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一看沒法了，把包袱一扔，不再搶了，對地上的娘說：“好了，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就這麽走，看你怎麽攔我。”

那個當娘的當然不是為了搶包袱的，她也一下子扔了包袱，抱住了女兒的大腿，哭了起來：“女兒啊，你老爹死得早，就剩我們娘倆了，你這一走可教為娘怎麽活。”婦人哭得是撕心裂肺，就是石人聽了也要動情。可是那個女兒偏偏不為所動，她極力掙脫婦人的雙手，費勁的掙紮。

這時在旁邊看了好久的孟隱再也忍不住了，剛才聽到那婦人的訴說時她的淚就奔湧出來了。“你這個不孝女，這麽狠心把你娘舍棄。我知道一個世間的理，‘不孝之子，人人得爾誅之。’今天就讓我孟隱把你整個七竅流血。”

孟隱還真沒有說大話，她若是真得將攝魂的功力使到十足十，完全可以讓人體內血液逆流，完全充盈到頭上，到時頭部不堪重負，就可能會爆掉，等到真的七竅流血時，人已經徹底斷氣了。不過孟隱還達不到那麽高的層次，可是那樣也會傷了那女兒，而且孟隱也一樣會受內傷。

萌心兒知道這一切，想要阻止她，可是自己跑得不快。念笙也看明白了，她心念一動，手中的寶劍飛了出去。不過只是用劍柄擊中了孟隱的膝蓋窩，這樣就讓她撲倒在地，想要發功是不可能了。

念笙上前扶起孟隱，孟隱還埋怨她：“你怎麽不讓我懲罰這個女子？”

念笙柔聲說：“你還沒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呢！怎麽可以上來就動手？”這時那一對鬧得正歡得母女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怔住了，她們呆呆地看著這三個女人，奇怪她們什麽來頭。

念笙上前施禮問道：“二位我們只是途經貴寶地，本不該管人家的私事。不過有道是‘大路不平眾人鏟’。你們兩母女為了什麽事情要弄到這般田地啊？”

那個女兒還是很孤傲的樣子，雙手叉腰，一副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樣子。那個母親，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很不好意思的說：“奴家客氏，就是本地人，幾輩子都是務農為生的，”她指指旁邊的女兒，“這是我的女兒，名喚鳳三。”她還想再說什麽，可是覺得站在外面給外人說自己女兒的不是也讓自己面上無光，於是忙把她們讓進了院裏。

到了院裏，孟隱就給萌心兒找了一張椅子讓她先走下，自己還是站在萌心兒的身後，氣呼地看著那個鳳三丫頭。客氏也給念笙找了一條破舊的條凳，請她坐下。再來招呼鳳三也坐下，可是鳳三卻是不理自己的母親，兀自站在一邊和她娘賭氣。

客氏長嘆一口氣，說了一聲：“冤孽啊”。她見萌心兒還有孕在身，忙給她們沏了熱茶，每人一杯。料理停當了，客氏才說：“我家老漢原是一個不第的秀才，過去就在這個鎮上當教書先生。我們兩口子只有這一個女兒，日子雖然清苦，倒還過得去。”

“可是我這個女兒從小跟她爹認了一些字，會讀幾本書。本想著她讀個《女訓》，《女誡》的，學著做女子的規矩。可是她盡讀什麽《齊物》，《論衡》，滿腦袋的怪想法。其實這還不要緊，最多就是怪一點。可是她爹去世之後的這兩年，她老說西域要有一場大災難，而那場大災要毀天滅地，想要活下去就要逃走才行。”

她說到這兒，念笙和萌心兒都心中一動，拿眼看著叫鳳三的姑娘，想著她怎麽會有這想法？而她娘還在繼續說：“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個鎮子上，走了之後上哪去啊？她一開始也想帶著我走。可是她爹才走了不到兩年，我就把家舍下了，這傳出去我還有臉做人嗎？”

“本來想著給她找一個婆家，有了男人孩子，她就會安穩了。沒想到這個孩子是那樣的堅決，不管是什麽樣的小夥，她是一概不見，送上門的東西也要扔了出去。現在她已經不說從書上看到的世界要毀滅了，而是在夢裏看到的了。她還整給別人說她做的夢。鬧得街坊們都說她瘋了。”

“現在她是連我也不要了，今天就是套上了大車，帶上包袱就要離開。我算是看透了。女兒真是一個賠錢貨，我也不想活了，不如讓她駕著車從老身身上碾過去，我就好去找我那地下的老漢了。”說著，說著，客氏又動情得哭了起來。

聽完了講述，念笙覺得有點奇怪，她站起身來，走到那姑娘身邊問道：“鳳三姑娘，你真的在夢裏看到這世界要毀滅了嗎？”

鳳三沒有看向念笙，只是說道：“告訴你有什麽用，你也不會相信我所見的那一切，說出來你也一定會相信我是瘋子。”

“不一定哦，我有一個朋友也有和你差不多的想法，可是我很相信他的。他也總是想離開自己的家園，別人也反對，可是我就支持他，還替他四處奔波打點，就為了讓他能離開自己的家。”

一聽這話，鳳三扭過頭來看著念笙，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想看看這個異鄉人到底有什麽不同。也許是念笙的目光讓她放下了防備，鳳三不再那麽抵觸了。她雖然還是不願面朝念笙講話，不過還是願意說了。

“我媽說得沒錯，我就是預感到有大事要發生了。整個西域的人都要死掉大半，而且這還不是完結。在那之後還會有更大魔頭降臨到人間，所有的人都會承受百倍的苦痛，在這苦痛的煎熬中慢慢地死去。”鳳三平靜緩慢地說著這一切，念笙她們聽得是脊背發涼，而客氏則是搖頭嘆息，哀嘆自己的女兒怎麽這麽執迷不悟。

“你的夢是什麽樣子的？”念笙問她。

“我總是夢到風沙從天而降，那不是一般的風沙，在那風沙裏你是看不到天的，是徹底的黑夜，這黑夜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過去，而是會持續幾十天。很多人在風沙中不能呼吸，活活地憋死了自己。很多在外面的人被風沙活埋。就算是有人躲在了屋裏，屋子也會被沙子全部埋住，人逃不出來，最終還是死在了裏面。”

“越說越離譜了，西域哪一天沒有風沙？也沒見死過那麽多的人，我們祖祖輩輩還不是活過來了？”客氏在一旁嘟囔著。

念笙沒理會客氏，而是問鳳三：“你又打算怎麽做呢？這麽大的沙你又怎麽能躲得開？”

“當然是跑啊？跑得越遠越好，到一個沒有沙漠的地方。我聽說大宛國的國王也在想辦法東遷。我想去那裏，和他一道東遷的。我還想帶上我娘，可是她自己不想去，還不讓我去。”

念笙暗暗點頭，看來這個孩子不但有遠見。而且有想法，有行動。她不光不能阻擋她，還應該幫助她。

“實不相瞞，我們就是那些東遷的人，我們是還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聽見念笙這麽說，鳳三驚訝得說不出話，念笙就又說：“你說得那位叫軍須靡，他就是我的朋友。你的馬車是不是就是要去大宛的？不如我們一路吧？”

鳳三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勁的點頭。這就要帶著她們走。結果客氏上前把鳳三一把抱住了。沖著念笙吼了起來：“你們這群外鄉人好沒道理，好心請你們進來，是以為你們會勸導我的女兒。沒想到你們竟然串通好了的。”

鳳三急了，她說：“人家和我是初次見面，哪有什麽串通啊？你現在也明白了吧？我不是瘋了。我能找到另一片天地，在那裏我就不會再做那種惡夢了。”

最後的話讓客氏心中一動，她也是常常夜裏被女兒的尖叫聲驚醒，看著女兒整日恍惚，不敢入眠。那個時候她也是十分的心疼。現在念笙她們碰巧出現也許真是命運的安排。想到這兒客氏的手松開了。

“看來我是留不住你了。那你就跟你的這些個朋友們走吧？”客氏知道拴不住自己的女兒了，她選擇放手。

母親這麽大的改變讓鳳三很意外，她也不像剛才張牙舞爪的對待自己的娘了，而是柔聲問她：“娘，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我不想走，我還想和你爹埋在一塊兒。風沙來了更好，真接把我埋了，還省得刨坑了。”客氏對死是無所謂的，她記掛自己的女兒，現在忽然有了念笙她們的陪伴，讓她放心了一點兒。

鳳三現在就想走，而念笙也覺得此地不可久留。客氏默默拿起扔在地上的包袱，幫女兒裝到了車上。念笙和孟隱扶著萌心兒上了車，鳳三對客氏說：“娘，如果那兒過得很好，我就回來接你。”客氏沈默以對。

鳳三給了小馬一鞭子，馬兒嘚嘚的往前跑了，只留下客氏站在門口眺望，淚水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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