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還真敢說大話。一萬兩黃金，一萬兩黃金能在西域換做城了，你當我是傻子啊？”那人嘲笑賀小玉。

賀小玉現在才來得及仔細看一下這人。這人年齡不大，個頭也不高，但面如滿月，還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要不是他氣勢洶洶的樣子，還真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小夥子。

看到年紀比自己小，賀小玉就不稱呼他老兄了，他說：“這位小哥，我說得都是真的，不相信你可以跟我一道走。”

那個小朋友也沒有了剛才的怒氣，他歪著頭端詳起賀小玉來，而且看得很仔細，從頭看到腳，把賀小玉看得很不舒服，可是有求於人就只能受著。

那人看夠了，不懷好意地笑起來，說：“說實在的，你長得這麽英俊，還真不像是一個偷馬的，也不像是一個缺錢的主。”

賀小玉對這種笑容見得多了，他在臺上唱戲的時候，臺下有無數雙眼睛透露出那樣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這種事情如果換作別人一定是認為難堪的，不過對賀小玉來說倒是小事一樁，他可是見多了好色之人。

既然這人心性輕浮，倒是可以利用這一點。於是賀小玉就把手搭在那人的肩上，臉上的表情也換成了戲臺上慣用媚笑，柔聲細氣地說道：“這位小哥果然是明眼之人，不如就可憐可憐我，做做好事嘍。”

沒想到這一招還真行，那人立時有了興致，他問賀小玉：“兄臺不知要往何處去啊？”

“我要去姑墨國。”

“哦，這麽巧，我也正要去姑墨國公幹，不如我倆同行。”

“只有一匹馬，怎麽坐？”賀小玉明知故問。

“這還不簡單，我們兩個都不是很笨重的人，這馬兒還是馱得動的。你坐在前面，我在後面，攔著你的腰，咱們一塊兒走就是了。”

“好，就依你。”賀小玉急著趕到姑墨去，也就不在乎那麽多了。

兩個人當真坐在了一匹馬上，賀小玉在前，那人在後，還真把雙手環在賀小玉的腰上。賀小玉覺得後面靠過來的身體柔如無骨，而且還有一股沁人的香氣，心裏在大為疑惑。他假意地問道：“請問這位小哥貴姓高名？”

“我啊，叫我洪福好了。”他答道。

“好吧，洪福賢弟，在下賀小玉，我們這就往姑墨趕了。”說著他給了這馬一鞭子，馬兒馱著兩人飛奔起來。

這匹馬的腳力不錯，不過從龜茲到姑墨也是不近，何況還馱著兩個人。臨近晚上，也要讓馬歇一歇了。賀小玉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叫身後的洪福。

那個洪福一直摟著賀小玉的腰，倒也沒有別的非分的舉動。可能是摟得太舒服，竟然睡著了，賀小玉叫他，他才醒過來。

“姑墨到了麽？”他睡得不知所以，已經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了。

“哪裏能到姑墨？最快也要明天，我們今晚就要在這裏過一宿了。”賀小玉說著從馬上下來，洪福也跟著來了。

他取出了幹糧，給了賀小玉，也吃了一塊。賀小玉一下子想明白了，說道：“你莫不是一個女的。”

洪福一聽這話，莞爾一笑，說道：“怎麽男的調戲你，你受得了，換成女的，你就受不了了？”

原來真讓賀小玉猜中了，這個洪福是一個女子，不過賀小玉並沒有太在意，想他做伶人之時喜歡他的女人那是無數的。於是賀小玉反而更放松，他盤腿坐在地上，對洪福說：“沒有什麽的，你要是男人喜歡我倒還好說。你要是女人可不要真心喜歡我。”

“為什麽，女人怎麽就不能喜歡你？”洪福問道。

“因為真心喜歡我的女人沒有不傷心的。”

“你還真是能吹啊，一會兒吹自己有錢，萬兩黃金都不放在眼裏，這會兒又吹自己是大情聖了。怎麽？是不是愛你的女人排成隊啊？”

“那是當然，喜歡我的女人數都數不過來，能組成一個國了。”

“老兄，你要是腦子壞了，就去找郎中看看，千萬不要把小病留成大病。”

賀小玉還欲辯解，洪福已經不理他了，而是看著天。賀小玉以為他在看未來的天氣，不過後來發現不是，他只是在看天色。等到天色徹底黑下來，洪福就走到一個偏僻的高處，賀小玉覺得奇怪就跟著去看，怕他怪罪，賀小玉只能離得遠遠的。

洪福站在高處並沒有做什麽，而是從懷裏掏出一支笛子出來，開始吹奏，樂聲十分的簡單，好像只是一小段調子在那裏反反覆覆。賀小玉可是這方面的行家，吹拉彈唱是無所不能，聽洪福吹得這麽差勁，真得想打斷他。

好在洪福吹笛子的時間不長，吹了一會兒，她就停了下來，還四周張望了一下，才從高處下來了。

“洪福賢弟，哦，不對，應該叫你洪福妹妹才對。剛才你吹得是什麽曲子？”

“你知道這個幹什麽？”洪福警惕地問他。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說……”賀小玉想自己如是說得太明是不是太傷人家的自尊。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好了，你不是說你是男人嗎？”洪福故意激他。

“嗯，你吹得太差勁了。”

“哦，這麽說你吹得很好了，那好，你來試試。”不由分說，洪福把笛子就遞給了賀小玉，這讓賀小玉有點意外，可他正好也想顯露一下自己的本事，於是就接過了那笛子。

等笛子到了手上賀小玉才犯了難，這種笛子他從沒有見過。

這與其說是一支笛子，不如說是一根管子，而且那材質一摸就知道是骨頭，可是賀小玉看不出這是什麽骨頭。骨笛他是見過很多，就連瘆人的人骨笛子他也見過，但是這種骨頭他卻沒見過。

這種骨頭極輕，拿在手裏像是羽毛一樣感受不到什麽重量，通體乳白色，還半透明。還有一個奇怪處，它的尾部還有一個小球狀的東西，和笛管是相通的。

“唉，你看夠了沒有？”洪福大喊了一聲，提醒還在研究笛子的賀小玉。

“哦。”賀小玉才緩過神來，他說，“你這笛子是用一種小動物的骨骼做得吧？”

“不錯。”洪福並不否認。

“你這笛子上連一個眼也沒有，當然是吹不出什麽調調來了？”

“那沒有關系，你只要能吹出聲來我就算你有能耐。”洪福放肆地咧著嘴笑著。

賀小玉的好勝心起，他想就是吹不出什麽好聽的曲調，吹出聲來還不簡單嗎？他把骨笛放在唇邊，用力去吹，可是一點響動都沒有。賀小玉不甘心，使出更大的力氣，可還是一樣，除了他嘴裏呋呋聲，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怎麽樣？服氣了吧？”洪福輕蔑地笑著。

“我真是看走眼，露怯了。”賀小玉有點不好意思，可他還是嘴硬，接著說道，“你這不是什麽樂器吧？”

“是的。”洪福接過骨笛答道。賀小玉隱約感到洪福吹奏笛子是在聯絡什麽人，可是自己也沒有聽見或看見任何反回來的訊號。

入夜了，起風了，天氣轉涼。兩個人縮在避風處，賀小玉還好一點，那個洪福冷得不行。她看了一眼賀小玉說：“我們還是像騎馬一樣吧？”

“什麽意思？”

“就是我抱著你，好讓我暖和一點。”洪福說著，還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裝成孩子式的無辜眼神，目的是讓賀小玉心疼她。

“好吧，你過來吧，咱們抱團取暖，大家都會好過一點。”賀小玉是一個江湖人，不太受禮教限制，並不看重男女之防。他伸展手臂，把洪福攬入懷裏。

洪福比他矮一頭，所以很自然地把頭埋在了他的懷裏。賀小玉當她很冷，也沒有在意。可是過不多時，洪福在他懷裏說道：“你心中定有摯愛之人。”

“這話從何說起？” 賀小玉並不奇怪，只是想知道她是怎麽感覺出來的。

“我這暖玉溫香的挨了你這麽久，你竟一點動靜也沒有，可見你心裏是想著別的什麽人？”她語氣有點生氣。

“可能是吧？其實也可能不是。”賀小玉沒有避諱，因為這段感情他還從來沒有說過，這個洪福是一個陌路人，跟她談比較保險。

“這麽說你是不確定，你是不確定你自己，還是不確定那個人？”洪福好像對這事很好奇，她把頭從賀小玉懷裏鉆出來，興奮地看著他。

“我想我是確定的，可能她不是確定的。”

“這麽說你可就慘了。”

“為什麽這麽說？”賀小玉其實感覺洪福說得是對的，可是他還是想知道得更清楚一點。

“你想啊？你長得瀟灑風流，怕是天上有仙子都會傾慕你的容貌，而那個女子卻對你無衷，就像現在你對一樣，你說你會有好結果嗎？”

洪福的類比讓賀小玉心中大為觸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洪福。仔細看她長得也不賴，圓臉大眼，翹鼻櫻唇，自己對她一點兒也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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