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奏折讓要把河川郡一線的驛站一下子全部重修是何道理？這樣河川的那些人員如何處理，特別是馬匹怎麽辦？”

“這個已經有對策，我們會找專人帶著這些馬一並到北方草場上去放牧。讓馬兒跑一跑，又吃一吃新鮮的草料，保證回來的時候更肥更壯。”

“哦，可要是東北的外敵突然來襲怎麽辦？”念笙因為不喜歡劉正的話，就故意用這話來擠兌他。豈料這話讓劉正一下子跳了起來。

“殿下說什麽話來，那有這麽巧的事！”劉正說這話時氣運很足，把自己的胡子都吹起來了。

念笙一看，心裏咯噔一下子。她心想自己剛才只是隨便說說，這個老小子怎麽這麽大的反應，其中一定有問題。不過現在沒有什麽證據，沒法揭穿他。不過這兩道奏折裏面一定有文章。我得先穩住這個奸相才行。

於是念笙也好像被劉正的氣勢嚇住了，趕快對他說：“宰相莫慌，身體要緊，你的年紀都這麽大了。我這也是頭一天批折子，什麽也不會，隨便說說嗎？”

劉正也覺察到自己剛才在太子失態，他鎮定了一下，才說：“其實太子做事細心，這真是一件好事，這樣也就能讓臣子們做事更加的勤勉。不過古語有雲，‘明察秋毫而不見薪輿’，太子畢竟在民間呆得時間不長，不知道下面人做事的艱難。”

念笙心想，本公主在西域見過那麽多奇怪的人和事，倒被你倚老賣老，一句話給完全抹殺。不過她不想現在和宰相硬碰硬了，於是她宰相說：“不如這樣吧，冷克禦的事我們暫時先放一放，等發現他正有了貽誤軍機的跡象之後再做二罪並發。”

“怕到了那時一切都晚了。”劉正冷笑道，不過他這樣表態也代表他已經同意這樣做。

“好的，那第二件，重修驛站的事呢，我可以現在就批，但是我是有條件的。”

“什麽樣的條件？”

“第一，不可以所有驛站同時重修，沒有這個必要，第二戰馬必須呆在河川郡，方便隨時的調度，只有滿足了這兩條才可以重修。”

劉正這次沒有立刻做任何表示，他不說話，站在那兒一個勁的捋他的胡子，最後才說：“好，就依太子殿下的意思辦。”

念笙心想，什麽依我的意思辦，如果按我的想法，必須要河川郡守再呈上幾份折子，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給說清楚才行，不然我會一直押著不批。

不過眼前的宰相必須得應付過去才行。於是念笙就按商定的，在河川郡的折子仔細批閱了一番，而後蓋上了禦璽。宰相還真是對這折子格外上心，念笙蓋完之後，他就把折子拿起來收好了。而後他對念笙說道：“殿下，老臣告退。”

念笙也不想說什麽話了，揮揮手讓他走。等宰相一離開，念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才與宰相對峙之時的精神頭一下子渙散了，她頹唐地坐在了龍椅上，反覆想著剛才與宰相的這一場交鋒，自己算是贏了，還是輸了。

這時顏非墨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笑盈盈地看著念笙說：“念笙啊，看來為父沒有看錯眼，真是我顏氏族上積德，出了你這麽一個精明強幹的孩子。”

“哦，父皇，你沒有走？剛才我跟宰相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何止是你們的談話，你批閱奏章之時我也在後面看得是一清二楚，你的能夠有的放矢處理政務，而不是疲於應付，幹得有條理，這就很難得。”

“嗯，這種事務性和工作其實沒有什麽可誇的。倒是和宰相的這一次交戰，我是不是鋒芒太露了，我和宰相將來還會有很長的一段一起相處，我好像不應該與他硬碰硬。”

“不，你堅持自己的判斷，這是很對的。其實你忽略了一個事實。”

“一個事實，你是說渤海和河川這兩個郡緊密相連這件事嗎？”

“哦，你已經註意到了。是的，這兩個郡發生的事情不是孤立的，他們一定有關系。”

“這兩個郡都在皇城的東北邊。”念笙發現自己的父親與自己有一樣的想法，這更證實了自己的想法是有意義的。她對父皇說：“父皇，兒臣想要親自去這兩個地方看一眼，一來是弄清劉正的真實目的，二來是要把女真人的動向也搞清楚。”

“你又有出宮去？實地勘察固然是好，不過你對那兒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會遇到危險。”顏非墨臉上露出為難。

“唉，父皇，我又不是小孩，而且更加兇險的西域都被踏遍了，一個女真金國更是不在話下。”念笙挺起胸膛，自信地說。

顏非墨作為父親當然也心疼自己的女兒，不過看到她淩然不懼的模樣心中又是另一副歡喜。他答道：“好的，那你這個太子就親自去一趟遼東吧？你要帶多少人去？”

“帶人，不，我一個人也不想帶。”念笙實話實說，人太多了，她反而麻煩。

“好，那你自己做好安排，明日稟明了你的母親就可以動身啟程了。”

“孩兒遵命。”

轉過天來，念笙去了小院，稟告自己的母親，說她又要出遠門了。

秦涼笙倒是比顏非墨更大度，她對自己的女兒說：“你既然想去，想必也是真得有要緊的事。那就去吧，只是一路上要小心才行。”

念笙知道自己的母親素來是一個比男人還有氣度的人，可能未來的女人都是這樣的大氣。她不再多說什麽，背起行囊就離開了。

城門口宋一已經給她備好了馬，因為念笙的離開並沒有對外宣告，所以來給她送行的只有宋一一個人。

“殿下，你已經是太子了，很多事交由可信的人去辦就好了。不用樣樣親歷親為。”

“正因為我還只是太子，還可以出去，就更應該出去多看看，這樣日後做皇上才不會被人輕易蒙蔽。好多事只聽人說是不會全然了解的。”

“可是你也應該多帶幾個人啊，至少把我帶上啊？”

“嘿嘿，宋叔，實不相瞞，我念笙經過，見過比你要大上好幾倍，此去遼東比著西域可是近多了。”

“唉，是啊，我是老而無能了。”宋一不由嘆息道。

“宋叔不擔心，這一次我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回來。”念笙說罷，跨上自己的馬就朝東北方向飛奔而去。

渤海郡在更遠的北方，而河川郡稍近一點，兩個郡是挨著的，念笙當然要先去河川郡。她一路快馬加鞭，不日就到達了河川。到了這裏之後她就直奔當地的驛站而去。是為了歇腳，更是為了查看一下驛站是不是真的有必要重建。

離了皇城的念笙，已經扔掉了朝堂上的各種做作，又重拾起江湖人的那一套瀟灑磊落。她騎著馬主進了驛站，到了院裏，她故意學著江湖浪子的樣子，不從後面擡腿下馬，偏要從前面蹁馬而下。只見她左腳已經離蹬，右腳卻擡得很高，從馬頭邁過去，兩腿並在馬的左側，而後從馬身上翩翩而下，動作優美，好像舞蹈一樣。

“小二，把我的馬牽去餵了。”念笙高聲喊道，就是為了顯出自己威風。

驛站裏的小二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馬牽走了。她也大模大樣地進到大堂裏坐下，問跑堂的要了一壺茶水，而後向他打聽這裏的消息。

聽跑堂的介紹說。這裏叫做秋風驛，是從皇城取道去遼東的第一所驛站。

“看來，我是來對了。”念笙故意說，“跑堂的，我的馬有些累了，我有急著趕去遼東，請問可不可以從你這裏換一匹腳力啊？”

“客官，你要是想換個驢子騾子還行，換馬怕是不行了。”

“什麽？你這個跑堂的是第一天出來做事的嗎？我都說了我有急事，你給我一匹驢騾不是誠心耽誤我的事嗎？”

“不怕實話跟你說，我們驛站就可重修了，再過兩天，你連我們這個驛站可都看不到了，而那些馬匹都要交給官府。”

“哦，你這裏看起來也不是很舊啊，為什麽就要重修？”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那皇上老兒發的哪門子神經，非要重修，耽誤了我們生意還是輕的。我們這些戰馬都是戰時的重要資源，一旦遺失了那可能會誤大事的。”

念笙心想這個跑堂的小夥計都明白的淺顯道理，宰相，郡守這些做官的人會想不到？他們一定別有心思。

不過她還是假裝要馬，又給這個夥計說：“你們不是還有兩天才關門呢？就給我弄一匹馬來，大不了我多給你銀子。”

那個夥計沒有剛才那麽強硬了，他說這事要問過驛站長才行。念笙著他快去，自己在這裏等著信兒。

就在念笙等待之時，有一個年輕的後生走了過來，對念笙說：“兄臺，小生這廂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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