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馨兒聽得很清楚，這個裏面裝得是夏候殂的人頭，她本身也不是一個嗜血殘忍的人，但是還是忍不住想看一眼人頭的尊容，就讓呈上的人打開匣子。

結果打開之後，一股子血腥味直沖人的腦門，藍馨兒簡直要暈倒，不過她也確實看到了裏面真的是夏候殂的腦袋。她看一眼就夠了，連忙說：“關蓋上，我受不了了。”然後就捂著鼻子，側過臉去，胃裏一陣翻騰，忍了好幾下，才把想吐的感覺忍住了。而旁邊的定慧和尚則念起往生咒。

好一會兒，藍馨兒平覆了過來，她才對西門爵說：“沒想到你居然把夏候殂給殺了，不過這個夏候殂一天到晚胡言亂語的，你不收拾他，天也會收他。”

說完了嘉許的話，藍馨兒又話鋒一轉。她問西門爵：“你倒是很會從中漁利啊，最後才跳出來打了這個死老虎，夏候殂那些值錢的東西都被搜刮到你的口袋裏了吧？”

西門爵趕忙解釋說：“天地良心啊，我跟女王陛下商量好的。我們把夏候殂給收拾完了，鄯善國我們要一分為二，你一半，我一半嗎？我現在是把整個鄯善都給帶過來了。”

說完又讓人呈上了兩本冊子，那是鄯善國寶物的冊子，還有夏候殂手裏的所有值錢的東西，糧食、房屋、田產，甚至還有奴隸。

藍馨兒隨意了翻弄了幾頁就沒有了興趣，冷冷地對西門爵說：“不錯嗎，你這次是發了大財，而且還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撿了大便宜。天底下真是沒有比這還合算的買賣，也沒有比你更有頭腦的商人了。”

西門爵當然能聽懂藍馨兒的嘲諷，不過他一點兒也不在意。他換了一副深情的模樣，對藍馨兒訴說道：“親愛的女王，我今天到這裏來不是為了炫耀我的勝利，我的財富，而是為了讓你看到我的真心真情，我是為了求新而來的。”

藍馨兒很平淡地說：“我知道啊，要不然你吹吹打打的幹什麽？你又不是唱戲的。說吧，你相中了龜茲國的哪一位姑娘了，只要人家願意，我就可以為你指婚。”藍馨兒說到最後少有的笑了笑。

這時候西門爵突然單腿跪地，一手捧心，一手沖著藍馨兒高高舉起，像唱歌一樣地呤誦了起來。“美麗的女王啊，你就像那沙漠上的一輪明月，而只是草葉上一只卑微的甲殼蟲。每當我仰望天空那一片皎潔，我就渴望這份美麗永遠，永遠地留在我的身旁。”

“馨兒女王啊，嫁給我吧，我願意為你征服整片西域，嫁給我吧，我為你準備了最華美的衣裳。”情詩念完了，下人們就把罩在鳳冠霞帔上的大紅巾一下掀開，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在光線的照耀下，鳳冠是熠熠生輝，霞帔也光彩奪目。藍馨兒貴為女王，也是見識過好多好寶貝的，可是現在看到這麽耀眼的衣裳也是感覺眼前一亮。不過她可沒有被這點好處給震住了，很快她就回過神來了。

“什麽，西門爵，你是想要娶我，你是不是被這一次的勝利沖昏頭腦了。我 ……”更難聽的話，她還想說，不過看到旁邊的定慧一直在對她使眼色。藍馨兒想了一下，現在也不是沖動的時候，就改口說：“你現在這兒坐一會兒，讓我冷靜一下。”

西門爵滿臉堆笑地說：“沒關系，你盡管去考慮，人生大事，當然要好好考慮。對於女王我有的是時間。”

藍馨兒和定慧一起到了後堂，她還沒有從剛才的激動中走出來，到了後堂就對定慧說：“你為什麽要攔著我，我難道不應該把他趕走嗎？他居然想要娶我，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定慧卻說：“其實一開始我就感覺他是來向陛下提親的，所以我想你留下來，就是讓你自己決定是不是要嫁給他。”

“那還用說嗎。我當然不想嫁給他，嫁給他我還不如小姑獨處一輩子。”

“不要這麽說，陛下，你還是應該找一個男人把自己給嫁了。而且這門婚姻還是有好處的，你和西門爵可以講明是政治夫妻，你甚至可以要求他不準圓房，他也一定會答應的。”

“那是為什麽，他只是為了利用我在西域的力量，成為他謀求上位的梯子？”

“應該是這樣，可能還有一點，你的美貌是有目共睹的，他也想滿足自己男人的虛榮心，當然這一點他應該明白，他也就只能是看看而已。”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半點感覺都沒有，有什麽意思呢？”

“於闐兩個國家加在一起，現在還有鄯善國的財力，你就會是西域最強的人了，你的宏圖大業又往前邁了一大步啊。”

藍馨兒本來對這個婚事是極反對的，不過在定慧的建議下她有了一點轉變，雖然還是一樣的討厭這個西門爵，但至少覺得婚姻是可以考慮一下的了。

定慧一見還沒有讓藍馨兒完全回心轉意，又加了一句，“白景年並且已經是沒指望的了。他不過也是一個平常的男人。”

藍馨兒聽了定慧這話，明顯的不悅。不過定慧說得是實話，這個白景年也一樣是一個不知珍惜，不知專情的男人。“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藍馨兒一個最庸俗的婦人一樣說了這一句沒用的廢話。

她雙隔著厚厚的屏風看了西門爵一眼，還是搖搖頭。“這麽一幅尊容，也好意思出來顯派。”定慧一聽這不是看不上西門爵，就悄聲說：“其實女王陛下，你可以告訴他你不光不會跟他同房，你還可以有你自己的情人啊。”

藍馨兒斜著眼看著定慧，問道：“西門爵給了你多少錢，你一個出家人居然連這麽下流的話都可以說得出來。”

定慧合十說道：“阿彌托佛，罪過，小僧只是說了一些實話而已，女王莫怪。小僧只是像促成這樣一件十分美好的政治聯姻。”

“美好？美好在哪裏了？兩個完全沒有愛的人在一起怎麽會有美好？”

“那種小的美好只適合庸庸碌碌的普通人，你是天生的女王，其實是不會喜歡那樣的平凡。而每一位國王和王後的生活其實大都和我講得一樣。”

藍馨兒又何嘗不知道定慧說得是真的。她的爺爺和奶奶，爸爸和媽媽都是這樣的活在一起，活了一輩子。所以擁有平常夫妻的恩愛到白頭一直是她小時候的夢想。可是現在她又要踏上自己父輩一樣的婚姻了。

“你先出去吧，讓我想一想。”藍馨兒對定慧說，後者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定慧不是不喜歡那種平常人家的生活，當她遇見白景年時，就以為自己的那個夢想就要變成真的了。她是想過和白景年一起攜手走江湖，又或者隱居起來做上男耕女織的生活。可是後來才知道他有了念笙，而自己有了國家。兩樣東西都是不能輕易摒棄掉的。

她當上女王之時，她高高在上的接受臣民們的跪拜，那時她以為自己已經嫁給了自己的國家，以後的歲月就是國家是她的全部了。

可是國家並不是一個空洞的概念，那是一群人的生存，而且是在強敵環伺之中生存下去。只有你夠強才能生存下去，不能說是什麽野心占據了她，改變了她，應該說是生存逼迫她做出了改變。不想被人弄死，就把自己變大變強，沒有什麽別的路給你選擇。

這不是一段好婚姻，只是一段好的買賣，把自己賣一個好價錢也是人生的一種好選擇，讓人羨慕的選擇。想到這兒藍馨兒站了起來，她還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然後步態優雅地走了出去。

西門爵一見她出來了，忙站了起來，態度恭敬地看著她，真的就像女王最忠誠的仆人。藍馨兒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而是走到了那件風冠霞帔的面前，用手撫弄那冠上珍珠。

“真漂亮，這件衣裳真是太漂亮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夢想穿上這麽一件衣裳。”

一見他的招數起了作用，西門爵笑了，笑著對女王說：“任何女人都會喜歡，可是只有女王你穿上才不會委屈了這件華美的衣服，也只有你才配戴上這頂鳳冠。”

他的巴結和奉承沒有讓藍馨兒露出一點兒笑模樣，只是把手從鳳冠上移開，然後西門爵說：“如果你想娶我，必須要依我四件事才行。”

“好的，只要是女王要求的，我無不應允。”西門爵可以說是高興極了。

“第一，你算是入贅到我龜茲國來的，所以你就是贅婿的身份，我們兩個在一起，要以我為尊，你為次，走路，吃飯你都有在我後面。”

“沒有問題。”西門爵一口答應了下來，“我剛才吟誦的你就是都聽到了嗎？你是天上的月亮，我是草葉上的甲蟲，我怎麽可能比你尊貴？”

藍馨兒沒有理會他的貧嘴，繼續說：“第二，鄯善國的一切都要歸為龜茲國所有，不論是人民，地盤，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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