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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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拿回我的東西。”萊格拉斯知道他現在的語氣很暴躁，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我已經被關在這個鑲金鍍銀的監獄裏六天了，我厭惡地要死。我要拿回我的東西。“
瓦爾達停下手裏的針線活，對阿恩斯勞點了點頭。阿恩斯勞清了清喉嚨，在壁爐前的座位裏挪了挪身子，有些慚愧地說道：“國王禁止你擁有任何會使你想起從前生活的東西。一旦你的地位因子嗣而得到鞏固，我門也許可以說服他允許你擁有一些東西。盡管我很懷疑他會允許你拿回你的武器或是舊衣服。”
萊格拉斯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他打量著坐在他對面的年老男子，接著道：“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目的？難道他認為這樣我就能忘了我是誰，變得卑躬屈膝，順服他那卑鄙可恥的計劃嗎？”精靈優雅流暢地站起身，走到窗邊。冬日的陽光也無力溫暖他蒼白的皮膚。
宰相咳嗽了一下，也從椅子裏站起來。他走到萊格拉斯身邊，步履沈重而緩慢。“不管你是變得卑躬屈膝，還是繼續找茬搗亂，恐怕你不得不順服他。你和我一樣非常明白，既然他願意讓這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那麽明天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你。”
萊格拉斯從窗邊轉身，直視著宰相的眼睛。“我倒希望他強迫我。眾所周知我們種族不會忍受這樣的對待，到時我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阿恩斯勞痛苦地長長嘆了口氣，搖頭道：“我不想和你爭口舌之利。我們兩個以前也聊過很多次——你和我——我很清楚你不是一個傻子。”阿恩斯勞推了推精靈纖細的肩膀，讓他在窗邊坐下。“我知道你一定意識到了這裏有很多不對勁的事。但我也希望這能被改變。”
萊格拉斯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等著老人繼續說下去。
“一股邪惡的力量正侵蝕著國王。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阿恩斯勞等著金發的精靈微微頷首，才繼續道：“是的，你非常清楚我說的是什麽。“
精靈王子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滑過頸上的項圈。“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可是你之前為什麽不聞不問？當然在這成為威脅之前你早就察覺到了吧？”
宰相重重地在精靈身邊的座位坐下，他的關節哢哢作響，仿佛也在抗議。盡管看上去仍然年輕，他已明顯感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老。“問問瓦爾達她為什麽穿著喪服？問問為什麽瑞金以一介平民，如此快便身居高位，成為國王面前的紅人？問問吉爾比的腿是怎麽瘸的？所有這些問題，你都會得到一模一樣的答案。”
萊格拉斯挑了挑眉毛，等著他繼續。
老人用一只手向後捋了捋頭發，突然看上去和他自己感覺的一般衰老。“當他剛來到我們這裏時，他魅力四射，又善於逢迎。他的建議都很好，他的行事很正當，他在很多事情上對我們的幫助不可計量。因為這樣，他才被允許有更多的時間和內閣成員，以及國王在一起。王後不喜歡他，也不願和他有過多來往。可是國王和我們其他人只以為這是她遠離人類的又一例證。”他悲傷地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她在這裏真的不快樂，可憐的人。就像捉住一只活潑的百靈鳥卻將它關在一個陰暗的角落。”
阿恩斯勞又嘆了口氣，挪了挪步子。他記得他的關節從沒有今天這麽僵硬。“他變得無處不在，將勢力侵入到內閣最機密，最重要的會議裏。國王放任他如此做，而且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他對那些反對他的人表面上十分禮貌而謙恭，可是……”老人又搖著頭嘆了口氣。
瓦爾達冷靜的聲音幾乎使萊格拉斯嚇了一跳。她不知怎樣在他不註意時已來到了他的身邊。她的手正在撫平她快要完成的白色絲綢婚紗。“我的丈夫是個好人。我承認，多年以前，我們因政治需要而結合，可是當我無法為他生兒育女時他並沒有拋棄我。我……非常……愛他。”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他是第一個反對法師的人。他告訴國王法師沒有給出任何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的理由，沒有解釋他到底從何而來，而且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底細。”
“後來怎樣？”萊格拉斯心中已經知道了那讓人害怕的答案。
瓦爾達的眼睛充滿了黯淡的悲傷。“國王命吉爾比帶領他的情報人員搜集更多信息，當然他們從未能夠得到任何信息。法師好像在來到我們這裏之前根本沒存在過。調查結束後兩星期，我的丈夫被殺害了。他的馬把他扔了出去。”她轉過了臉，這樣她的眼淚便不會落在雪白的婚紗上。“我的丈夫是羅翰國後裔。他生來就沒離開過馬背。世界上還沒有他不能駕馭的馬。”她的聲音聽來那樣心酸。“可是他卻被自己的馬扔出去了，摔折了脖子。”淚珠掛在她的睫毛上，在寒冷的屋子裏猶如閃爍的冰晶。
阿恩斯勞接著說道：“瑞金接替了瓦爾達丈夫在內閣裏的位置。我不想說他的壞話，他是個好人，可也是法師的忠實擁護者。吉爾比在對法師的調查結束後也摔了一跤，跌瘸了腿，現在還沒能好，繼續折磨著他。我們都覺得這是法師對他的警告。其他王公大臣也有質疑的，於是他們要麽染上重病，要麽在打獵時出了事故，輕者就食物中毒。挑戰他的人不久後都死了。”
萊格拉斯悲哀地搖頭說道：“他機關算盡贏得了阿拉貢的信任，控制了他的思想。我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也沒有察覺。我以為眼見的他的悲哀是由於阿爾溫的離去，沒想到是另一個人控制了他的思想。”他嘆著氣摸了摸頸邊的寶石。“我被禁錮在這個地方，這個身體裏。我已經再也感受不到大海和親人的呼喚。我想法師一定非常高興看到我無助的樣子。他還有……別的地方……要利用我。”
瓦爾達突然優雅地跪倒在萊格拉斯腳下，拉著他的手。白色布料在她的膝邊匯成一圈，她靈巧地將它們從地上捧起。“我知道我們的國王還殘留著一絲以前的自己。我可以在他的眼睛中讀到，那目光的一閃之間。我知道我們一定可以將他從法師那裏奪回來。我心底深處這樣相信。”
“也許”，萊格拉斯緩緩說道，“你們中的一個可以引誘法師離開？設下陷阱逮捕他？殺了他？”
“不。”阿恩斯勞搖頭道。“我們試過。國王不會允許他的法師離開他身邊，哪怕是一小會。任何不利於法師的行為不但無法撼動法師，還會引來國王的震怒。”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是你們告訴我有什麽用？我是你們的階下囚。我在此事上沒有任何力量。”精靈對宰相皺著眉道：“而且，我想你應該也同意了對我所做的這一切。”
宰相沒有回避萊格拉斯的目光。“我同意任何對我的人民有利的事。對你所做的事是錯的，這我無法辯白，但是這件事的後果也許會蓋過它本身的錯誤。你的位置如此特殊，如果我們不利用這點，那我們就真的是傻瓜了。”
瓦爾達禱告般的雙手和十道：“你看，沒有人可以很長時間地單獨和國王在一起。幾個月來，沒有人能單獨和他說上話，或是單獨和他做任何事。”接著她雙手抓住了精靈的膝蓋。“可是從明天起，有一個人他必須單獨和她在一起。法師無法在這件事上幫他。而且這個人，也是一個可以讓國王歸來的朋友。”
萊格拉斯看著瓦爾達仰起的臉，麻木地眨了眨眼睛。
瓦爾達更急切地懇求道：“而且當你有了孩子以後，沒有人敢碰你分毫。法師因為忌憚孩子而無法傷害你，國王也會因為你懷著王儲而不會讓任何人或事對你不利。你處在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一個強而有力的位置。”
萊格拉斯望向同樣期待著答覆的宰相，眼睛因震驚而睜得大大的。良久，他才能再度發出聲音，聽起來是那樣僵硬。“你要求我做的太多了。我做不到。”
阿恩斯勞的臉沈了下來。“你必須做到。王國的命運就倚靠著我們能否將國王從控制他的那人的魔爪下解放出來。如果是我自己的女兒，或是任何少女，我都會同樣要求她。”
“你忘了自己是誰了。我不是什麽少女，我是一個戰士，一個王子。”萊格拉斯忽視了他揚起的不屑的眉毛，繼續道：“我被囚禁在一個不屬於我的身體裏，可是我的思想仍是我自己的，是男性的。你所建議的計劃讓我覺得惡心。”
“這也許是會讓你惡心，美麗的人，可這是必為之惡。”老人俯身向前，放低聲音道：“我醜話直說。我們不僅要把國王從戴文那裏搶過來，我們還必須留住他。這也意味著，你不僅要盡你的責任陪他睡覺，你還必須在懷上孩子的重要任務完成以後讓他繼續渴望回到你身邊，留在你身邊。你要用你的身體在他們之間制造障礙。”
“我的丈夫不能白白犧牲，萊格拉斯。”瓦爾達的聲音輕的仿佛只是呼吸而非說話。“如果我們可以打敗殺了他的人，他就不會白白犧牲。我渴望正義的審判，萊格拉斯。我懇求您為我帶來正義。您出自高貴的血統，有這樣的責任。”
萊格拉斯低下頭。“不。你不能求我這麽做。”他的聲音自己聽來都覺得過於虛弱。
“我並非求您這麽做。我要求您必須這麽做。”瓦爾達站起身俯視著精靈王子。“戴文如此對你。唯一解脫的方法就是打敗他，解除他對國王的控制。”她的臉柔和了一些。“你沒有你平常打仗的武器，所以你必須使用你作為女人被賦予的武器。我保證它們比你現在所認為的更加強大。”
阿恩斯勞將一只大手搭在精靈纖瘦的肩上。“有些時候為了大義我們必須做一些我們痛恨的事情。這樣的抉擇總是艱難的，然而最後的結果往往值得之前的痛苦。如果幸運，我們便能打破國王和戴文之間的連系。這事辦成以後，我們便可以逮捕他，逼他解除對你的禁錮。”
萊格拉斯沒有回答。他只是睜著大大的，驚懼的眼睛，目光從這個人類轉向另一個人類，最後落在窗外。明天正在逼近，他突然害怕知道，新的一天將帶來什麽。
鏡中的女人很美，萊格拉斯想道。絲質的白色長裙如愛人輕撫般擁抱著她身體的每一條曲線。她披散的金發在冬日淡淡的陽光下閃著柔光。瓦爾達為她帶上一頂密銀與黃金打造，如嬌嫩春葉纏繞般的精靈王冠，王冠上垂下一片透明的薄紗。她頸底的藍寶石似乎也閃耀出生命的光芒，甚至那黃金項圈也變得好看了，假如可以忽視它的真實作用的話。
萊格拉斯向面前的女人擡起一只手，與她在玻璃上十指相對。“我不會接受這一切。我不會同意這一切，”他輕聲告訴她。
“你同不同意並不重要，該發生的都會發生。”戴文慢慢走到精靈身後。萊格拉斯並沒有轉身，只是看著他從鏡中女人的肩膀後面慢慢出現。“剛鐸可不承認一個女人選擇自己丈夫的權利，或是在這件事上的任何其他權利。”法師繼續道。他現在已經站在精靈的身旁了，滿意得欣賞著眼前的一切。
終於，萊格拉斯轉身面向他，但還是一言不發。
“你應該想象得到，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以前從未嘗試過如此規模的魔法，但你簡直完美無缺。”戴文僵硬地微笑著，而他的眼睛卻是從來沒有笑意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終於，萊格拉斯喉嚨有些發緊地輕聲問道，好像剛剛吞下一大塊不舒服的東西。
戴文靠近精靈。他靠的如此近，已經可以嗅到那金發散發的香氣。“魔法正在離開中土。你的族人已經不多了，而且還在大批離去。他們把魔法也一起帶走了。”他甚至又靠近了些。“如果魔法沒有了，我將無法生存，所以我得為自己存著點。其實這件事真的很完美。我得到了我要從你這得到的東西，國王也得到了他要從你這得到的東西。而且，當你有了孩子以後，他們也可以供應我的需要。我可以繼續存活很多代，假如我夠小心的話。”
“那麽我呢？”
“你？我們索取，你來給予。除此之外我也無話可說。”現在法師的眼睛終於也充滿笑意了。“哦當然了，你也無法告訴別人這件事情，因為我在那上面也加上了禁錮的魔咒。”
精靈悲哀地望向鏡中。鏡中的女人在絕望時甚至更加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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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達停下手裏的針線活，對阿恩斯勞點了點頭。阿恩斯勞清了清喉嚨，在壁爐前的座位裏挪了挪身子，有些慚愧地說道：“國王禁止你擁有任何會使你想起從前生活的東西。一旦你的地位因子嗣而得到鞏固，我門也許可以說服他允許你擁有一些東西。盡管我很懷疑他會允許你拿回你的武器或是舊衣服。”
萊格拉斯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他打量著坐在他對面的年老男子，接著道：“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目的？難道他認為這樣我就能忘了我是誰，變得卑躬屈膝，順服他那卑鄙可恥的計劃嗎？”精靈優雅流暢地站起身，走到窗邊。冬日的陽光也無力溫暖他蒼白的皮膚。
宰相咳嗽了一下，也從椅子裏站起來。他走到萊格拉斯身邊，步履沈重而緩慢。“不管你是變得卑躬屈膝，還是繼續找茬搗亂，恐怕你不得不順服他。你和我一樣非常明白，既然他願意讓這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那麽明天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你。”
萊格拉斯從窗邊轉身，直視著宰相的眼睛。“我倒希望他強迫我。眾所周知我們種族不會忍受這樣的對待，到時我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阿恩斯勞痛苦地長長嘆了口氣，搖頭道：“我不想和你爭口舌之利。我們兩個以前也聊過很多次——你和我——我很清楚你不是一個傻子。”阿恩斯勞推了推精靈纖細的肩膀，讓他在窗邊坐下。“我知道你一定意識到了這裏有很多不對勁的事。但我也希望這能被改變。”
萊格拉斯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等著老人繼續說下去。
“一股邪惡的力量正侵蝕著國王。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阿恩斯勞等著金發的精靈微微頷首，才繼續道：“是的，你非常清楚我說的是什麽。“
精靈王子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滑過頸上的項圈。“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可是你之前為什麽不聞不問？當然在這成為威脅之前你早就察覺到了吧？”
宰相重重地在精靈身邊的座位坐下，他的關節哢哢作響，仿佛也在抗議。盡管看上去仍然年輕，他已明顯感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老。“問問瓦爾達她為什麽穿著喪服？問問為什麽瑞金以一介平民，如此快便身居高位，成為國王面前的紅人？問問吉爾比的腿是怎麽瘸的？所有這些問題，你都會得到一模一樣的答案。”
萊格拉斯挑了挑眉毛，等著他繼續。
老人用一只手向後捋了捋頭發，突然看上去和他自己感覺的一般衰老。“當他剛來到我們這裏時，他魅力四射，又善於逢迎。他的建議都很好，他的行事很正當，他在很多事情上對我們的幫助不可計量。因為這樣，他才被允許有更多的時間和內閣成員，以及國王在一起。王後不喜歡他，也不願和他有過多來往。可是國王和我們其他人只以為這是她遠離人類的又一例證。”他悲傷地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她在這裏真的不快樂，可憐的人。就像捉住一只活潑的百靈鳥卻將它關在一個陰暗的角落。”
阿恩斯勞又嘆了口氣，挪了挪步子。他記得他的關節從沒有今天這麽僵硬。“他變得無處不在，將勢力侵入到內閣最機密，最重要的會議裏。國王放任他如此做，而且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他對那些反對他的人表面上十分禮貌而謙恭，可是……”老人又搖著頭嘆了口氣。
瓦爾達冷靜的聲音幾乎使萊格拉斯嚇了一跳。她不知怎樣在他不註意時已來到了他的身邊。她的手正在撫平她快要完成的白色絲綢婚紗。“我的丈夫是個好人。我承認，多年以前，我們因政治需要而結合，可是當我無法為他生兒育女時他並沒有拋棄我。我……非常……愛他。”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他是第一個反對法師的人。他告訴國王法師沒有給出任何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裏的理由，沒有解釋他到底從何而來，而且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底細。”
“後來怎樣？”萊格拉斯心中已經知道了那讓人害怕的答案。
瓦爾達的眼睛充滿了黯淡的悲傷。“國王命吉爾比帶領他的情報人員搜集更多信息，當然他們從未能夠得到任何信息。法師好像在來到我們這裏之前根本沒存在過。調查結束後兩星期，我的丈夫被殺害了。他的馬把他扔了出去。”她轉過了臉，這樣她的眼淚便不會落在雪白的婚紗上。“我的丈夫是羅翰國後裔。他生來就沒離開過馬背。世界上還沒有他不能駕馭的馬。”她的聲音聽來那樣心酸。“可是他卻被自己的馬扔出去了，摔折了脖子。”淚珠掛在她的睫毛上，在寒冷的屋子裏猶如閃爍的冰晶。
阿恩斯勞接著說道：“瑞金接替了瓦爾達丈夫在內閣裏的位置。我不想說他的壞話，他是個好人，可也是法師的忠實擁護者。吉爾比在對法師的調查結束後也摔了一跤，跌瘸了腿，現在還沒能好，繼續折磨著他。我們都覺得這是法師對他的警告。其他王公大臣也有質疑的，於是他們要麽染上重病，要麽在打獵時出了事故，輕者就食物中毒。挑戰他的人不久後都死了。”
萊格拉斯悲哀地搖頭說道：“他機關算盡贏得了阿拉貢的信任，控制了他的思想。我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也沒有察覺。我以為眼見的他的悲哀是由於阿爾溫的離去，沒想到是另一個人控制了他的思想。”他嘆著氣摸了摸頸邊的寶石。“我被禁錮在這個地方，這個身體裏。我已經再也感受不到大海和親人的呼喚。我想法師一定非常高興看到我無助的樣子。他還有……別的地方……要利用我。”
瓦爾達突然優雅地跪倒在萊格拉斯腳下，拉著他的手。白色布料在她的膝邊匯成一圈，她靈巧地將它們從地上捧起。“我知道我們的國王還殘留著一絲以前的自己。我可以在他的眼睛中讀到，那目光的一閃之間。我知道我們一定可以將他從法師那裏奪回來。我心底深處這樣相信。”
“也許”，萊格拉斯緩緩說道，“你們中的一個可以引誘法師離開？設下陷阱逮捕他？殺了他？”
“不。”阿恩斯勞搖頭道。“我們試過。國王不會允許他的法師離開他身邊，哪怕是一小會。任何不利於法師的行為不但無法撼動法師，還會引來國王的震怒。”
“這確實是個問題，但是你們告訴我有什麽用？我是你們的階下囚。我在此事上沒有任何力量。”精靈對宰相皺著眉道：“而且，我想你應該也同意了對我所做的這一切。”
宰相沒有回避萊格拉斯的目光。“我同意任何對我的人民有利的事。對你所做的事是錯的，這我無法辯白，但是這件事的後果也許會蓋過它本身的錯誤。你的位置如此特殊，如果我們不利用這點，那我們就真的是傻瓜了。”
瓦爾達禱告般的雙手和十道：“你看，沒有人可以很長時間地單獨和國王在一起。幾個月來，沒有人能單獨和他說上話，或是單獨和他做任何事。”接著她雙手抓住了精靈的膝蓋。“可是從明天起，有一個人他必須單獨和她在一起。法師無法在這件事上幫他。而且這個人，也是一個可以讓國王歸來的朋友。”
萊格拉斯看著瓦爾達仰起的臉，麻木地眨了眨眼睛。
瓦爾達更急切地懇求道：“而且當你有了孩子以後，沒有人敢碰你分毫。法師因為忌憚孩子而無法傷害你，國王也會因為你懷著王儲而不會讓任何人或事對你不利。你處在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一個強而有力的位置。”
萊格拉斯望向同樣期待著答覆的宰相，眼睛因震驚而睜得大大的。良久，他才能再度發出聲音，聽起來是那樣僵硬。“你要求我做的太多了。我做不到。”
阿恩斯勞的臉沈了下來。“你必須做到。王國的命運就倚靠著我們能否將國王從控制他的那人的魔爪下解放出來。如果是我自己的女兒，或是任何少女，我都會同樣要求她。”
“你忘了自己是誰了。我不是什麽少女，我是一個戰士，一個王子。”萊格拉斯忽視了他揚起的不屑的眉毛，繼續道：“我被囚禁在一個不屬於我的身體裏，可是我的思想仍是我自己的，是男性的。你所建議的計劃讓我覺得惡心。”
“這也許是會讓你惡心，美麗的人，可這是必為之惡。”老人俯身向前，放低聲音道：“我醜話直說。我們不僅要把國王從戴文那裏搶過來，我們還必須留住他。這也意味著，你不僅要盡你的責任陪他睡覺，你還必須在懷上孩子的重要任務完成以後讓他繼續渴望回到你身邊，留在你身邊。你要用你的身體在他們之間制造障礙。”
“我的丈夫不能白白犧牲，萊格拉斯。”瓦爾達的聲音輕的仿佛只是呼吸而非說話。“如果我們可以打敗殺了他的人，他就不會白白犧牲。我渴望正義的審判，萊格拉斯。我懇求您為我帶來正義。您出自高貴的血統，有這樣的責任。”
萊格拉斯低下頭。“不。你不能求我這麽做。”他的聲音自己聽來都覺得過於虛弱。
“我並非求您這麽做。我要求您必須這麽做。”瓦爾達站起身俯視著精靈王子。“戴文如此對你。唯一解脫的方法就是打敗他，解除他對國王的控制。”她的臉柔和了一些。“你沒有你平常打仗的武器，所以你必須使用你作為女人被賦予的武器。我保證它們比你現在所認為的更加強大。”
阿恩斯勞將一只大手搭在精靈纖瘦的肩上。“有些時候為了大義我們必須做一些我們痛恨的事情。這樣的抉擇總是艱難的，然而最後的結果往往值得之前的痛苦。如果幸運，我們便能打破國王和戴文之間的連系。這事辦成以後，我們便可以逮捕他，逼他解除對你的禁錮。”
萊格拉斯沒有回答。他只是睜著大大的，驚懼的眼睛，目光從這個人類轉向另一個人類，最後落在窗外。明天正在逼近，他突然害怕知道，新的一天將帶來什麽。
鏡中的女人很美，萊格拉斯想道。絲質的白色長裙如愛人輕撫般擁抱著她身體的每一條曲線。她披散的金發在冬日淡淡的陽光下閃著柔光。瓦爾達為她帶上一頂密銀與黃金打造，如嬌嫩春葉纏繞般的精靈王冠，王冠上垂下一片透明的薄紗。她頸底的藍寶石似乎也閃耀出生命的光芒，甚至那黃金項圈也變得好看了，假如可以忽視它的真實作用的話。
萊格拉斯向面前的女人擡起一只手，與她在玻璃上十指相對。“我不會接受這一切。我不會同意這一切，”他輕聲告訴她。
“你同不同意並不重要，該發生的都會發生。”戴文慢慢走到精靈身後。萊格拉斯並沒有轉身，只是看著他從鏡中女人的肩膀後面慢慢出現。“剛鐸可不承認一個女人選擇自己丈夫的權利，或是在這件事上的任何其他權利。”法師繼續道。他現在已經站在精靈的身旁了，滿意得欣賞著眼前的一切。
終於，萊格拉斯轉身面向他，但還是一言不發。
“你應該想象得到，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以前從未嘗試過如此規模的魔法，但你簡直完美無缺。”戴文僵硬地微笑著，而他的眼睛卻是從來沒有笑意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終於，萊格拉斯喉嚨有些發緊地輕聲問道，好像剛剛吞下一大塊不舒服的東西。
戴文靠近精靈。他靠的如此近，已經可以嗅到那金發散發的香氣。“魔法正在離開中土。你的族人已經不多了，而且還在大批離去。他們把魔法也一起帶走了。”他甚至又靠近了些。“如果魔法沒有了，我將無法生存，所以我得為自己存著點。其實這件事真的很完美。我得到了我要從你這得到的東西，國王也得到了他要從你這得到的東西。而且，當你有了孩子以後，他們也可以供應我的需要。我可以繼續存活很多代，假如我夠小心的話。”
“那麽我呢？”
“你？我們索取，你來給予。除此之外我也無話可說。”現在法師的眼睛終於也充滿笑意了。“哦當然了，你也無法告訴別人這件事情，因為我在那上面也加上了禁錮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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