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果然是一個懂事的，這樣以後才能混得開。”兩個衙差露出滿意的笑容，把收上來的二十五兩銀子放在懷中，大搖大擺地下了船。

經歷了剛才的一幕，眾人都楞在了當場，還是峨嵋一聲招呼，“楞著幹什麽，快幹完手裏的活，都不想吃飯睡覺了。”這下大家才想還了魂一樣，又重新開始忙碌起來。

那邊流星還正扯著水晶，而水晶氣鼓鼓地站著，滿臉通紅，像是見了紅布的瘋牛。

“怎麽了，還在生氣？你不用叫水晶了，叫水蛤蟆吧？”峨嵋逗水晶開心。

“大家辛苦了一天，賺的錢這麽容易就給那兩個衙差了，難道你不氣？”

“我們是受苦人，受人欺辱，受人壓榨，已經習慣了。我要是像你一樣的生氣，估計活不到成年。”峨嵋說得很冷淡，就像是沒事人一樣。

“賀爺也會這樣做嗎？”水晶問她。

“這問得好，你和我一起去回他吧。”說著，峨嵋就拉著水晶去找賀爺。

一進到賀爺的屋裏水晶就體會到了自己的行為是有多麽不合適。賀爺其實早就卸完了裝，正坐在椅子上休息，如果仔細體察就會知道他還沈浸在戲裏沒有出來，他還是臺上那個一心相思的女子，自然不想去理那些俗務。

還是峨嵋先說得話：“賀爺，這是今天掙得銀子，扣除稅錢，一共還有五十五兩，請您過目。”

“不必了，你就和以前一樣，按比例給大家分了，大家的銀子照例給他們存著，年後給他們結帳。”賀爺輕聲說著。

“好的，只是這兒的稅錢要得高，收了我們三成。”峨嵋也試探著說，好像也怕賀爺不高興。不過他的聲音還是一樣輕柔，“這裏的縣太爺看來是太貪了，放心總會讓他吐出來。”這後一句水晶聽不懂了。

“是。”峨嵋應了一聲就退下去了。水晶也想跟著一起走，只聽賀爺說：“水晶姑娘，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本來她是想說收稅的事，可是見班主也沒有什麽反應，自己也就沒趣了。不過他現在問起了，她就改換了一個話題，她問道：“班主，我只是有一事好奇。那個胡小姐給你留的書信是寫了什麽。”

賀爺還是有那輕柔的聲音說：“能有什麽，不就是一個小女子的一往情深罷了。”

“那您也不回她？豈不是辜負了人家一片心。”

“讓她受受傷，以後會好處的。”

聽了這話，水晶也不再說什麽了，就退了出去，只是認為賀小玉是一個冷酷絕情的人。

回到她和峨嵋流星的房裏，見流星正在吃飯，還在招呼她一起吃。桌上果然還有兩份飯，不只是有她，還有峨嵋的。不過峨嵋正在那裏緊張的算帳。

“峨嵋，你怎麽不先吃飯啊？”

“你們先吃，我得把今晚所得算出來，扣除了戲班的各項開銷，還要算出每個人所得，剩下就是今天的收入了。”

水晶一邊扒拉著碗裏飯，一邊歪過頭看著峨嵋算帳。

流星說：“你不要看了，你現在幹得是小工，賺得是最少的了。”

“不是，我倒不是在乎這個，只是看峨嵋算帳太累了。”

“那個是自然啊，我連看都不想看，看那一排排的數字，就像是一群黑蟲子在爬一樣，我立刻就頭暈了。”

水晶沒有說話，她看了一會說道：“你這樣做起來太麻煩，不如把戲班子進出的錢列一張表，進項和花銷各占一欄，一日一結，一月一清，這樣才清楚明白。”

這次換成峨嵋是那個無知的了，她瞪著眼睛問：“你怎麽想到這麽做的？”

“賬房先生都是這樣做的，你們沒有請帳房先生嗎？”

“我們整天東奔西走的，怎麽請賬房啊？”

“那簿記總該有吧？”

峨嵋又是搖搖頭，一邊的流星也是聽天書一般。

“我來教你吧。”說著水晶放下手裏的飯，手把手教峨嵋記賬。記賬這東西並不艱深，只是特別瑣碎，好在峨嵋經手了幾年，加上她人聰慧，沒有多久就學會了。

“哎呀，水晶姐姐，你真是太神了，你是老天派來幫我的吧？”峨嵋很快把今天的賬給做完了，她發自肺腑地感謝水晶，不過水晶只是笑笑。

“我要把前面記得亂七八槽的賬也改過來。”有了好方法，峨嵋的幹勁更足了，她連吃飯睡覺都忘記了，繼續埋頭苦幹。

水晶和流星只能在一邊幹看著，出於有心無意地，水晶問流星：“賀爺是不是一個絕情絕義的人。”

“不是啊，你怎麽這樣說，他可是出於一片熱心才救你的。”

“我不是說那種熱心，我是說男女之情那種，賀爺這種人物是不是已經絕斷了情思？”

“哦，原來你還在想著那胡家小姐的事啊？”流星竟然一下就猜到了。“那就想多了，你是把濫情當成了多情，把專情當成了絕情。”

“哦，這話怎麽說？”水晶沒有想到年紀小小的流星講得出這樣深邃的話來。

流星倒是很從容，好像這樣的話她已經講過無數遍，好像經歷過無數情傷一樣。“如果賀爺每一個女子都回應，勢必這世上多了很多癡女子，而且還會做很多有辱他們家門楣的事來了。當初可能說得好聽，什麽生生世世，天長地久，時間長了還是要生怨的。既如此不如不要多這份情了。”

“這就是濫情即多情，那什麽是專情即絕情呢？”水晶洗耳恭聽，態度端正得像一個小學童。

“因為我們賀爺心有所屬，別無旁騖，所以他不是無情的人，而是太過專情了，你看過去就像是絕情而已。”水晶聽著這話，細心聯想著，卻發現流星說著話時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看向了另一邊的峨嵋，而那話也像是說給她聽得。

不過峨嵋正在理她的賬，連擡頭的功夫都沒有，更不會搭理她們的對話。流星說了那些話之後，好像盡了什麽很重要的任務，倒頭就睡去了。

水晶細細咀嚼著那兩句話，想著這個賀爺倒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不過今天她真得很累，不說白天在鎮子裏，就是夜裏在臺上那些活也夠她累得了，不久她也沈沈睡去了。

睡夢中水晶夢到了一些地方，有沙漠，有草原，還夢到了一些人，有人要殺她，有人在幫她，也有人愛她。她明白這些都是她的回憶，是她過去的事，她甚至知道自己正在夢中，於是她拼命地想記住一些東西。

可就這時一切都破碎了，她又一次跌落冰冷的河水，河水一下子湧進她的嘴裏，肺裏，她無法呼吸，只有那種從裏到外的冰冷。

隨著“啊”的一聲驚呼，水晶從睡夢中驚醒。才發覺眼前有兩個黑衣人，她剛想呼叫，才看清正是峨嵋和流星。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水晶驚問。

“她怎麽醒了？”流星看了她一眼，但是並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她還是在收拾自己的裝束，把身上各處都紮緊了。

“水晶啊，我們有事要做，你還是繼續睡你的覺吧？”峨嵋已整裝待發，她一手撫在水晶的身上，像是要安慰她。

“你們要去做什麽？”水晶已經猜到了一部分，只是她不太敢相信。

“我們要做的事和你無關，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否則我現在就嚷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讓賀爺也知道你們的所做所為。”

峨嵋和流星對視了一下，她才又說道：“我們做應該做的事情。”

“對，你不是看不慣那些衙差壓榨百姓嗎？我們現在就是要把他們巧取豪奪的錢再奪回來。”流星這樣說，她的眼中有星光在一閃一閃的。

“我應該想到的。”水晶對自己說。

“好，你現在知道我們要做什麽了，就安心在家呆著吧，我們不會去很久的。”

“不，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你？你怎麽能行？”

“我也是會用刀劍的人怎麽不行，還是那句話，你們不答應我就叫起來。”水晶又拿這話威脅她們。

這一次更管用了，峨嵋馬上就答應了，她說：“好的，你跟來也行，不過你只能做策應，不能參與行動，一旦有事情，你不要管我們要第一個撤離，記住了嗎？”

“好，我明白。”水晶覺得峨嵋這是有心維護她，當然痛快答應。

“這是我的，給你換上。”說著，峨嵋遞給她另一套黑衣，水晶利索地穿在了身上。三人悄無聲息地出了房門。

一到甲板上，水晶就犯愁了。因為現在可沒有上岸的梯子了，就是有梯子，也夠不到岸邊了。她們三個可劃不動這艘大船啊。

沒想到那兩個早有準備，只見流星掏出一條鋼索，一頭還系著鋼爪，手裏轉了兩圈，就甩到對岸，然後扽緊了，拴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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