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最了解的 最了解太子殿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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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猶豫片刻, 拍了拍這廝的肩膀,“殿下,太涼了, 去床上睡吧。”

雖然有地龍,毛氈上溫溫的,但是屋子太大,又只一個寢房有暖, 氣散的快, 最多像是秋天的時節。

秋末初冬那會兒, 還是很冷的,躺地上妥妥的著涼。

太子殿下沒動, 他睡眠淺, 不可能感應不到,不過是懶得理她而已。

姬玉認真想了想, 手放在他頸下,托著他的腦袋,將他擡起,腿解放後才將不遠處的枕頭扯來塞進他脖下, 將他正面放倒。

兩只手剛往他胳膊縫隙裏塞,想把他抱起來, 這人已然‘醒’了。

一雙眼睜著, 瞳子裏沒有光, 沒有倒影,很是幽深, 看不出什麽情緒。

沒有鬧就是還可以的意思,他可真是個不一樣的人,嘴巴被塞住, 手腳被綁,居然還能心情不錯?

可能這感覺對他來說很新奇?就是他母後都不一定這麽對待過他。

他是個探索欲很強的人,也就是好奇心重,也許想嘗試一下被綁被縛的感受?

反正很乖就是了。

閉著眼時姬玉沒有不好意思,‘醒著’時姬玉動作更大膽,使了力氣,抱他抱的更緊,想把他弄到床上去。

然而到底是個比她高比她重的男子,就算她習了些功夫,每日這人上朝的時候也會操練操練,但這個姿勢不順,他一雙手又被綁在身後,胳膊間的縫隙小,她伸一雙手已經很艱難了。

姬玉嘗試跟他說話,“你胳膊擡一擡。”

本來不報希望,準備來強的,沒想到這人居然還真配合的往上,叫胳膊肘之間的空隙更大,姬玉一雙手順暢無比,在他背後十指相扣,一用力,將他整個上半身擡起,朝床上抱去。

期間低頭去看他,這廝人在她胸前,仰著腦袋,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和微微滾動的喉結,什麽話都沒說,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倒叫人不好猜測他現在在想什麽?

這麽聽話應該沒有生氣吧?

他的怪脾氣姬玉還不了解?不順他的意他就是個炸彈,‘啪’的一聲就炸了。

這麽老實肯定是心情還蠻愉悅的意思,既然沒問題,姬玉把他擱進了床裏,這廝一動不動,任她來來回回搬動他的身體,只最後叫他往裏躺躺的時候他挪了挪身子。

姬玉看了看床上床下,這麽高,他應該下不來,於是把他嘴裏的帕子扯出,這玩意兒已經沒用,他身邊沒有能供他折騰的東西。

方巾塞的深,要壓住舌頭,如此方能動不得,也頂不出來,這是她小時候挨打挨多了得出的經驗。

每次怕她喊出來,擾了其他人,柳三娘便讓人堵住她的嘴,次數多了叫她偷學去了技巧。

第一次在殿下身上用,還蠻成功,他掙紮過,沒弄出來,因為舌頭被壓的死死的。

姬玉拿著帕子,剛要去丟,突然註意到太子殿下一直盯著看。

有什麽好看的?

姬玉目光跟著放在手裏的東西上,已經處於半濕的狀態,是他的口水,控制不住流出來浸透的。

姬玉剛要嘲笑他一番,這廝忽而用‘是你的口水,你幹的吧?’那種叫他抓個正著的眼神看她。

姬玉:“……”

太子殿下栽贓嫁禍玩的也很溜呢。

她只好給這廝挽尊,“是姬玉手裏的汗太多了,跟殿下沒關系。”

太子殿下這才臉色好了點,收回視線,閉上眼,好像又要去睡。

姬玉沒管他,給他掖好被角,丟了帕子,重新坐回矮桌前,沒來得及幹活,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太子殿下從床上掉了下來。

身下是被子,他人裹在其中,沒摔著,瞧著像是故意的,為了不發出聲音,偷偷的過來?結果小瞧了自己的體重和動靜,那一聲還蠻響的。

被姬玉發現之後躺屍一樣不動了,但是她曉得,只要她不看,這廝肯定亂來,就閑不住。

姬玉很是無奈,知道他喜歡在背後搞事,幹脆將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拖到她身邊,在她眼皮子底下,一直盯著他,看他還有沒有臉幹些有的沒的。

可能是真的困了,這廝還跟剛剛一樣,什麽都沒做,往她腿上一靠,打個哈欠就要睡。

只身下墊著被子,身上沒有,姬玉怕他凍著,把自己的也拉過來,嚴實的蓋住他,邊角統統壓住才作罷。

太子殿下現下被她裹的跟個毛毛蟲似的。

姬玉突然想起那個女孩記憶裏的古裝劇,每次宮裏的娘娘侍寢,宮女太監們便把人纏成這個樣子,擡著去皇上的寢宮。

和他現在的情況差不多,只不過區別是人家是女孩子,他是男的,人家裏面沒穿衣裳,他穿了。

人家是妃子,他是皇子。

講句實話,這江山要是換個人稱帝,甭管是誰,就他這幅樣貌,人家根本不理他是男是女,直接把他擄去當妃子,日日夜夜寵幸,叫他腿都合不上。

這家夥就是有這樣的魅力,外表過分出彩是一個原因,本人確實有意思又是一個原因。

姬玉一邊握筆,一邊不忘低頭瞧一瞧他,真睡他估計也睡不著,因為這個姿勢不太舒服?這廝只懶洋洋瞇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的睜睜闔闔,和平時威脅人時不一樣,像是困了將睡未睡的那種狀態。

困是真困,但是條件太差,睡不著?

姬玉感覺是這樣的。

她只好加快手裏的動作,叫他早點解脫。

又要模仿太子殿下的筆記,又要思考,太難了,她決定走個捷徑,“兵部尚書說新抓了一個女子,身上用的香粉和衣裳都是宮裏的,懷疑是出逃的妃子或者宮女,已經關押在地牢裏,問你怎麽處理?”

太子殿下貓兒似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交由慎邢司處理,讓慎邢司認認,到底是宮裏的誰跑了?”

姬玉了然,慎邢司是專門管宮中事務的,如果真的是妃子,還要移交,交給宗親府。

宗親府是管制皇親國戚犯罪的地方,皇上的妃子也是皇親國戚那一掛。

可能是宮裏太寂寞了,於是禁不住偷跑出宮,結果被抓回來。

“大學士說皇子們太皮了,教不了了,希望能換個人來。”太子和皇上有專門的三師,其他皇子是統一的,由大學士教授,看來尊貴的皇子們和他們的伴讀各個都很難纏,把大學士氣的不想教了。

太子殿下眼都沒擡直接道:“去告訴南風,本宮的皇弟們最近表現都很不錯,本宮決定賞他們點東西以示嘉獎。”

姬玉眨眨眼,“什麽東西?”

把夫子氣成這樣還有賞?這麽好的嗎?

太子殿下睜開眼,黝黑瞳子望著她,“一人一頓板子你覺得怎麽樣?”

姬玉:“……”

就知道沒那麽簡單,還好挨打的不是她,她‘難過’之餘,免不得默默為明王殿下的屁股默哀三刻鐘。

大學士的手底下皇子很多,明王殿下也是其中之一,他又是太子的親弟弟,要以身作則,這頓板子如何都跑不掉。

“這個折子又是刑部的,說是年前貪汙賑災款那案已經結了。”這個看起來更像是匯報情況,“從京城到南州,一共抓了參與其中的二十七個官員,追回賑災款六十五萬七千三百多兩。”

太子殿下豁然起身,“從京城到南州,一路經過那麽多城池,多少人參與,就抓了二十七個官員?兩百萬兩的賑災款到了南州就餘五十萬,少了一百五十多萬,只追回來六十五萬?”

他冷笑連連,“依本宮看,他是頭上的烏紗帽不想戴了。”

氣場全開的人忽而對著她道:“將折子打回去,告訴他,要麽他去抓,丟了多少給我追回來多少,要麽本宮親自去查,丟多少雙倍奉上,否則這事沒完。”

他又笑了,越笑越陰森,“最近天災人禍多,正是缺錢的時候,既然想往前沖,本宮就成全他們。”

他這話應該是將刑部和貪汙的人一起罵了,快過年了,刑部不想惹事,加上參與其中的又全都是同僚,官官相護,藕斷絲連,有些刑部可能也得罪不起,於是只抓了這麽點人交差。

但太子殿下不滿意,叫他深挖,後面那句話是讓他告訴那些貪官們,在刑部手裏交點錢和放棄一些手下保命,等到了太子殿下手裏,可能就是連根拔起,不僅錢沒了,命八成也保不住。

是人都知道怎麽選擇,肯定是前者,於是拼命的配合刑部,一箭雙雕,第一雕是賣個好給刑部,他們自己幹的話太多人不敢得罪,有了他的話就是保命符,是太子殿下強逼著做的,跟刑部沒關系。

再一雕是缺錢,正好從那些貪官身上薅羊毛。

那些貪官其實就是朝廷養的肥羊,沒錢了薅一把,沒錢了再薅一把,最後錢還是到了朝廷手裏,用在百姓身上,所以只是點到為止,沒有拔幹凈,下次還要用呢。

不得不說這廝辦事是沒得講的,天生適合當帝王的料。

姬玉將這個折子暫時擱在一邊,接下來又七七八八斷了不少,差不多晚飯前終於將今兒的活全部搞定,完事後叫太子殿下諷刺了一句。

“豬都比你速度快。”

姬玉只當他是在誇自己,那文書叫他過了一遍,這廝看完什麽話都沒說,其實就是滿意的意思,但他嘴壞,非要毒兩句才行。

她已經習慣了,無所謂,再者說,他還躺在她腿上,這話一點威力都沒有。

辦完了正事,自然是愉快的晚飯時間,太子殿下吃的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麽,一雙眼時不時朝窗外看去,好久回不過神。

飯也不吃,就怔怔地望著,一直瞅。

姬玉怕他沒吃飽晚上餓,他胃不好,疼了也只是縮著身子一聲不吭,還有可能‘自殘’,便幹脆過去餵他。

這廝平日裏很吃這套,今兒好幾次遞到他嘴邊,他都沒張口,姬玉好說歹說他幹脆將腦袋扭去一邊,就是不吃。

這很不對勁,姬玉琢磨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可能又有新需求了。

彼時她還沒明白是什麽,只騙他說,吃完飯再去,這廝方配合的張嘴,叫她塞了滿嘴的食物,壓的舌尖動都動不了,兩邊腮幫子都是鼓的。

每次他不好好吃飯的時候姬玉都這麽幹,他可能也摸著了規律,接下來都格外聽話,讓張嘴就張嘴,塞幾勺就吃多少,吃完又朝外瞥。

天晚了,屋裏點的燈不多,確定從別處看不到裏面的情況,才將窗戶打開一條小縫,正好可以瞧見院裏。

雪還在下,越來越大,鵝毛似的,在地上厚厚積累了一層,把正午他踩的腳印都蓋了下去。

到處都是一片白,外面本來有一顆花樹,被壓的枝頭彎彎,像是一個老頭低著腦袋,直不起腰一樣。

這麽大的雪其實很罕見,往常這時候在青樓,大家都會忍不住下樓玩幾把,她不放心,捧著爐子盯著。

現下與太子殿下一起,那廝不出門,她也無需跟著。

等等,姬玉突然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新需求是什麽?

他想玩雪。

真是個擰巴的人,想玩說就是了,非要別人猜,這哪能時時刻刻都中啊?

難怪南風私底下吐槽他難伺候,確實不好搞。

姬玉曉得之後把最後一勺灌進他嘴裏,試探問:“殿下,外面下的雪好大,這是今年的第一場,很難得,咱們去玩雪吧?”

她幾乎肉眼可見這廝亮了一雙眼睛,然而嘴裏還是那麽逞強,“你自己去吧,本宮沒興趣。”

姬玉禁不住嘆息一聲。

說的跟真的似的,最有興趣,最愛玩的人不就是你嗎?

她只好‘強逼’著他,直接將他從毛氈上拉起來,套了厚厚的衣裳和大氅,確定不會凍著又喊來南風,叫所有侍衛都去外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自己也換了厚的,全副武裝絲毫不漏才拉著太子殿下出去玩。

能明顯感覺太子殿下腳步都輕盈了些,這已經是他很開心的表現之一。

這廝身上枷鎖太多,無法像旁人一樣,幹一些不符合身份和性子的行為,要不然就會被人逮住機會,害他是一回事,發現他沒那麽可怕,還有點可愛,肯定會找機會傷害他的一對弟弟妹妹。

他太難了 ,因此平時無論是開心還是不開心,臉上都一如既往,看著沒多大區別,只能從細節上分辨。

唯一放出來的情緒是負面的,比如生氣和發火,為什麽要這麽幹也簡單,顯得他難對付唄,見過哪個壞人好說話?

太子殿下刻意把自己弄的像個易暴易怒的壞蛋,其實拋開那些表象,會收獲一個小可愛。

小可愛踩在雪地裏,一步一個腳印,畫出一個圓來,再往中間踏兩腳就是兩個眼睛,鞋尖輕劃,嘴巴出來了。

是一個笑著的‘人’?

姬玉走過去,故意破壞似的,給它畫了兩個耳朵,長長的,一個立著,一個半折起來,‘人臉’立馬變成了兔子,正要去畫大門牙,便被狗脾氣上來的太子殿下一把推去一邊,險些栽倒。

她扶著院裏的木廊才站穩,回頭瞧了瞧太子殿下,十分懷疑他這個狗樣子怎麽找對象?

會註定孤老終生吧?

沒人忍得了他。

她壞心眼的想。

難怪這麽大了還沒有媳婦,誰說都是那些有的沒的原因,其實還有他自己的鍋吧?

思及此,心情很好的拍了拍手上的雪,幾步挪過去,往太子殿下腳下看,這廝玩的認真,把她畫的耳朵劃掉,弄成了頭發,看著越發像個人。

姬玉一雙手抄進袖子裏,心說畫畫誰不會啊,她也可以。

說幹就幹,當即在他旁邊也畫了個臉,可能是占了他的位置,這廝忽而一腳踩在她的‘人臉’上。

姬玉:“……”

太子殿下發現她楞了一下,踩的更歡,一腳再一腳,把她這邊的‘人’弄成鬼樣,姬玉也去劃拉他的,把他的也給毀了。

互相傷害了一會兒,地上大片大片的雪都遭了殃,不能再畫畫,只好堆雪人,姬玉興致來了,要跟太子殿下比誰堆的好看。

太子殿下回她一個輕蔑的眼神,往下一蹲,捧了雪毫無形象的開始捏捏摳摳,姬玉不甘示弱,她怕冷,弄的小,但是仔細,沒多久倆人的雪人都出了輪廓,又過了一會兒搞定,往廊上一放,對比十分明顯。

姬玉手巧,肉眼可見比他的精致,這廝似乎也知道,大寬袖忽而掃來,‘啪’的一下把她的雪人甩去角落,留他一個還在原地。

矜貴的人兒叉了腰,揚起白皙的下巴,面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你的雪人呢,本宮怎麽沒瞧見?”

姬玉:“……”

看看這個人壞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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