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話讓念笙楞住了，她還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以為憑借自己幾年闖蕩的經驗可以支撐現在的局面，可是就沒有想到自己並沒有為人君的經驗。

顏非墨見念笙為難了，就寬慰她說：“你也不必驚慌，不是給你說了嗎？皇帝這份差事真得沒人教你怎麽做。不果你只要記得將國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為了它你可以犧牲一切，其實你也必須犧牲一切。”

“總之，念笙啊，你將來會有更大的改變，會有更多錐心刺骨的痛苦跟隨著你。王位就是一個惡毒的詛咒，每一個坐在上面的人都會受到這份詛咒的折磨。”

念笙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能是似懂非懂得點了點頭。可是能想起了什麽，也可能只是為了沖淡剛才話題的沈重，念笙又問道：“父皇，那個劉正……”

不料她話沒有說完，顏非墨就示意她不要再說，而是帶著她走出了養心殿，走到外面寬敞的院子裏，有太監宮人在後面緊緊跟隨，不過顏非墨告訴他們不要跟著。

父女兩個走到了一個周圍沒人的地方。念笙四下看看，才說：“難道這裏有劉正的眼線？”

“是的，其實你應該想到的。你去接十三皇叔，只所以有人要暗殺你們，一定是走漏了消息。”顏非墨不以為然地說。

“這個劉正太大膽了，竟然敢監視皇上？”

“這有什麽奇怪，自古以來，皇權與相權之爭就是宮廷政治的一部分。你剛才是不是想說我們應該如何對付劉正？”

“對啊，他派遣殺手，害死了十三皇叔，光是這一條就夠治他的罪了，不是嗎？”

顏非墨搖搖頭說：“沒有那麽簡單，你並沒有什麽有力的證據，證人都已經死了。而且劉正在朝中還有很多的黨羽，他們盤根錯節，把持朝政，讓我難有施展。”

念笙以前沒聽父親說起過朝堂的事，現在才知道朝堂上的險惡遠勝於江湖，自己以後的日子不會輕松多少。

顏非墨又說道：“這次立你為太子是嚴重的挫敗了宰相的陰謀，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想他現在已經開始了下一步的安排，等待著我們的將是又一場更殘酷的鬥爭。”

“他會用什麽陰狠的招數來對付我們呢？”念笙問父皇，自己也在發揮自己的想象力，想著是什麽樣的威脅？

“這一點我們還真得是不知道的。我們處在明處，但是打擊會來自四面八方，甚至是我們的內部。”顏非墨指指了他們剛走出來的養心殿。

“原來當皇帝是這麽不快活的一件事？”念笙都開始有點後悔了。

“不用怕，念笙，你天賦異稟，有超過常人的境遇，我想你會做得比我好。只是要記住一點，當你要做決定的時候，一定不要心軟。”

念笙不再說什麽了，她在細細回味父親的話，在今後的歲月裏她會變得越來越惜字如金，變得更加沈默。

一個月之後，立儲大典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明天大典就要開始了。讓念笙沒有想到的是大典如此的隆重，這讓她感到很奇怪。因為在她心中也感覺立女兒為太子是一件不太尋常的事情，就沒有必要搞這麽大的儀式了。

在正殿之前的臺子已經搭好了，這就是給立儲大典做的。比一個大高個還要高的臺子上全部鋪著猩紅的毯子，上面已經擺好了香案和香燭，供奉的是黃天厚土，到時會擺上豬牛羊三牲。這個架勢不像是冊立太子，倒很像是皇帝登基。

“為什麽要搞得這麽大的儀式，不是很浪費錢嗎？”念笙想得很簡單。

“不是的，這時皇上做得決定，一定要大搞才行。”宋一回答說，他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又來宮裏當差了。“而且要把各國的使節都請過來，讓他們來觀禮。就是因為屆時人會很多，才又把我叫來的。”

“真是辛苦宋叔你了，傷還沒好，就要你來辛苦。”

“這是竹西國的大事，我怎麽能不來，而且我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倒是公主你，哦，不對，太子你，明日之後就要住進東宮了，到時可就不自由了。”

“哦，我也要住進東宮，這可是沒有人給我說過的。”

“呵呵，那麽說這還是我的一件功勞了。其實也不奇怪，東宮已經空閑了好幾年了。畢竟這麽長時間沒有太子了。”宋一說著這話，還苦笑著。

“哦，我還要住在東宮啊，還真是和太子一樣啊？”念笙覺得有趣，“我還從來沒有去過東宮，現在是不是應該提前去看一看這個我將來要住的地方？”

宋一馬上接茬說：“是啊，那裏是你的新家，你應該去熟悉一下。哦，對了。”宋一好像想起了什麽，又說，“太子殿下，你還真是問對人了，東宮那個地方最好是由我帶你去，而且還不要讓別人知道。”

“哦，為什麽？還有什麽秘密嗎？”宋一的話讓念笙一下子有了興趣。

“跟我去你就知道了。”宋一故作神秘，非要賣一個關子，也不解釋，帶著念笙就直奔東宮而去。

東宮一直就是太子居住的地方，可是顏非墨登基之後就沒有立太子，這裏當然是一直空閑著。因為它的特殊，所以沒人帶念笙來這裏。當念笙第一次走近東官的院子，首先感覺到的不是尊貴上氣派，而是一股子沈悶的氣息。

“這裏沒有打掃過嗎？”念笙問道。

“怎麽能沒人打掃，昨天才剛剛弄完。”宋一回答道。

“我怎麽覺得有股子怪味？”念笙說著，不由得皺起了鼻子。

“哦，那是因為這裏老久沒人居住了，缺乏人氣，所以你會覺得不舒服。這倒真是個事，在這樣的房子裏住著人的活力也會被老房子吸走，人是會生病的。”宋一自說自話一般的叨念著。

念笙倒是不以為意，她一邊看看院子的各處，一邊敷衍道：“哦，還有這樣的說法，那應該怎麽辦？”

“這不要緊，我早就聽說東海水晶可以養護人氣，我明日就奏請皇上，在東官臥房，書房裏布上水晶，這樣就不會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了。”

對於金銀珠寶這一類的東西念笙並不上心，她撇下這個問題問至一：“宋叔，你說得神奇的地方在哪裏？”

“別著急，就在前面。”宋一指著前面說到。那兒是東宮的書房，這裏有什麽奇特之處？念笙沒有看出來。

宋一並沒有解釋，而是領著她進了書房。書房布置得極整潔，可說是太整潔，只有一桌一椅，再就是滿屋子書，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架子上。當然這裏已經被宮人打掃得一塵不染。

“太子殿下會不會覺得這裏太過素靜啊？其實這是因為歷代的帝王都是想讓未來的儲君能夠受得住寂寞，耐得住艱苦才故意這麽做的。當然了，你是姑娘，如果喜歡的話可以適當裝飾一些好看的東西。”

“我在外也漂泊慣了，那些嬌柔做作的東西也不是特別喜歡，這樣就挺好的。不過宋叔啊，你說得神奇之處不會就是這個吧？”

“當然不是，這兒只是入口。”宋一說著就在書架上摸索。書籍是按經史子集四個類目來區分的，他在經這一類上摸了一陣子。念笙知道這位宋叔勇武過人，不過識字不多，應該是那些書的名字認不全，所以靠手摸來辨識。

果然，宋一摸著摸著，突然說了一句，“就是這個了。”念笙一看他正抓著一本《孟子》，正想不明白宋叔識字不多，為什麽要在太子書房裏給她讀《孟子》？卻見宋一只是將那本書抽了出來。

這時一側的書架居然緩緩地挪開，書架後面露出了一個小門。

“暗道？原來我們竹西皇宮裏也有暗道啊？”

“是的，殿下，你還在哪裏見過這樣的暗道？”

“在西域啊，西域每個國王都給自己的王宮設計了逃跑的暗道。”

“哈哈，那也不過是給我們中原人學得罷了。”宋一打趣道，“他們那個是為了逃跑，我們這個可不是，這是之前不知那一任的太子給自己留的通道。讀書煩悶了就可以從這裏溜出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玩夠了再回來。”

“應該是為了躲過關禁閉的懲罰吧？”

“不錯，這也是最大的功用。”

念笙好奇心起，推門走了進去，宋一也跟著進去了。

“宋叔，我父親有沒有從這裏逃出宮外過？”

“喲，這個嗎？我還真不知道。”宋一當然是知道的，不過為尊者諱，他是不敢講的。念笙也沒逼他，接問道，“這暗道通向哪裏？”

“它的開口處是在一個背人的小巷裏，出了那個小巷就是市集了。”宋一如此了解，可見來去不是一兩次了。

七拐八繞之後，他們見到了出口，打開來之後果然是一條小巷。念笙一下子跳了出來，宋緊隨其後，出了巷子當真是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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