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白景年正在去往疏勒國的路上，這算是他第二次周游西域各國了，剛來是他還只是一個中原竹西國來的使節，可以到處游走，到處結交朋友，人們也把他當做朋友。

現在他已經貴為西域定國公，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西域最有權勢的人了。可是他現在反而變原來更覺得孤獨，而且沒有方向。如果不是心中那份為百姓謀太平的信念支撐他，他可能早就仿徨大哭了。

他其實心中萬分想念念笙，相信那份溫柔，因為世上只有那一份溫柔是真實的，是只屬於他自己的。可是現在的他要為了保護住這份溫柔而戰鬥了，想到這裏，他定了定神，看著遠方。在一片蔽日遮天沙塵之中，有幾個灰黃的尖頂，那裏就是疏勒的都城了。

當他進了宮殿之後迎接他的是國王梁頌那熱情洋溢的笑臉，他親自跑了過去，接過了白景年的披風。口口聲聲地說：“國公恕罪，國公恕罪，不知國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白景年也摒棄了過去那一套外交的禮節，拿出一副冷酷霸氣的面孔。他把披風一把扔給了梁頌，梳理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頭發，走到王位旁邊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這風沙可是真大，再大一點是不是就要埋城了。”白景年上來先問的卻是天氣。

梁頌一下子有點沒反應過來，他有點結巴了，就說：“是啊，是比往年要狠，不過像莎車那樣埋城一樣的沙暴還是少見的。我們西域人在沙漠裏呆久了，對這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白景年正把手放在王位前的炭火盆上烤火，這個季節還並不是十分寒冷，可是這個梁頌卻是一個極怕冷的人，這時已經躲在屋子裏烤火了。

炭火罩著一個老大老高的籠子，是防止人離火太近被燎到。不過現在鐵籠子已經被火烤得燙手了。

“你們西域人對沙暴是見慣不怪了，那對於一個中原的國公是不是很不習慣啊？”白景年故意陰陽怪氣的對梁頌說。

梁頌一聽，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他忙說：“沒有的事，國公仁德如懸在天上的日月，國公的恩情如雨露滋潤大地萬物，西域人民對國公的愛戴那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白景年對於這一套阿諛奉承的話一點興趣也沒有。他直接進入正題，對梁頌說：“你對西域各王密謀的事情怎麽看？”他沒有點明梁頌也是其中之一。

“啊，竟有這種事，真是膽大包天，簡直就是欺君妄上，這種人抓起來，滿門抄斬。”梁頌把他所有能想起來的詞都用上了。

“好，記住你剛才說得話，我覺得我還是能信任你的。”白景年對梁頌說。說完就從他手裏一把拿過披風，出了宮門，給梁頌留下一個難解的謎。

白景年出了梁頌的王宮，正準備騎上馬再到下一個國家，卑陸國，卻發現自己的馬不見了。“有人偷走了我的馬？”白景年奇怪了。趕緊四下了尋找，終於在一個小巷裏找到了自己的馬兒。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正牽著他馬。

“姑娘，這馬是我的，請還給我？”白景年對姑娘說。

“是你的嗎？這馬是自己溜達過來的。你讓我還給你，你以為是我偷的？”姑娘反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確實是我的馬。”白景年不想在姑娘面前強硬雖然他記得很清楚，他離開時是把馬栓得好好的了。

“你怎麽證明這是你的馬？你們中原人都是一群愛占便宜的吝嗇鬼。”這姑娘擺明是想找麻煩。白景年一想還是不能用強，於是他對著馬叫起來，“紫驍，紫驍過來。”馬兒聽懂了主人的命令，就朝著他走過去了。

那姑娘也沒有使勁拉住馬兒，而是跟著一塊兒走了過來。

“沒想到你一個中原人還挺會馴馬的。”這姑娘說，又對馬兒說，“紫驍，這個人對你艱好嗎？你告訴我，如果不好我就要把你帶走。”說完就用耳朵貼近馬的鼻子，好像真得在聽馬的低語。

她天真的動作和表情引起了白景年的興致，索性不再說話，就這樣看著。過了一會兒，這姑娘一邊點頭一邊說：“嗯。嗯，我知道了。”然後轉而對白景年說：“紫驍說了，你對它還行，活不是特別的累，而且也不老打它，還知冷知熱，料也很足。不過它也說了，你給它吃的料豆子沒有什麽味道，最好放點鹽巴，擱點糖什麽的。”

“你怎麽知道它愛吃鹽巴和糖啊？”白景年有點奇怪了，因為他確實不餵馬兒這些東西，怕得是怕馬吃壞了，生出病來。

“你難道喜歡沒滋沒味的飯嗎？”這姑娘又一次反問白景年，讓他無法回答。他只好換了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是中原人？”

“因為我剛才在大殿裏看你把我哥梁頌嚇了魂飛魄散，聽到叫你定國公，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域定國公白景年了。”

“你是梁頌的妹妹？”

“對，我叫梁金燕，其實我們也不是親兄妹，我們是一個太爺爺的。”

“哦，郡主殿下，剛才多有得罪了，還請恕罪。”白景年又恢覆了他彬彬有禮的模樣。

“切，你剛才在宮殿裏訓斥梁頌的樣子哪兒去了，怎麽一下子又變得和他一個樣了。老是恕罪恕罪的，唯唯諾諾的，有了罪別人也不會饒了你。”

白景年沒想到這個小小的梁金燕比他哥哥更霸氣，好像更能承擔大任。他本來想為自己辯解兩句，可是一想這樣的話就更不美了。就反問她：“怎麽你還看不慣你們的國王？”

“沒錯，他總想著投機取巧，沒有自己的策略，早晚會吃大虧。”梁金燕狠狠地說道，“他吃虧了不要緊，到時連累了疏勒的百姓就不妙了。”

梁金燕的話讓白景年大為心折，這也是他做事的根本原則，他又多問了一句：“如果是你當國王，你會怎麽做？”

梁金燕看了白景年一眼，說：“正所謂‘識時務為俊傑’，在亂世中自然還是找一棵大樹做靠山才行。西域各國的實力都不強，又難以抱團，如果幹不掉別人，註定會被人幹掉。”正當白景年還想聽聽她再說下去，她卻停了下來。

“國公大人，你應該走了吧？”梁金燕提醒白景年。

“哦，確實如此，那麽就此告辭了郡主，有機會再來聽你謀劃大事。”白景年識趣地騎上馬走了。

在去往卑陸國的路上，白景年不自覺地走得很慢。他在回想梁金燕的話，如果仔細想來西域夾在中原與匈奴之間，各國實力參差不齊，國與國之間的關系比之春秋戰國時代還要覆雜。只要有一個國家的判斷失誤，就很可能出現大的戰爭。

而梁金燕的話好像又代表了投靠哪一方都是為了自保，所以選擇投靠匈奴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如果真是如此，他這個“永鎮西域”的定國公也沒有什麽合理的了。這個勢頭是萬萬不可長，一定不能讓西域再落入匈奴人的手中。

他想著想著，已經到了卑陸國。這裏的國王名叫葉無膽，白景年對他有些了解。此人名叫無膽，卻是一個膽大妄為的人。他這個卑陸國雖小，但他卻常以西域第一大國自居。

別的國王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會被他封一個諸候王什麽樣的稱號。而且不是隨便說說，而是正兒八經的來一遍封候裂土的儀式。頭一開始大家還當做有趣，配合著他演一下，可時間長了誰都不受不了他的瘋勁，都不愛搭理他了。

所以白景年確信的一點就是，他並未加入國王的密謀。對一個不會直接威脅自己的人當然就沒有必要這麽緊張了。他就以一個朋友登門拜訪的姿勢去見這個葉無膽了。

葉無膽是真是有點瘋了，他的宮殿不但很破舊，而且沒有守衛，連門都是半敞著的，白景年也不找人通稟了，自己直接就進去了。

走進一看，這裏面更亂，到處是刨下來的木屑，一塊塊像牛屎一樣的泥巴，還有就是四色的染料和彩砂。不遠處有一個人正趴在地上做著什麽東西。

白景年想在王宮大殿裏還這麽自在的一定是國王了，就喊道：“國王陛下好雅興啊，你做得這是什麽大作啊？”

沒想到那個爬在地上的人馬上說：“國王正在睡覺，不見客，請回吧。”聽聲音倒像是一個女孩子。

白景年覺得還是有必要見上一面，就大聲說：“我是定國公白景年，讓國王出來見我！”

那個趴在地上的人一聽，站了起來，然後跳躍著跑了過來。這人近距離幹活時間太長了，視物不清，瞇起眼來打量白景年，然後說：“你就是白景年？”

“不錯，正是在下，你又是誰？”

“我是葉無雙，國王的妹妹，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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