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開始沿著項圈切割，他要把它從血肉之軀上切割下來。可項圈還是一動不動。玻璃刮著金屬的快感使他咬著牙繼續切割下去。他感受不到一絲疼痛，或是那正大量迅速湧出、浸濕了他整個胸口的溫暖的鮮血。他什麽也感受不到，除了要從這可怕的魔咒中掙脫的欲望。

最後不是疼痛，而是鏡子，重新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的眼睛落在碎成千萬片的鏡子上，玻璃仍留在鏡框裏，於是他又看到了鏡中的女子。他向後靠了靠，註視著她，每一個碎片都反射著一個她小小的倒影，將她的所受的折磨千萬倍地放大了。她對著他無聲地哭泣著，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道銀色的淚痕。鮮血已經浸透了她長裙的整個正面，而且繼續流到她身前的地板上，將那個小池塘越弄越大。

他們有些驚恐地對視著，她看著他對他自己做出的事，他看著他對她做出的事。玻璃片從他毫無感覺的指間落下，他傾身向前，嘗試著把很多很多女人的倒影拼成一個女人。她的臉破碎得可怕，但那根本比不上她的眼睛嚇人。因為那眼中沒有希望，沒有生命。

“對不起。真是對不起。”他呼吸急促地道著歉，擡起手觸上破碎的玻璃，試著把它們放回鏡框，再拼起來。他碰過的地方都留下了鮮紅的汙跡，玻璃尖利的邊緣將他的手割出了更多的傷口。“我沒想到這會給你造成什麽後果。我真的很抱歉。”他胸口因抽泣而痙攣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試著把玻璃塞回去，修好那些毀了她的臉的裂痕。他想讓生命重新回到她的眼中。“我真對不起你。我修不好你。我打碎你了。你被打碎了。”他現在不可抑制地抽泣起來。玻璃被他弄得罩上了一層紅色，倒影幾乎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眼睛正透過鮮血控訴著他。

他的耳朵轟鳴著，他幾乎聽不到身後傳來的呼救的尖叫，也幾乎感覺不到將他從玻璃前拉開的手臂。他和這個世界離得太遠，以至於感受不到按住他胳膊幫他止血的手，或是緊緊纏在他脖子上小溝般深的傷口處的繃帶。沒有疼痛。只有對鏡中女子造成的破壞的深深悲哀。

世界在他的周圍旋轉，他擡起眼，看到一雙灰色的眼睛正從上方俯視著他。“她被打碎了，我沒法把她拼起來。”對方沒有回答，於是他虛弱地繼續道：“我也被打碎了。”

世界變得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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