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笙的要求讓所有的人都楞住了，萌心兒勸她：“你是竹西國的郡主，白先生雖然是大臣但也用不著你給他守靈。”

“可我還是他的學生啊，不是說‘師徒如父子’嗎？我應該去給他守靈。”念笙堅持自己的要求，不肯放棄。

軍須靡見念笙如此執著就決定遂了她的心願，他對念笙說：“烏孫國國王要為白先生舉行國葬，他派人來就是要邀各國國王參加葬禮。我父王年事已高，一定會派我前去。公主如果要去我去帶你一起去。”

念笙自然是要去，她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飛到烏孫國。軍須靡就立刻給念笙和萌心兒安排了車馬。第二天，他們就出發前往烏孫國了。

一路上馬車就沒停歇過，經過兩日的急行，終於到達了烏孫國。得到了守衛的通知之後，國王呼衍勇親自跑出來迎接。

還離著老遠，就對著軍須靡喊：“王儲殿下，有失遠迎。”等到了眼前，又誇讚說：“大宛國真是重情義的，你們是最早到的”。

這時呼衍勇註意到旁邊的顏念笙，忙問軍須靡：“這位姑娘是誰？”

軍須靡據實說：“這位姑娘是竹西國皇帝顏非墨之女，公主顏念笙。”

呼衍勇一聽嘴張得老大，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說：“原來是公主駕到，失敬失敬。”

話沒有說完，他又是大放悲聲，一邊哭一邊說：“貴國白先生慘遭不測，是我的失職，白先生這麽寶貴的人才，他走了，對我們西域諸國來說都是天大的損失啊。”

“所以我們烏孫要為白先生舉行國葬，讓他風風光光的下葬，讓我們西域人都記住他的豐功偉績。”

這時軍須靡忙插上了一句，“請國王先帶我們看一眼白先生吧。”幸虧軍須靡攔住了他的話，要不然不知道他要講到幾時。呼衍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多了，忙把幾位請進了大殿。

大殿已被改成了靈堂，顏念笙看呼衍勇身為一國之主，居然肯把自己的大殿改成靈堂來祭奠白先生，看來是真心真情。

雖然剛才念笙見他話特別的多，心裏也有厭煩，現在見他對白景年的葬禮這麽用心，對他又有了幾分好感。

念笙先是點上了一柱香，然後在靈前跪拜，不覺又流下眼淚來。跪拜已畢，念笙起身對呼衍勇說：“國王為我們白先生真是費心了，念笙感激不盡。”

“白先生是我們西域人的大恩人，好兄弟，為他做這些事情都是應該的。”

念笙略一沈吟，然後鼓起勇氣對呼衍勇說：“國王陛下，我想要見白先生最後一面。”

呼衍勇聽了完全是怔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沈默了很久才說：“公主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白先生的屍身已經燒毀了，我怕你見了會受驚嚇，會更傷心。”

顏念笙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現在在西域也只有我還算白景年的半個親人，這一面我還是要見的。”

呼衍勇見拗不過念笙就只好答應了，讓侍衛們打開棺材。

沈重的棺木被四個強壯的侍衛緩慢地推開了，顏念笙、軍須靡、萌心兒依次經過，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具焦黑的屍體，面目已經無法辨認。

萌心兒忍不住說了一句：“白先生死得可真夠慘的。”這話讓念笙又不禁落下淚來，萌心兒才知自己真是多話了。

等顏念笙止住了哭，又對呼衍勇說：“白景年先生曾是我的授業恩師，現在他既然已經去了，我願以師徒之禮為老師守靈。”

呼衍勇一聽，先是一楞，然後說：“公主真是一片孝心啊，白先生若是在天有靈，知道他有這麽孝順的一個女學生，也該瞑目了。只是守靈的晚上清冷又陰森，我怕公主千金之軀會承受不了的。”

“不礙事的，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了。”說罷，念笙看向“白景年”的那具棺槨。

當晚，念笙就開始在大殿裏為白景年守靈，開始時軍須靡和萌心兒還陪著她，可是她看他們都累得不行，就對他們說：“你們還是回去歇著吧，光是讓你們陪我趕了這麽幾天的路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他們也真是累得夠嗆，就走了，留下念笙一個人。開頭念笙還是有一點孤單，後來她靠回想以前的事情，慢慢覺得不是那麽可怕了。

她還回想起白景年給她講那些書，白先生特別有趣，他也講《女訓》、《女則》這一類的東西，可是他自己又不是完全相信。他不是那一類的冬哄先生，而是想讓念笙能有自己的見解。

可是往往講得眉飛色舞之時又想起眼前的是尊貴的公主，所以又不得不把剛才講得繞回去。每當這時候念笙就會抓住他的話把兒，問得他啞口無言。

那時的白景年一臉的窘迫樣，還會臉紅，這是讓念笙最開心的時候。就從那時起念笙不願再做什麽竹西國公主，只願做一個普通的學生，看著自己的白先生在臺上講課，想怎麽樣講就怎麽樣講，講得意氣風發才好。

念笙正在回想往事，忽然聽見寂靜的大殿裏傳來了腳步聲，她一個激靈坐起來說：“什麽人？”

“是我。”一個低沈緩慢的男聲回答，原來是國王呼衍勇。

念笙問他：“怎麽晚了，陛下您還歇息去嗎？”

呼衍勇說：“我放心不下公主您一個人在這裏啊，也想再來看一眼白先生。”說完，呼衍勇燃了一支香，給靈位上了香。又回過頭來問念笙：“公主啊，一個人在這兒不冷嗎？”

說完不由分說地把自己的披風脫下來，念笙還沒來及說什麽，就給她披上了。然後呼衍勇坐到公主的對面，拿出了要敘家常的樣子。念笙怕他又會話多，可是現在她不能躲開，也沒有旁人分擔，只有一個人在這兒聽著了。

呼衍勇好像看透了念笙的心事，他對念笙說：“公主殿下一定是在回想與白先生之間的往事吧？”

念笙沒有說話，而是擡起明亮的大眼睛看了呼衍勇。呼衍勇笑了，說：“不奇怪，我也不是有什麽看透別人心意的異能，這只是人之常情。”

“以前我爹死得時候，我和我娘為他守靈，我娘也是靠給我講爹以前的往事來熬過那漫長的一夜的。”

呼衍勇深情的話語拉近了他和顏念笙之間的感情，現在她不再感覺呼衍勇是一個煩人的話癆了。

呼衍勇見第一步成功了，接著往下來，他裝作無意的問道：“公主殿下和白先生的感情好像很深啊，都不止是師徒之情了吧。”

這個試探讓念笙有點緊張，她急忙解釋說：“哦，我小時候就認識白先生了，長大了他又做了我的先生，所以比別人更顯親近。”

“哦，原來這樣。”呼衍勇假裝恍然大悟的樣子，“難怪白先生在空閑時間老是提起你。”

“他是怎麽說我的？”呼衍勇話語裏設了一個陷阱，念笙果然上當了。

“他那時可能是喝得有點多了，對我說，他一生胸懷坦蕩，磊落灑脫，過著沒有什麽羈絆的日子。自覺平生不虧欠任何人，除了一個人，一個自己的學生。”

呼衍勇說到這裏，偷眼看了念笙一眼，念笙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於是他又繼續往下說。

“他說自己對這個學生暗生情愫，有了不該有的想法。而且他讓他的學生產生了誤會，也對他有了一樣的情思。”

說到這裏呼衍勇故意停了下來，看顏念笙的反應。念笙自然是追問道：“後來呢？他還說了什麽？”

呼衍勇故作為難地說：“後來的一些話，就有些莫名其妙了。我還真是不好意思說出口。”他這樣賣關子，認誰都想知道接下來的話了，念笙說：“我還是想知道白先生的真實想法，你但說無妨。”

呼衍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他深吸一口氣，說：“好吧，反正今晚只有我們兩人，我也就不再避賢者諱了，把白景年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後來白先生說他到西域來才不是為了什麽繁榮西域的，他只是為了逃避，逃避自己內心的想法，逃避一份不該屬於他的感情。”

“他說那個女孩不該愛上他，他也不應該愛上那個女孩。如果他離開了那個女孩會更幸福，她最差也會嫁給一個國王。”

“白先生當時應該是喝得太醉了，說我才是那個適合的人，我這種國王才能給那個女孩子幸福。他還說他一定要促成這件事。”

說到這裏，呼衍勇站起身來，走近念笙，深情款款地問她：“公主殿下，如果我沒猜錯，白先生所說的那個女孩一定就是你吧？”

呼衍勇自認深情的樣子把念笙嚇了一跳，她一時沒有了言語，呼衍勇繼續自己深情的攻勢。

他說：“公主不但國色天香，而且更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這一點小王我最欽佩。小王不才，但幸遇白景年先生指點，而今日一見公主我心裏就再也放不下了。怎麽兩國如果結為秦晉之好，我願代替白先生一生一世地愛你，照顧你。”

念笙覺得這個國王怎麽說瘋就瘋了，竟然是個花癡。她還從未遇到過這種事，所以不知道回絕的話應該怎麽說。正在為難間，突然靈前的蠟燭爆了一個響亮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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