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離開了畫柳巷，又飛快地離開了揚州。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們到了遠離城市和人煙的一處空曠之地。玄明停了下來，她對賀小玉說：“你心裏肯定有一萬個不情願，就在這裏說出來吧，不要帶到玄天門裏去。到了那裏，你再說出來，可就是死路一條。”

一路上賀小玉都沒說一句話，現在他也是忍無可忍地說道：“你為什麽這樣殘忍好殺，那個老人孩子難道會威脅到你嗎？你還是要把他們都殺掉？”

“玄天門的行動向來是這樣的，不能留下活口，這就是為什麽玄天門在江湖上少有人知。”玄明嚴肅地說。

“我不這樣認為，我看你們是想用人頭狀來牽制住我。”賀小玉這句話在埋在心裏，一直想說可又不敢說，這會兒被玄明給引逗出來了。

玄明擡手就給了賀小玉一記響亮的耳光，這讓賀小玉都沒有想到。他又不是一竅不通的傻子，玄明對他有情他當然知道。只不過玄明是掌門的女兒，他當然要格外謹慎。不敢多有造次，可還是享受自己能得到的優待。

所以當玄明打他的時候，賀小玉內心大為震動。

玄明卻是臉不變色，她用平靜而清晰的聲音說：“你的想法太狹隘，其實從你進了玄天門那一天開始，你就不可能離開玄天門了。不論你日後做什麽你都沒可能離開玄天門。有一點你沒有說錯，我殺人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就是讓你看看，你不照著玄天門的規矩做會有怎樣慘烈的下場。”

她停了一下，而後加重語調說：“記住，那些多餘死掉的人都是因你而死。”

這一句話像是一句咒語，讓賀小玉再無話可說，他一下子沈默了。就這樣無聲地返回了玄天門，和玄明一起向玄天宗稟告。

當然玄明為賀小玉撒了謊，她沒有說因為他下手太慢造成的那樣的結局，而是說消息不完全準確，那個目標感覺到了動靜，正準備和家眷一起潛逃。他們兩個擔心那人一旦逃走就很難追回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全家上下盡數滅口。

玄天宗聽了，只是笑笑，他的笑還是那樣的慈祥，他問賀小玉：“十三啊，是像玄明說得一樣嗎？”

賀小玉認為師父這是話裏有話的，他一定已經看出了其中的不諧，那一刻他想站出來說出真相，更重要的是說出他不想為玄天門去殺人，可是他還是怯懦了，他低下了頭說：“是的，就如同玄明說得一樣。”

玄天宗笑得更開心了，他說：“太好了，十三啊，你是我最小的一個徒弟，不過你的身世不凡，將來必有一番作為。”

賀小玉沒有說話，只是從那以後他的話更少了，行事風格也變了。之後他又做了幾趟外差，可是他不在要玄明陪著。甚至都不再和玄明多說話了。終於有一天玄明不高興了，把賀小玉堵在了屋裏。

“賀小玉，你什麽老躲著我！”玄明叉著腰，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賀小玉先是楞了一些，而後他左右看了一下，仿佛費了很大的力氣，他說道：“玄明，我並不是一個傻子，你有心於我，我心裏很感激。其實我內心也想在一個合適的時間接受你。”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我和你本質上是不一樣的人。我並沒有把自己完全變成一把殺人的刀，而對所殺的人不做任何的評判。”

他離得玄明很近，然後輕聲說道：“我們兩個不是一樣的人，沒法在一起。”

玄明楞在了當場，她想罵賀小玉的無情，可是再一想，自己也沒做什麽，賀小玉同樣也沒有做什麽，正如賀小玉說得，他們不是一樣的人。

後來在完成玄天門的任務時，樣樣都幹得很出色，只是他從不與任何人合作，永遠獨來獨往，玄天門裏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只孤狼。

隨著他能力的增長，玄天宗允許他可以出去闖蕩，但是還要受門內的調遣，其實玄字號弟子中的傑出成員最後都會有這麽一條出路。只不過賀小玉比別人還要快。

那之後他就很少再回玄天門，而是終日漂泊在外。收留了峨嵋和流星她們，為了適合自己到處游蕩，他還成立了玉蜻蜓戲班，為自己的行動打掩護。

玄天門仍舊靠傳遞卷軸的方式對他下達命令，每一次他都獨自秘密完成，憑借著他超一流的身手和行事的謹慎，居然沒出什麽差錯。

可是現在他這只孤狼也要回到“狼群”之中。

玄明想起了往事，她笑起來沒完，都笑出了眼淚。賀小玉也跟著笑，笑自己無法遵守自己對自己的約定。

等玄明停住了笑聲，她問道：“賀小玉，哦，不，我還是叫你玄十三吧。你突然要找門內借兵，一定是有什麽不得己的原因吧？”

“什麽不得己的原因？不就是在兼並戰爭中遇到了麻煩嗎？”賀小玉努力放松自己。

“我認識你這麽多年了，你心裏怎麽想得我還不明白嗎？你根本就沒有瞧得上玄天門裏的人。如果真是你自己遇到難處，你寧可被人殺了也不會來找我們幫忙的。”玄明用細長的雙眼看著賀小玉。

“師姐，你言重了。”既然她已經不叫他名字了，賀小玉也順著把稱呼改了過來，不過他這麽一改口讓玄明無比心疼。“我就是為了師父的事業，畢竟偌大一個西域，我一個人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它整個拿下來，孝敬師父他老人家。”

玄明不再說什麽了，她看出賀小玉是咬緊牙關不肯說的。不過沒關系，既然他來找自己借兵，以後就會有機會找清。

“好，你不願說就算了。我既然答應借兵了，要不了多久就會援兵去到你那裏的。”玄明暫時放下了自己的心事，以門內的大事為重。

“那我就回去了，等著四法王。”賀小玉不想再在這兒呆著。

玄明沈吟了一下，說：“好吧，你既然不想在這兒多呆，就回去吧。四法王會慢慢在西域聚起，他們會助你掃平異己，一統西域。”

“這麽說四法王不會一下子都來？”

“當然，他們本來就四散在各處，不過兩日之內就會由一位法王到你那裏，配合你鏟平敵國。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事情要你做。”

“什麽事？”賀小玉預感到要發生什麽了。

玄明取來一只卷軸，遞給賀小玉，“老規矩，有一個目標要你除掉。”賀小玉打開卷軸一看，還是西域地圖，上面標示一個地點，不過這個地方他是知道的，龜茲國。

等賀小玉離開了貍貓嶺，玄明還站洞口處遠遠觀望，想像著賀小玉騎馬遠行的樣子。

“大小姐，你應該回去了。”胖洪諂媚地在後邊說，“你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是嗎？”玄明有氣無力地回答。

“大小姐，我們打算派人去偵查一下，看看那個姑墨國到底發生了什麽？最關鍵是那個賀小玉到底是遇了什麽事，一定要找我們借兵。”

胖洪竟然這麽有心，讓玄明有點吃驚，她想了一下，說：“好的，你去做吧，不過切記一定要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結果只能夠告訴我一個人。”

“是，下屬即可去辦，定當為大小姐效犬馬之勞。”胖洪說完就退下去。玄明站在那兒想著，我倒要看看，是誰讓高傲的獨狼低下頭來求別人的。

賀小玉到龜茲之後，一開始就是四處逛逛，龜茲城是西域第二繁華的城市，並不只是因為這兒夠大，還有一點就是市集發達，各地的客商都有，熱鬧異常。賀小玉看著這裏，心中感嘆這樣好的地方，若是被戰火毀壞真是太可惜。

就在他正在街市上逛著，對面有一人朝著他急速走來。賀小玉一笑，心想玄天門還在龜茲設有據點。他沒有在意，故意看向別處，假裝沒有看到那個人，同時將手張開，準備把接住那人塞過來的卷軸。

等那人靠近賀小玉之後，就朝賀小玉伸出手來，而賀小玉手掌朝上，就等著接住那卷軸。可突然那人一下子擒住了賀小玉的手腕。

糟了，不是這個人。賀小玉心知不好，他急於脫身，於是迅速地後退。可是沒想到他身後原來的兩個商販模樣的人一下子把他夾住，讓他動彈不得了。先前那個人左手抓住了他的腕子，右手就如毒蛇一樣的暴起，一下子攀住賀小玉的肩膀，想把他按住。

來了這麽多人抓我？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賀小玉不再想著溜走，他開始專心對付來抓他的人。

按說半邊身子被制住，想動已經很難，可是賀小玉卻毫不在意，他並沒有試著掙脫，而是一下子靠了上去。同時用未被擒住的那只手，由下而上，照準抓他的人下巴就是一拳。這一拳份量是十足十，那人的下巴當時就脫臼，人也暈了過去，放開了賀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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