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三章使女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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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要出面了,水晶對自己說。而後她大方地走到了船下,那個小夥子也看見了她和流星在一起,也不生分。就說:“您可是水晶姐姐?”

“哦,你倒有眼力,流星給你說得。”

“是的,今天她講了你的一些事。”小夥子笑得憨憨地,一點也招人討厭。

“流星不想見你,不過沒有關系,我已經幫你說過話了,應該過幾天就會好了。你不太在意。”水晶也對這個小夥子蠻有眼緣的,有心想要促成她們兩個。

“我明白,就請你把這個東西給她吧?”說著遞給水晶一個木盒子,雖不華貴,不過也簡潔雅致,水晶打開一看,裏面是一盞七星燈。

“流星名字裏不是有一個星字嗎?我就送了她這樣一件東西,希望她能喜歡。”

“好的,我一定轉交給她。”水晶答應下來,那小夥子也匆忙地離開了,仿佛也是怕人看見。

當水晶把這個禮物轉交給流星時,流星大惑不解,“他送我東西做什麽?我又沒說要,我缺一盞燈嗎?”

“傻丫頭,他想說的話都在這個燈裏了。”

“是嗎,在哪裏啊?”流星拿起燈來,反覆尋找。

“就是這個‘燈’啊,‘燈’就是‘等’,意思是他要等著你,明不明白?”水晶一副長者口吻。

“他要等我?”流星嘿嘿地笑起來,然後把燈放在了桌子上,還倒上燈油,把七星燈給點著了。七星燈有七支蓮花狀的燈臺,點著之後就有七點火光,所以不只能照亮,還特別漂亮。流星趴在桌子上,癡癡地看著那七點火光,在她的眸子裏映出了一片星光。

這時峨嵋回來了,一進屋就說:“流星,大白天的你點什麽燈啊?還點七星燈,這得多費燈油啊,燈油不用花錢啊?”嚇得流星忙把燈都熄了。

水晶問道:“琥珀的事你弄好了?怎麽用這麽長時間?”

“是啊,我得給她換一身打扮,而且還得給她編一個合理的出身,讓她記住了,不能讓班主和別的什麽人問出破綻來。”

“還是你細心,她人呢?”

峨嵋對屋外說:“你進來吧,讓我們幾個先考考你。”

琥珀走進小屋,水晶一看,發現她正是像換了一個人。小姐的那件長衫已經脫去,轉而換上了粗布褂子,褂子上是俗氣的大花,下面是粗布的長裙,不過這見裙子比之前的長衫要短了不少,就連琥珀的腳踝都露出來了。這讓她十分的難堪,不住地往下扒拉那件長裙希望擋住自己的腳,還有腳上那雙單薄的布鞋。

“她這個樣子像是做活的嗎?”流星看著,只想笑。

“怎麽不像,你忘了,梅子初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打扮。當然了,現在的梅子也還是老樣子。”峨嵋刻薄地說,她顯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

“你叫什麽名字?家是哪裏的?會做什麽呀?一月要多少錢啊?”水晶倒是考起她來了。

“我叫琥珀,家是古淮州的,我在家裏也做農活,也會針織。我要的不多,管吃管住,一個月三吊錢就行了。如果你嫌多,兩吊半也行,再少我就不合適了。”

她把峨嵋教得那些個東西背得滾瓜爛熟,做到張口就來,連水晶和流星都服氣了。

“琥珀啊,你可以記住你現在不是什麽胡家小姐了,你就是一個粗使丫頭。雖然你能見到你的玉郎,可是你在他的眼裏一定更加不起眼了。”水晶不想這個女孩為情所傷,忍不住提醒她一句。

“我知道,都懂,不過我又離玉郎近了一點兒,不是嗎?”她洋溢著一臉的幸福。

一見她這樣,水晶就不再說什麽了,只能是和流星掩面而笑,而峨嵋聽了眉頭深鎖。

夜已經深了,賀小玉還沒有回來,峨嵋在等他,水晶怕她一個人單了,也在甲板上陪她。

“你不用陪我,賀爺也快回來了。”

“我只是看你不開心,有什麽心事給我講嗎?”

“沒有,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應該是流星那個丫頭給你說的。不過這只是你們瞎想的,事情並不像你們想得那樣。”不等水晶說出來,峨嵋就一口否絕了。

水晶還想說什麽,可這時候賀小玉已經回來了。

賀小玉明顯是喝多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踉踉蹌蹌,好像隨時就要摔倒了。

“我們下去扶他一下吧?”水晶問峨嵋。

“不用,他醉起來更好看,不信你就看著。”峨嵋說著,還笑起來了。

不過峨嵋還真沒有說錯,賀小玉醉起來都比別人好看,他上身在那裏盤旋,腳底倒是紮根一樣的牢,活像是一個會路的不倒翁。每當你看到他就要摔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又慢慢地立了起來。

而且賀小玉嘴裏還不住地哼唱,不過唱得就不知道哪一處了,水晶聽到耳裏的一會兒是“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唱得是思春的大小姐杜麗娘,一會兒又是“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唱得夜奔的林教頭,後來又唱起了“一根紫竹直苗苗。”這首歌水晶都不知道出處。

“看來他是喝得不少了,連曲子都唱不成個了。”這回峨嵋也承認賀爺喝多了,還她還是沒打算過去扶他。

不一會兒,賀小玉已經邁步上了梯子,這可不是迎客的大梯子,還是那個兩腳寬的小梯子。水晶真怕賀小玉掉到河裏,於是就到船舷邊上,伸手扶他。不過她是多慮了,賀小玉還是有一步,沒一步的走著,看著像是走鋼索一樣的危險,但就是沒有掉下去,最後穩穩地站到了甲板上。

“哎,水晶啊,峨嵋,你們怎麽都還沒有睡?”

“我們在等你。”峨嵋話裏有點埋怨的意思。

“我沒事,那一幫子約我喝酒,酒席上大家唱曲行令,不過這幫子人串通好了,讓我多唱好幾曲。本來唱了就不用罰酒的,可是他們偏偏一會兒讓我唱‘貴妃醉酒’,一會兒讓我唱‘醉打山門’。”

“這兩個戲一個是唱青衣,一個唱凈角,差別太大了,他們這不是逗你玩嗎?”水晶不高興了,不明白同行為什麽這麽欺負人。

“嗐,你懂什麽?生旦凈末一起都來也難不倒我,怪就怪在兩個戲都是喝酒的戲,他們都勸我真喝,這才是讓我喝得多了一點兒。”原來不是戲難倒了他,倒是酒灌倒了他。

“我本來想給你說,管行頭的梅子回家生孩子去了,不得已,我就重新雇了一個丫頭,想讓你看看,現在只能等明天了。”

“這種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了,我回去了。”說罷,賀小玉就搖晃著回自己的房間了。

一看沒有什麽事了,水晶幫著峨嵋滅了甲板上的燈,也回房去了。趁這個時候,水晶問峨嵋:“你是不是覺得琥珀最後一定是白忙一場?”

“這個我管不到,所以不會多想的。其實我知道的是賀爺的心不在這裏,哪一個女人都沒有用。”峨嵋淡淡地講,“你們都不知道他的內心想法。”

“那你知道嗎?”水晶張大了眼眼,張大了嘴,故作無知。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願意幫他。”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今天有一個人來送了一樣東西。就是這個。”說著水晶拿出了那個卷軸。

“給你這個卷軸的是什麽人?”峨嵋馬上收起這個卷軸,問水晶。

“那個人可真是來去匆匆,只說了要把這個卷軸給賀爺,沒有留下姓名就走了。我喊他他也不回答。”

“那人是不是一個個子高大的,臉很胖的人,還長了一雙吊稍眉?”

“嗯,好像不是。”水晶回想著,“那人個子不高,精瘦的樣子,眉頭沒看清,眼睛可是很賊的樣子。”

“竟然不是同一個人。”

“怎麽你收到過這樣的卷軸?這是做什麽的。”

“哦,我也不知道,只是把卷軸給班主就算了,從來沒有問過,我勸你也不要操這麽多心了。操心太多了,你不怕老得快嗎?”這話真不像是峨嵋說得,水晶聽得出峨嵋是不讓自己多管閑事,只好就不說了。

隔天天亮了,樓船就要離開梨官鎮了,就在船駛離之時,很多人在岸上送別。不只是賀小玉的朋友們,還有很多是其他人的朋友,大家可能是曾經同門,也可能只是酒場的酒友,不過一樣的遭遇,一樣在江湖上漂泊闖蕩,讓他們覺得大家休戚相關,就像是親人一樣。

這一次離別之後,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逢,所以分別時大家格外傷感,岸上船上大家都在招手示意,一個個熱淚盈眶。水晶沒有什麽朋友可分別的,可是也站在甲板上陪著大家。

她身旁邊的流星本來和她一樣,可是突然之間也動容了,也對著岸邊輕輕擺手,水晶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原來那個給流星送燈的小夥子也來到了岸上。看來他是來送流星的,他在那邊一個勁的擺手,這邊的流星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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