上正解的纏著白布。

皇上的心意已經明了,再多的辯解都沒有用,現在最好的辦法是順著皇上的意思說。

伴君數載,這點道理她早已牢記於心。

“皇上明察,方才臣妾一直在婉妃的寢宮中,未發現妹妹來,只怕是頌菊那丫頭不知好歹才犯了這天大的錯誤,誤傷了妹妹的。”

皇後一口一個妹妹的叫著真是貼暖人心,步非煙自然知道這番解釋也只是托辭,若不是她指使,憑著頌菊一個小丫頭怎敢伸手去打一個格格。

燁煜盯著皇後聲淚俱下的臉上看了一會兒才緩緩對著外面的萬德全道:

“把人帶進來。”

萬德全應聲將頌菊帶了進來,一身的狼狽已經是不堪入目,那雙腿已經長時間跪著這會兒快要站不起來,厚厚的冰碴隔著薄薄的棉裙子怎麽會不痛。

頌菊猛地下跪,直求著皇上饒命。

“皇後宮中下人管教不嚴,冒犯格格,萬德全,掌嘴。”

萬德全應聲上前,對著已經哭出聲的頌菊狠狠的幾個耳光,小小的人哪裏承受的住這樣的苦,四個耳光下去,嘴裏早已經吐出血來。

皇後鳳眸緊閉,一話不語,她怎麽會因為一個卑微的宮女在這時候出面得罪皇上,雖然聽著一直跟著自己貼身的頌菊這會兒被萬德全打的已經是連話都說不口,可她不會出面求皇上救她。

前幾巴掌打下去,步非煙還未曾覺得什麽,只是越打越叫人不忍直視,雖說頌菊確實刁鉆一些,可這會兒看著叫人打成這個樣子又實在叫人再也看不下去。

轉身走到燁煜面前跪下,直的對上他的眸子道:

“求皇上,別打了。”

燁煜這會兒看著眼前的步非煙,竟想起了他的婉妃,也是這樣的靈眸,也是這樣善存的心。

伸手扶了步非煙起來,擺了擺手,萬德全才停了下來。

頌菊早已經昏倒過去,臉頰上腫的老高,鮮紅的血印子在白嫩的臉頰上尤為明顯,緩了一會兒才能支撐起身子跪好道:

“謝皇上……謝皇上……謝格格……”

比起這些,現在心下最難受的只怕是皇後了。

貴為天子的皇帝竟然屈身下去扶著那個女子起了身,她不過是受了一巴掌,就活活的叫萬德全把頌菊打成這幅模樣,頌菊是自己貼身的宮女,在自己面前這樣狠打本就同樣是在打自己的臉啊。

那女子求著說不要再打,從來都君令不可違的燁煜竟然如此簡單的聽了她的話。

她不過是罪妃的妹妹,被燁煜俯身扶起。

而自己是堂堂一國之母,竟然還跪在地上。

一種不甘或是不平在皇後心中猛地升起,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心情裏還摻雜著失落和寂寥。

燁煜起了身拉著步非煙就要離開,剛要出門的時候冷道:

“從此,再不許你和太後踏足插手清寧宮任何一事。如有違抗,罪當抗旨!”

這一仗,算是勝利還是失敗?

仍然跪在地上的皇後再無心得失,她名門之後的尊嚴不允許她落淚,不允許她示弱,卻在燁煜冷冷的轉身之後再也忍不住。

她確是一國之母,禮當做盡表率母儀天下。

她也是北上最大名門之後,如今貴為皇後,也應當為族人爭光。

可是退卻了這些名頭,她也不過是年歲正好的女子。

需要人來疼愛和關懷,而不是看著自己的皇上只與自己在公開宴席上敷衍了事的對望和淺笑,更不是為了其他女子失去孩子而讓自己獨守空房整整以年計算。

婉妃失去了孩子,從此再不能生養。

那自己呢,連得到皇上哪怕一絲的垂青都未曾有過。

清寧宮中,一向光彩耀人的皇後癱倒在地,目光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她淺笑,或者是自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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