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們都被抓起來了？”太後當然已經得到了消息，不過她也很願意聽念笙再給自己說一遍。

“除了逃跑的完顏東，還有被特赦的完顏敏之外，其餘幾人全部被投入大牢了。相信要不了多久，陛下就會把他們一一處理掉，包括黨羽在內，一個不留。”

“看來烏祿真得有資格做這個皇帝。”

“是的，他善於韜光養晦，又心狠手辣，真是不可多得的一代雄主。所以我認為你這三千鐵甲兵是不是有點多餘？”

“你是不是覺得讓我做一個太皇太後我就應該心滿意足了？”太後問念笙。

“看來烏祿陛下沒有說錯，你真得是志不在小，你們母子之間是非要真刀真槍的幹一場了。”念笙搖頭嘆息著說。

“是不是烏祿讓你們來的？”太後也是一個心明眼亮的人，她很快就感覺到念笙說話不太正常。

“是的，他想讓我來，殺了你。”念笙拉長了聲音說。

太後很平靜，她說：“這麽說烏祿還真是長大了，有心了。”

“太後，你打算怎麽辦？”念笙猶豫著問她，念笙心裏是不想殺掉太後的。

“是不是烏祿威脅你了？”

“是的，如果我不能殺掉你，我就無法離開金國。”

太後“哦”了一聲，好像明白了一切。

劉正此時正在墻頭上監視著念笙和太後的一舉一動，忠誠地履行著自己的“任務”。一開始他還十分的興奮，以為自己這樣真的可以監視著念笙，如果她沒有按照烏祿說得做，那麽就可以把她給軟禁在金國，讓她永遠回不了竹西。

可是現在真得做這件事了，他才明白沒有這麽簡單。他不敢離念笙太近，怕她傷了自己，或者直接殺了自己，可還是想要親眼盯著念笙。劉正自認為了解顏念笙，這個小丫頭片子雖然有點小聰明，可還是婦人之仁，所以她是不會殺太後的。

現在念笙已經在那所民房呆了很久了，劉正趴在墻頭上其實什麽也沒有看到。這裏是他投靠過來的金國，不是他自己做宰相的竹西國，一個聽他的號令的都沒有，他這麽大歲數只能親歷親為，光是爬墻就要了他的老命。

“不行，我還得換個地方，得親眼看著她才行。”劉正心想，於是他就沿著墻往院子後面爬過去。這事對他這個六十歲的老胖子來說可是不太容易，可笑的是劉正還想要掩人耳貼目，在身上粘上了好多的樹葉。他就手腳並用，拖動著自己的大肚子在墻上蠕動，遠遠看去像一只大蟲子。

這只“大蟲子”爬到了後院，他的運氣還真不錯，那裏開著窗，他正好能看到那個念笙和太後。他看到兩個相對站立，屋裏沒有別的什麽人了。念笙正在向太後說著什麽，隔著這麽遠劉正當然是聽不清的，不過他還是用心觀察兩個人的表情，多年的官場識人告訴他一個道理，人的嘴會說謊話，但是表情不會騙人。

現在他看到念笙倒是很平靜，不過太後看上去卻有很大的變化，一開始平靜中還有一點竊喜，慢慢地變得面如冰霜，不知道她的內心是平靜還是氣憤。而念笙只是看著太後，不再說話。

突然太後的手裏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鋒利的刀尖正沖著自己的肚子，隨後太後一下子把刀子刺向自己的腹部，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她的衣服。

劉正遠遠看到被嚇得不輕，他雖然害過人，可是沒有這麽近的看過人自己捅自己。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從墻頭上掉下去。而念笙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就這麽看著太後在哪裏自裁，直到太後頹然地倒下來。

完顏玉兒因為沒有趕上念笙她們，來得晚了。她到的時候還被端木翎擋在了外面，吵鬧了半天，直到屋裏的念笙讓她進來。

玉兒一進來，看到倒在血泊裏的太後，一下子痛哭失聲。她念著幼時太後對自己的好處，也想到了太後對她逃婚之事的寬容，而這麽慈祥的一個長輩，就這樣離開了。

念笙只好在一邊安慰她說：“玉兒，不要哭了，太後以自己的犧牲帶來了整個國家的平安，這還是值得的。”這話一點用處都沒有，玉兒只是哭得更傷心了。

墻頭的劉正覺得自己看夠了，可以回去覆命了。於是雙手攀著墻沿想要跳下去，可他忘了後院的院墻比前院高得多，當他雙手一松，從離地五尺的地方就一下子掉了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老劉正嗷嗷直叫，怕是把尾椎骨也給摔斷了。他不敢在這裏多呆，怕被人發現，趕緊捂著屁股逃跑了。

劉正回到了烏祿那裏，把自己所見一一告知了他。烏祿聽完了，自語道：“看來太後最後是自裁了。”

“是啊，那個顏念笙只是說了一堆話，最後並沒有動手殺太後，她算是沒有遵守您的命令。”劉正狡辨說。

“我也沒有說她一定要動手殺了太後。”

這時念笙也已經來了，後面還有兩個扶桑武士擡一副擔架，上面明顯有一具屍體，還蓋著白布。

“陛下，我是回來覆命的。這就是你的太後，擡過來是讓你驗一下。”念笙對座上的完顏烏祿說。

烏祿看著那具擔架，此時他是真的猶豫了，猶豫要不要過去看一眼。念笙也看出來了，她對烏祿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就讓那個劉正做吧？”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烏祿也是不想再看到自己母親死後的慘樣了，於是他對劉正說：“你去檢驗一下吧？”

“我，讓我去驗屍？”劉正不太情願，他其實是很怕死的。

“當然了，難道是我去？去看一下太後是不是真得死了。”烏祿厲聲說道，嚇得劉正一驚，不去也得去了。

劉正戰戰兢兢走到擔架的旁邊，他掀開了白布單子，露出太後的真容。烏祿在王位上也站起身來，遠遠地看清楚了，那真是自己的母後。

“行了嗎？”劉正用顫抖的聲音問烏祿。

“你看一下是不是真死了？”烏祿命令他，他有點害怕太後是假死。

劉正看看一邊的念笙，念笙站在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他，沒有一點想幫忙的意思。他只有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了太後的人中處，試試鼻息，已經沒有呼吸了。又摸了摸脈搏，也沒有脈搏了。

“稟告皇上，太後真得已經歸天了。”劉正據實奏道。

“好吧，我知道了。”烏祿坐了下來，這次他是放心了，不過又生出許多遺憾了，他沒有一個獲勝的感覺，反而有成為孤兒的感覺。“把太後的遺體放到宗廟裏去，明日昭告天下，就說太後已經歸天了。”烏祿這話是對身邊的太監們說得。

“陛下，請等等。”念笙說話了。“太後在臨死之前說她不希望被葬入祖陵，因為她已經不想再與完顏皇室有瓜葛了。她希望被埋在自己的故鄉，這個地方她說你是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烏祿一下子想起來了，因為他小的時候，母親也就是太後就帶著他去太後的故鄉，東京遼陽府。金國實行的是五京制，遼陽是五京之一。

太後曾經帶著幼小的完顏烏祿到過那裏的蘆葦河，又稱做無魯呼必喇沙。那是太後從小長大的地方，水草豐茂，牛羊成群，是一個美麗的地方。烏祿還記得，母親帶著他躺在那片草原上，看著藍藍的天，聞著青草的香，母親對小烏祿說：“兒啊，媽媽死後你就把我葬在這兒吧，這是娘的故土，在這裏我的靈魂才會安息。”

而小烏祿那時就知道死就是永遠的離開，他不高興地說：“不要，我不要娘離開，我要娘永遠在我的身邊。”母親就開心地抱著小烏祿，哄他說：“好，媽媽不死，媽媽和烏祿永遠在一塊兒，好嗎？”

烏祿想起了往事，想起了小時候和媽媽在一起的日子，而現在母子相殘，自己狠心下命令逼死了自己的母親。太多太的感覺在他心裏湧現，烏祿悲傷的不能自抑，再不能說出話來。

“皇上，皇上！”劉正喊著烏祿，大叫了好幾聲。念笙則是一言不發，她明白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烏祿做為皇帝當然要心狠，要除去所有的敵人，包括太後在內。可是做為一個兒子，他還是顧念母子的情意。

“皇上，皇上！”劉正大喊，這才把烏祿從回憶中喚醒了。他急忙擦去了眼角的淚水，然後對念笙說道：“既然太後想要歸葬故土，我也就遂了她的心願吧。這樣我會讓人以衣冠入葬，而太後的遺體就由念笙你來負責安葬吧。”

“謝陛下，陛下的一片仁孝之心一定會感動天地。”念笙回道，誇張的語調中帶著明顯的嘲諷，烏祿當然聽得出來，不過他沒有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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