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又對峨嵋說：“這些藥按時服用，註意休養，十日之內就可痊愈。這個姑娘還很年輕，她能恢覆得很好的。”

聽了大夫的話，大家才稍稍放心。賀小玉一聽要靜養就建議不要再趕路了，在這裏再租一間院子，等琥珀好了之後再走也不遲。

峨嵋也同意，不過她不讓賀小玉去花錢了，她讓其他人都等著她，自己出去轉了一圈，找了一個住的地方。也是一處院子，不比賀小玉找得那一處差，但是價錢只有他的一半。

因為這一次要住得時間長一點，峨嵋就尋了一處可以生火做飯的地方。她到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流星一塊做飯去了。

水晶本來也想幫忙，峨嵋卻說：“這裏有我們兩個人就夠了，你去幫賀爺吧？”

“幫他？他又不做飯”

“他是不做飯，不過他在為琥珀熬藥啊？一個大男人不知道會做成什麽樣子，你去看著，別讓他把藥給煎糊了。”峨嵋不耐煩地說。

水晶跑到賀小玉那一邊，看到他果然在用一個小泥爐燒火，上面坐著一只藥壺，裏頭的水已經沸騰了，賀小玉正按大夫囑咐地一樣一樣地往裏擱藥材。

“沒有想到賀爺您還是一個如此細心的人。”

“大家都是同路人了，昨天一役就等於共過生死了，互相關心是應該的。”賀小玉說著，話語中略帶靦腆。

水晶看在心裏，覺得有趣，於是就問他：“賀爺，你知不知道琥珀是為什麽到我們船上來得？”

“為什麽？”賀小玉一開始好像真沒聽明白，不過轉瞬間他就知道水晶話裏的意思了，笑笑說，“哦，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你是不是說，琥珀是因為迷戀我所以才一直跟隨我，而我現在照顧她是不是就是在回應她呢？”

水晶沒有想到賀小玉說話如此幹脆，真接進入重點，讓她自己都沒法防備，所以就只能是點點頭。

“其實一開始琥珀的這種迷戀我是沒有看上眼的，這種女孩子太多了，看人家長得漂亮就迷戀得不要不要得，其實那種感情就是隨水而去的落花，不值什麽的。對那種人我又怎麽會回應她呢？”

水晶只能是默默點頭。

賀小玉繼續說：“起初琥珀也是那種人，我即使知道她是因此偷跑出來的，也不會有什麽憐惜之情的。就是受苦，也怪她自己涉世不深，知識淺薄，還沒什麽家教。”

“不過經過了兩次危機之後我才發現琥珀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朋友，夠勇敢，夠義氣，關鍵時刻還能當機立斷，這一點遠高於峨嵋和流星，甚至不次於你。這樣一個姑娘自然是值得我的關懷了。”

水晶一開始聽得很是激動，可是聽到最後還是無聊地搖了搖頭，她說：“看來你還是沒有聽明白我說得是什麽意思。”這時藥已經煎好了，水晶端起藥壺來，用紗布濾過藥渣，倒了一碗湯藥。

“還是我給琥珀端過去吧。”水晶說，而後又不無遺憾地加了一句，“虧你還在臺上演了這麽多年的女人，其實是骨子裏還是一個粗枝大葉的男人。”

這句話說得賀小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立在那裏嘀咕道：“有什麽不對嗎？我生得再漂亮也終究是一個男人啊。”

水晶不再理他，小心地把藥端到琥珀的房間。琥珀已經醒了過來，一見水晶就掙紮著坐了起來。水晶囑她不要亂動，躺下先把藥喝了。

“我怎麽又到了這個地方，那個胖子沒有把我給殺死？”琥珀的記憶還留在那次打鬥之中，腦子裏還是那兇神惡煞一般的死胖子。

“沒有，他沒有殺死你，你卻把他給殺了。”

“什麽？我哪有那樣的本事？”琥珀一聽這個，嚇得差點把藥吐出來。

“這個說來就有些麻煩了，等你好些再說吧。把藥吃了，把傷養好。”

“我們光在這裏養傷，不趕路了嗎？賀爺的事情怎麽辦？”

水晶看琥珀傷成這樣了還想著賀小玉的事情，不免為她有些不值。只是目前又不忍心給琥珀說破，就假意勸慰道：“還是你養傷要緊，你現在是賀爺的人了，賀爺也想你身體好好的，以後才能和他一塊兒去西域。”

她這話還真是管用，琥珀聽了真得比吃了靈丹妙藥還管用，臉上泛起幸福的紅光，這讓水晶哭笑不得，趕緊讓她再躺下，好好靜養。

等她出了房間，峨嵋已經把飯做好了，而且還給琥珀做了易消化的稀粥。

“琥珀姑娘怎麽樣了，好一點了沒有？”賀小玉關切地問，態度誠懇，讓水晶也是為之感動，一下子都忘了他剛才的粗糙。

“她已經醒過來，相信過幾天就會好的，我們就可以再往前趕了。”

“不著急，讓她靜心養著就是了。”

水晶聽了，心裏有些波動，不過當著峨嵋的面她也不想說了，大家安靜地吃了一餐飯。

晚上水晶餵琥珀吃了一些稀粥，讓她安心睡下之後，自己才退了出來。此時峨嵋和流星都已經早早睡下了，水晶也想早點休息，卻發現賀小玉還在院中，靜靜地立在那裏。

今晚的月色正好，照在他的身上，真是一個碧人。水晶暗道，雖然我對他不曾動過心，不過看到他這副幹凈瀟灑的姿態，倒也是真是惹人愛。

水晶在那兒偷看著，以為賀小玉只是有顧影自憐，賣弄風騷，誰知突然賀小玉卻舞動了起來，而他的手中正拿著那柄殺敵的寶劍。

人美，舞起來更美。水晶發現賀小玉此時舞劍和在臺上扮旦角時不一樣，不是那種嫵媚柔美。也和那次與人打鬥不一樣，不是那種淩厲有殺氣。而是大開大合，陽剛蒼勁的感覺。

賀小玉並沒有竄上躍下，攀高踏低，只是在院子的一角施展，可這還是讓水晶感到他的心中格局很大，似乎是要包容萬物。

他手中的劍宛若游龍一般穿梭，揮灑自如，毫無掛礙。又像是靈巧的燕子，輕盈輕舞，行走四身，而後劍如空中的雷霆，震落了滿院的樹葉。只把水晶看得是眼花繚亂，還沒等她回過神來，賀小玉已經收了勢。

好像是意猶未盡，賀小玉立定之後，仰天長嘆，吟了一首詩，空蕩的院落讓水晶聽得是字字清晰。他的詩是這樣的，鷹隼本是長空主，奈何折翼宿棚窩。他日得遂淩雲志，敢上九天掩日出。

“好大的膽子啊！連太陽你也想擋住，你這是玉皇大帝也不放在眼裏嗎？”水晶本意是只想看看聽聽，可他最後的這首詩讓水晶忍不住要說上兩句了。

賀小玉早就知道水晶在一邊看著他，所以也不奇怪，他轉過身來，若無其事地說：“常言說以詩言志，我如果在詩裏還不敢說得大一點兒，還什麽時候說呢？”

“你的詩肯堅定了我的想法。”

“什麽想法？”賀小玉歪著頭看著水晶，仿佛很想聽她說話。

“你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伶人，不，應該說像根本就不是一個伶人，你應該另有身份吧。”

“蠻會猜得嗎？那你猜出我是什麽人來了嗎？”

“從你的口味和學識上看你一定是一個貴族，也許你的家族已經破落了，不過幼時你的家境還是不錯的，而且你一定是由一位女性長輩帶大的，所以你性子裏還是有一種善良和溫婉在裏面。”

她在那裏瞎猜，也不知是對是錯，可賀小玉聽得很開心，不住地點頭，好像勾起了他的美好往事一樣，讓他值得細細回味。

水晶一看他一點也不嫌惡，就繼續往下說：“不過你還是肩負著覆興家族的重任，這個重任是你主動背負起來的，所以不論多辛苦你也不會退縮的。而且從你剛才的詩中我可以感受到你還是對自己很有信心的。”說到這裏賀小玉已經難以掩飾自己的笑容。

“不過你一直沒有遇到什麽好的機遇，為了成功你很可能做了一些不那道德的妥協，因此你的內心在受煎熬。”說最後這一句的時候，水晶看著賀小玉的臉，想看看他有什麽變化。因為最後一句她也找不到什麽跡象，唯一的證據就是那座被燒沒了的頂樓。

賀小玉臉上卻沒有出現什麽變化，如果說有就是笑容漸漸消失。他沒有反駁水晶的話，而是對她說：“你說得很對，不過唯有一點，我沒有覺得那些妥協是不道德的。每一個想要成大事的人都不會把俗人的道德標準太放在心上了。我們只問值不值，少問該不該。我想這一點你水晶一定比我更清楚。”

這話讓水晶聽了不舒服，她有點生氣了，問道：“為什麽這麽說，為什麽我就應該清楚不道德的事情？”

“難道我說得有錯嗎？和你在一起這幾天，我無時不感到你足智多謀，見識廣博，胸襟更在一般女人之上。我想你也一定是一位公主，而且是大國的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