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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舐犢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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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非墨還是一樣的和顏悅色,他繼續說:“西涼州刺史安同源奏折中也說過這件事,我與眾大臣也商議過。最後認為東遷人的遭遇就像是受災的百姓,我們可以出錢出糧賑濟。但是還不能給予土地。”

“而安同源應對東遷的法子現在看也是可行的。東遷人極富西域風情,從事風俗業特別適合他們。”

念笙一聽,完全傻了。她在西域經過了那麽多的事,好幾次出生入死,命懸一線。她自己都以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麽能夠讓她心驚的事情了。

可是命運就這麽愛給她開玩笑,就在她回到自己的“家”中,再一次做回之前的公主,認為一切都會變得易如反掌之時,困境和難題一樣橫梗在她面前。

這時細心的母後看出念笙的變化,她及時地站出來說:“陛下,你也累了,先歇一歇,我還有好多話要給女兒說。我們晚上擺一桌家宴,再話一番離愁別緒,舐犢之情。”

顏非墨連連說好,就回禦書房去了。等他一走,涼笙就向自已的女兒:“念笙,看來你東遷的人感情異常深厚啊?”

“是的,四年裏我一直和他們在一起,一起擊退過匈奴,一起到處流浪,吃也在一起,睡也在一起。我已經是一個西域人了!”

“你覺得你父皇對待東遷人不好?”

“是的,東遷人要以受災的黎民百姓更可憐,他們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已經毀於沙暴。他們永遠也回不去了。既然他們願意耕種土地,為什麽不把荒地給他們?”

“那個叫安同源的,他的法子不好嗎?”

“不好,母後你有所不知,那個安同源八成是包藏禍心。他奏折裏所說的風俗業,其實就是讓西域的姑娘倚樓賣笑。”念笙不好意思在母後面前說出“妓院”那個詞來。

“哦,我明白了,這是讓西域人開妓院啊!”涼笙自己倒是說出來了,念笙難為情地點點頭。

“你說得我懂了,如果讓他那樣搞下去,西域人是必成為下等人,而且會世世代代地傳下去,永遠也無法翻身了。我們那個世界最講得就是平等,不論人的出身貴賤,大家都是平等的。”

“母後,我還真不知道你說得平等是什麽,我只是覺得西域人也是竹西國的子民,他們受了難,我們不幫助他們不只是寒了東遷人的心,一樣也寒了全天下人的心。”

涼笙點點頭說:“難得你一個女孩子能有這樣一份濟世為懷的仁心,你這個忙我是幫定了。”聽自己的母親這麽願意鼎力相助,念笙高興得不得了。

晚上設宴還是在這個小院裏,顏非墨不讓宮裏大事鋪張,而念笙在外這許多年,也更明白了物力之艱辛,對排場有本能的反感。於是在宋一和流雲的幫手下,在院中搭了一張不大的圓桌,除了他們一家三口,就是宋一和流雲兩口子作陪。

坐在桌邊,念笙看看爹,又看看娘,笑著說:“好像又回到小時候一樣,坐在爹娘之間吃著飯。”

流雲也笑了,說:“公主殿下,這個小院裏已經好幾年沒有這麽熱鬧了。家裏只有大人沒有孩子,就是冷冷清清的。”

這話讓念笙想起一樁事來,她問自己的娘:“娘,你如果孤單,怎麽不再給我添一個弟弟妹妹?我們是皇家,不用擔心養不起啊?”

女兒的話讓涼笙有點尷尬,這卻勾起顏非墨的不滿,他不以為然地說:“你娘怕一旦再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孩子太多了牽掛太多,就放不下了。”

“啊?娘,你還想回去嗎?”

“別聽你爹的,他是逗你玩的,為娘只是不願再生而已,女人也是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不應成為生孩子的機器。”其實顏非墨算是說對了一半,念笙不想這個時空留下太多掛牽,另一半才是她自己說的,不想做傳宗接代的工具。

母後的這一句話給了念笙一個話頭,她順藤摸瓜地說:“父皇啊,你覺得我母後說得這句話對嗎?”

顏非墨對秦涼笙是無話不依,自然而然地說:“對啊,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那我現在是不是比我的母後更成功?”

“你啊?怎麽說呢?算是經歷了一些事情,不過離著造福百姓還太遠。”

這句話又被念笙抓住了,她對自己的父皇說:“那我就應該做一件造福百姓的大事才行。”

“什麽事是造福百姓的?”

“土地啊?我想給東遷人一片土地,不要多麽好的土地,只要給他們開荒就行,當然朝廷應該給予一些獎勵,讓他們能安心地去開墾荒地。如果這件事情能成的了,我就是不造福了一方的百姓嗎?”

“沒有想到你這個孩子還在這兒等著你的父親。”

念笙調皮地笑笑,說:“父皇,那你答應不答應呢?”

“這個……”這一次顏非墨沒有立刻反對,而是沈吟了起來,而涼笙也趁機為自己的女兒說話。她說:“其實這也是一項仁政,東遷的人既然到了中原來,就是我們竹西國的子民,你如果給了他們安身立命的資本,不光西域人會感戴皇上的恩德,四海之內也會稱頌你是一位仁君的。”

顏非墨一聽吃驚不小,對念笙說:“沒想到念笙居然連自己的娘也搬出來了,你的母後可是真給你面子。這麽多年她對我的事是從不幹涉,從不談論的,今天不光為你說話,還擡出賢王這頂大帽子來了。看來這件事真是非同小可。”

顏非墨機智的回答讓滿桌的人都笑了起來,念笙還是用撒嬌的方式問道:“那,父皇你是答應了?”

“你娘都說我一位仁君賢王了,那我怎麽還能獨斷專行,我必須去和大臣們商量商量才行啊。”

念笙不再說什麽,她也知道這是朝堂上的正經事,不是在父親懷裏撒個嬌就能解決的。只是一想到那些未來還沒有著落的東遷百姓,她就憂心如焚。不過目前只能是先忍著了。

不過顏非墨答應了女兒的事情還是一直放在心上的。第二天一上朝,不等百官有來奏本的,他就自己先宣布了這件事。

“眾位受卿,朕這兩天了解到,西域發生大沙暴,整個西域都被毀壞殆盡。有部分西域人東遷到了我們竹西國來,他們現在是無家可歸的人,有意歸化到我們中原來。我認為只要他們肯受禮教教化,就是中原的子民,那麽為他們提供一個避風擋雨的地方,給他們一塊可供養自己的土地,就是我們應盡的義務。我有意給他們一塊土地,你們以為如何啊?”

皇上一上朝就說的事自然是非同小可,不過這也不是什麽新事了,之前不是已經有了解決方法了嗎?於是禮部大臣上前奏道:“皇上是不是最近事務繁重,已經忘記了。這個西域人東遷的事我們之前已經議過了,當時說得是就依西涼州刺史的做法,讓他們從事風俗行業即可。”

顏非墨當然記得,他又不是老糊塗,只是現在情況變了,他對於這件事了解得也更深了。禮部大臣的話他不是很愛聽,不過又不好表現出來,於是幹脆沈吟不語。

老尚書看出來不對勁來,自己這位皇上一向是一具仁愛的君主,對待臣工也一向是和言悅色,從不發火。不過這不代表他沒脾氣,而是說他真的想實現自己的意志時是不允許別人阻攔的。

尚書和禮部大臣關系不錯,趕緊替他打圓場,他也出列奏道:“皇上能有這樣的仁心,真是天下蒼生的福氣,不過西域人畢竟是外邦的人,皇上就是施仁政也應該先從自己的子民開始吧?”

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皇上一聽更不開心了。顏非墨開口說道:“尚書大人,我竹西國是哪裏遭了災啊?非要在無家可歸的人碗裏搶飯吃?”皇上這話明顯地嘲諷,和他平時溫良的說話方式大不一樣,尚書一聽嚇得一身冷汗,趕緊縮了回去產。

這時宰相說話了,宰相消息是最為靈通的,他昨天就知道念笙公主從西域回來了,而皇上今天一上朝就問了一個和西域有關的事情,兩都一定是有必然的關系。

不過在宰相看來這個事情是一個危機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他出班奏道:“皇上,其實要給那些西域人一些土地並不難,所謂‘恩從上出’,只要我們有一個足夠好的名目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給他們一起地了。”

“哦,宰相大人有什麽高見嗎?說來聽聽。”顏非墨覺得只有宰相的話還中聽。

“其實皇上只要做一件事,就大可以以此為機會,恩澤天下了。”宰相終於找到了這個機會,可是還要賣一下關子才行。

“是什麽大事啊,宰相可不可以明說啊?”顏非墨不喜歡被人這樣的耍弄。

宰相笑笑說:“那就是,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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