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年的反應自然是楞住了，他奇怪念笙怎麽沒有傾訴離情別緒，或者對他有各式各樣的埋怨，而是一下子就來問他的身世。

“我的父親很多年前就死了，我沒出生的時候他就死了。”白景年答非所問。白齊身犯造反大罪，如果不是槿夏的出現，他可能一直背負著反賊之子的名號活一輩子，但這事怎麽能一兩句話說清楚？

“我就是想問你的父親是不是叫白齊？”念笙有點著急，她是替陸婆婆著急的。

“是的，他是叫白齊，你還想知道什麽”白景年痛苦地轉過了身去，他背對著念笙說,，“白齊曾經想要造反，是先帝把他鎮壓了。這是我一生的汙點，難以磨滅，多虧當今的聖上唯才是舉，不論出身，我才有了出人頭地，報效國家的機會。”

“這些都是陳年的舊事了，知道這件事的除了皇上和你娘，就只有幾個心腹，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不是用你父親造反的事來為難你，而是因為你母親，你的母親還活著呢！你知道嗎？”念笙知道應面對的終將要面對。

白景年霍然轉過身來，厲聲說：“念笙，你也太荒唐了，我母親早就死了，我從很小就給她每年上墳，就在那年，我就是這樣認識的你……”他想說我就是在為我娘上墳中認識的秦槿夏，可這樣就把上一輩子的情感糾葛又帶進來了，所以他就不說了。

念笙回身看了一眼偏廳，不出她的所料陸婆婆從偏廳裏走出來了，她大概已經看到白景年，是想走近了確認一下。

不過這樣說對也不對，陸婆婆是想走近再確認一下，可是在偏廳裏看到白景年時她就隱約感到這個人從哪裏見過了。她努力的辨認，終於明白了這個人是多麽想她死去的夫君。模樣像，身量也像。她聽見念笙叫他景年，這倒沒有讓她有太大觸動，世上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去了。

但也是這個人的神韻太像白齊了，陸婆婆走不住了，她推開了阻攔她的大刀和小刀，直奔這個人而去了。

陸婆婆的出現再一次嚇到了白景年，他叫道：“你是誰？”

念笙在一旁，冷冷地說：“這位是陸婆婆，她是竹西國前朝將軍白齊的夫人，名叫陸萍。你的父親也是白齊，也是前朝將軍白齊。那麽她是你的誰你應該明白了吧？”

“什麽啊，不是，她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已經死了，我還每年給她上墳的。”有生以來白景年第一次這樣語無倫次。

“那除非是有兩個白齊，一個是你的父親，一個是她的丈夫，可怎麽兩個人都是前朝將軍？我們竹西國有這麽多的將軍嗎？還都要造我爺爺的反？”念笙也是頭一次這樣的冷嘲熱諷，而且還是針對白景年。

“景年，你是景年嗎？讓為娘看看，讓娘看看你。”陸婆婆比誰都激動，伸出雙手就去摸白景年的臉，白景年趕緊避讓，對陸婆婆說：“你要做什麽？”

“你的發際線裏有一個豆大的紅痣，不是親近的人是不會知道的，你讓我看看就知道你是不是我的景兒了。”

白景年徹底地慌張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頭上有沒有這樣一個紅痣，只是因為本能的防禦心理他不想讓這個看著瘋瘋顛顛的老婆子摸自己的頭。

念笙有點著急了，對他說：“你讓陸婆婆看一眼嗎，她不是一個瘋子，她只是一個想念兒子的母親而已。如果沒有我一定不會讓她再來煩你的。”

沒奈何白景年只有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讓陸婆婆查看，為了方便她查看還散開了自己的頭發。陸婆婆用哆哆嗦嗦的雙手撥開白景年的頭發，在裏面翻找，真的在右耳的發際線裏看到了一顆豆大的紅痣。

念笙都有些傻眼了，這個結果她不知道是自己想要的結果，還是自己不想要的結果，抑或是兩者都有。白景年擡起頭來還一臉的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陸婆婆這時是真的瘋了。她大聲的呼喊：“兒子，你是我的兒子，景兒。娘幾十年沒有見到你了，娘找你找的好苦啊。”

剩下的就是摟著白景年，也不管白景年早就高過她一大截了，就是把白景年牢牢地攬在懷裏，兩個手不停地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回憶繈褓裏的兒子，而那眼淚就止不住的嘩嘩流下了來。

念笙在一旁看著也感動得流下了眼淚，她做了一件大善事，為一個可憐的母親找到了自己的兒子。只有白景年還沒搞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求助的眼光看著念笙。

這時念笙也泣不成聲了。她對白景年說：“她真的應該是你的娘。”白景年真的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個瘦弱的婆婆推開，然後一本正經的告訴她：“我的娘已經死了，老婆婆，我很願意照顧你，像親娘一樣的照顧你，可是我真不是你兒子。”

“你對你的身世知道多少？能說一說嗎？”念笙問白景年。有一個謀反的父親是一個很忌諱的事情，白景年是從來不會談起他的。現在被逼到沒有辦法了，他就只好給念笙講起了自己的過去。

“我的父親就是白齊，他是前朝的大將軍，更是一個圖謀造反的人。不過他的計劃沒有來得及實行就被先帝顏行厲發覺了，於是就對白齊一家進行抄家，白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口一並處決，而那個時候我娘就帶著我逃了出來。”

“這些事情你又是怎麽知道的？”念笙問他。

“這是我師傅告訴我的，我是我師傅帶大的，他還教了很多的功夫。”

“你的師傅是不是叫許常侍？當時江湖人稱南拳泰鬥。”陸婆婆突然問白景年。

白景年對陸婆婆的回答很驚奇，說：“你怎麽知道我師傅的名字？”這件事他從來沒有跟別人提起過，他師父已經去世好幾年了，而且他後半生一直是隱居不出，在江湖上的名頭並不響亮。

念笙在一邊看不下去，大聲地提醒：“因為是她把你托付給了這個許常侍。”

白景年這時也動搖了，他對陸婆婆說：“你真是我娘？可是我是有娘的，我娘待我很好的，雖然她很早就去世了，可那時我早就記事了。”

陸婆婆說：“怕是你的師父怕你孤單，給你找的娘吧。孩子，造反是重罪，先帝將白家滿門抄斬，一個都不留，怎麽可能還會讓叛賊的妻子好好的活著”

“你父親當年仗義疏財，結交了很多江湖朋友，當他有難，他們鼎力相助，才讓你逃出生天。比如你師傅許常侍就答應我，教你武功，教你成人。並且還答應會讓別的朋友都來教你。保你成為一個一等一的人才。”

白景年無力的坐了下來，這個老婆婆說到關鍵之處。他六歲那年，師傅就到他家中來作客，一眼就相中了他。後來他上山拜見師父，才聽師兄們說，師父是從來不下山的，他是唯一的例外。從那之後他學藝路上的師傅真的很多，每一個都是主動找到他，教他，讓他有了一身的本事。那時他只是以為自己福星高照，該有貴人相助。

“你是厲帝八年正月出生的，你爹在你出生前就給你起好名字，叫景年，字景。我記得當時我還留了一聲白玉，那玉潔白無瑕，我囑咐你師父讓他把這塊玉留給你未來的媳婦，你有沒有照做啊。”陸婆婆平靜了一些，開始絮叨起一些往事。

“那玉我一直留著，後來我把它送人了，送給了……”白景年說這話時，望向了顏念笙，當然玉沒有給念笙，那個時候念笙還沒有出生，而是給了念笙的媽媽，就是秦槿夏。

念笙見白景年望向自己，感覺胡些奇怪，但她也是冰雪聰明的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這玉是給了別人。可是白景年的這個動作讓陸婆婆看到了，她再一次的瘋狂了，不過這一次是欣喜若狂。

陸婆婆喊叫了起來：“哎呀，姑娘，念笙，對不對，你叫念笙。原來救我的人就是我的兒媳婦啊。老天真是有眼啊，真是善有善報啊。念笙從此以後你也可以叫我娘了。”

“我逃出匈奴國的時候就在想你的恩情我怎麽報答，你幫我找到了我的兒子景年，我就是三生三世，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的。現在好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了。老天是看我老婆婆子太可憐了，才把我的兒媳婦派來，讓我們一家團圓的。”說完話，陸婆婆突然暈了過去。

白景年和念笙忙把她扶住了，景年搭了陸婆婆的脈，然後說：“不礙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念笙接著說：“她這麽大年紀，奔波勞累了這麽多天。現在見到你又大喜大悲，肯定是支撐不住了，我們扶她下去休息吧。”

他們兩人將陸婆婆安置好，還找專人看護著她。看著婆婆安睡的樣子，念笙小聲對白景年說：“我不知道你還叫白景，怎麽有這麽一個名字。”白景年只是說：“那是祖譜上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