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四）隱者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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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地球歷2419年，宇宙歷零年；地點：獵戶座星雲；天氣：看得到星星銀河系的歷史翻過了新的一頁……很想這麽說，但是今天不過是旅行的第一天罷了。
還是比較期待晚上修曼隊長做的全聚德全鴨席。
——《星際戰鬥日志》，十夜寫
隱者圖書館，大家這麽稱呼新的諾亞方舟。
渺遠看不到邊際的星雲如同藍綠色的絲綢，綿延到未知的彼方，深黑的底色點綴著璀璨如鉆石的星辰，沒有白天，只有寧靜的永夜。
無數環形的石制書架如同沈厚巍峨的建築，靜立在漫漫星空中，許多攤開的書本漂浮，永明的燈盞隨處可召喚。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懸空的石柱聳立，底端環繞著淡金色的符文帶，穩穩托起整個圖書館的運轉。沿著那些圓形平臺、石階和長長的過道，可以到達大家喜歡的中央廣場，那裏聳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深深刻著所有成員的名字，下面有些石凳和石桌，一般聚會都在那裏進行。
從四個主幹道延伸出去，是星銀之樹，晶石瀑布，常青森林，聖白原野。常青森林是女性們喜愛的地方，有放養的可愛動物和豐富多彩的植物。聖白原野是一大片白色菖蒲飄揚的大草原，無論是野餐、飛行、開車都很適合。晶石瀑布是個流出清澈湧泉的巨大晶體，喝那裏的水能夠恢覆體力和精神力。而星銀之樹類似公園，那裏有一棵美得不可思議的銀白色巨樹。
生活區在隱者圖書館上層，總共有七個小區域：居住、飲食、休閑、娛樂、育兒、生產、學習。不強制所有輪回小隊住在一起，有伴的就專門開辟了較偏僻的別墅。
整個方舟從外面看，像個圓形的鐘表盤。
這是個無垠的異空間，有著精神無窮大的特性。現階段，大多數成員認知的只是極小一塊。
方舟的制造者——楚軒和伍德以最接近原精神宇宙的魔法界為範本，創造了這個宏偉的小世界。它分成三層：中間的主物質位面，上方的外層位面和下方的內層位面。還有三個過渡位面：以太界、幽影界和星界。
主物質位面就是生活區、軍事區、飛船主控區和隱者圖書館，有著正常的重力、穩定的物理法則、普通的時間流逝感。
外層位面最為十夜和鄭咤熟悉，他們戰鬥最多的巴托地獄和無底深淵就在這裏，充滿了可怖變態的魔鬼和惡魔。真正的外層位面不僅僅包括巴托地獄和無底深淵，還有天堂山、極樂境那樣的善良秩序陣營。不過這裏，伍德和楚軒著重打造的是混沌海、暄癲空隧，灰色廢墟……這些或混亂無序、或麻木空洞、或邪惡瘋狂的地方，為了應對他們將來的敵人。
內層位面是能量位面，有正負能量位面和四個元素位面。積屍氣和深黑界的宏意識體都是負面的精神存在，所以楚軒在負能量位面存放了大量的負能量，作為觀察研究。
過渡位面有以太界、幽影界和星界，能快速出入其他位面。伍德的領域“以太”來自物理上陰陽對偶，最基本單元能量為零的原理，模擬出以太界的環境。可惜除了他以外，還沒人能適應那種絕對靜默，又無所不在的生命形態。
而對於大部分成員來說，別說負能量位面了，哪怕外層位面也是不能輕易踏足的危險區域，楚軒讓他們在航行中逐步進入鍛煉。
目前有些外層位面的區域因為缺乏大量的負面感情還是空的，但是相信只要做幾次任務，就會填滿。
事實上這一天不遙遠。
生活區非常舒適而功能全面，還有著類似地球的藍天白雲，所以不愛看書的同伴都不願意下來，不過受戀人影響，十夜還是喜歡經常來隱者圖書館溜達。
如果說生活區是繁華和現代化，這裏就是來自遠古的簡單與純粹。
星星點點的光芒飄浮在空中，那是星銀樹之花的花粉，宛如晨光透過大堂玻璃折射出柔和的七彩光線，靜靜照耀著樹下相擁的身影。
身穿潔白騎士長衫的銀發男子將金發的智者輕輕擁在懷裏，孔雀藍的雙眼流光溢彩，像一直看到了世界瑰麗的景色。凝望的天空藍眼眸清澈見底，只映著他一個人。
亞當說了什麽，帶著激烈的質疑和擔憂，抗議地握緊拳頭。伍德微笑，那一刻，那雙眼睛無聲地斂溢著純然的深情。
似乎被說服了，金發青年有點不甘地低下頭，銀發男子把他的手放在心口，安撫又更似誓約，兩人就這樣靜默了很久。
十夜看著他們。另一邊，詹嵐坐著翻一本料理書。而稍遠處的平臺，銘煙薇和天神隊的瑪挪維亞抱著一頭雪白絨毛的有翼獸逗弄，都很註意音量。
詹嵐瞥見他，悄悄做出噤聲的手勢，不過她不提醒，十夜也不會打擾那對愛人。
雖然在這個小公園，有時能看見伍德和亞當在一起，但沒有人對此有微詞，因為伍德的出勤率，是最高的。
那些匯聚了上個宇宙最負面精神的“積屍氣”，根本不是區區人類的意志能抗衡的。第一次航行跳躍，距離目標還有一百多光年，傳遞來的精神輻射就令泰半人員喪失了戰鬥力，出現情緒失控、癲狂等歇斯底裏的反應，感知力強的精神力者昏厥，南炎洲隊的小女孩雪玲兒精神崩潰，精神力最弱的崗尼爾甚至瘋掉。伍德花了很大力氣治療他們，即便現在，精神上也沒有痊愈，可能永遠不會。
就連楚軒，也為宏意識體的恐怖感到意外，他只有概念而沒有實際體會。
但伍德不同，他就來自第三時空的精神宇宙。
源石，這個動力結晶支撐起堅固的精神屏障。當時方舟內部也發生扭曲，諾亞方舟的能量核心來自楚軒和十夜的心靈之光。而楚軒因為感情封印，只能提供理論的架構；精神方面，如今主要仰賴伍德的支持，在源石外面形成三個提供心靈能量的魔法圓。
戰勝黑暗宏意識體只有一個方法——吸收。精神能量來源於感情，不能用量化分解。身為強大的量子化生命，亞當和楚軒也對此束手無策。否則當初的薩瑞，怎麽會被折磨得變成黑暗神？
目前船上能吸收的人，只有伍德。十夜、昊天和奧麗薇亞勉強，小裏自告奮勇。但做老師的表示，好不容易女兒嫁了個會拍小動物寫真，穿加菲貓T恤的彼得潘，如果變成喜歡往人身體裏甩鉤子的虎克船長，那麽他不能接受。被揭短的白發青年氣得要單挑師長，當然，有奧麗薇亞代勞，伍德沒有費勁。
身為負面意識誕生的裏人格，小裏對負能量有著天然的適性，也格外容易被影響而變得殘暴。十夜等人也需要隔個十天半月消化那些狂暴激烈的能量，結果就變成任務多半由伍德完成。
對這個問題，兩大巨頭私下也有過爭論。
「這個世界有正有負，暗有多深光就有多廣，不必擔心。」伍德對顧慮的友人說。
楚軒還是有所遲疑，畢竟，其他人出事還有挽回的餘地，戰力最強的伍德垮掉的話，就真的完了。
「亞當已經威脅罷工兩次了，超過三次就是他認真的時候，修曼，你明白。」
伍德微微一笑，醇厚的磁性嗓音溫柔中永遠有一抹堅持。
「我會說服他。事實上，惡有極限，善良沒有。正如恨與愛的關系，恨有邊界，愛戀沒有盡頭。」銀發青年眼神遼遠，仿佛望見了誰也不能看見的地方，「我也需要了解那些，楚軒。因為‘他’在那種感情的深處。」
「……」
「人們通常覺得深淵太深，是因為他們的目光不夠深。我會一直看著他，他有多深我就看到多深，那樣，那裏就不是寂寞的深淵了。」
十夜感到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漸漸輕松起來，交換著瑣碎的對話。伍德輕笑，他總是喜歡笑，讓所有人都感到溫暖。亞當抱怨著兩個楚軒和某位24孝老公。
“……椅子上還要塞那種松松軟軟的墊子，耳機是毛茸茸的款式，天天接送門口，幫他蘋果削好、便當擺好、餐具送到手心、飯菜全部餵光、弄臟的衣服拿去手洗——假公濟私，絕對是假公濟私！楚軒也不管管！”
“寶貝，所謂‘凡人的智慧’已經是詞窮的掩飾了，無視就好。”
“我才不在意，他褲子後面的洞還清涼呢。”亞當愉快地笑著，一如既往的毒舌。因為妖魔血統是九命貓妖，惡魔楚軒會在心情有波動時冒出耳朵，雖然沒在公共場合露出過那九根尾巴，但“開襠褲”的名號已經不脛而走。
伍德幹咳，不好意思說愛人也有個外號。
自從領教了兩把劍的威力，楚軒就發現兒子在制作上的天賦，把他拎去加班勤務。改裝方舟智能系統，施加心靈之光的防禦，開發正負精神能量的轉化機制。姑且不說前面的，最後一項對分擔伍德的壓力可是有著決定性的作用，所以亞當常常忙得腳不點地，他們能這樣相處的時光並不多。
佩帶了亞當提供的道具，鄭咤他們就能前往積屍氣附近的星球，掃蕩被汙染的怪物，凈化受害不是很嚴重的生命。而直接對上宏意識體的主戰場，還是伍德四人的責任。
當然，其他人對此並不滿意。鄭咤就努力鍛煉，出任務和少數休息以外的時間，都泡在那些方舟的危險區域。如今覆制體鄭咤已經能應付恒星規模的積屍氣，由於被薩瑞侵入的經驗，他比本體更承受得住黑暗能量。
即便這樣，由於負能量可怕的吸能特性，往往只要很短的時間，就會膨脹到一個恒星系的規模，落單的很少。
琳娜亞拽著男友跑來，只要羅應龍在，就安靜不了。
“哎，隊長，我們去萬獸園比一場（註：一個樹林覆蓋的位面，有大量的動物、獸類及魔法獸）。”修真者大呼小叫，沒發現亞當看他的陰惻惻的眼神。伍德笑了，一貫的包容平和。
“十夜來不來？”
“哎，亞當會把我分屍。”黑發少年聳聳肩，也是間接提醒那個咋呼的家夥，好歹都是炎黃同胞。
終戰結束後，伍德覆活了羅應龍，他為錯過了那場大戰痛心疾首，連帶經常向隊長提出挑戰。
“亞當，晚上24？”伍德親了親愛人的發梢，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語，十夜猜測是用局部的時間延長，把白天消磨掉的部分為亞當專程補回來，他和楚軒有時也這麽做。
“36。”亞當別過頭，提高要求，他的傲嬌屬性日益嚴重，被私下公認是“呆毛女王”。昊天不止一次哀嘆老哥的名頭。不過和覆制體楚軒不同，亞當從來不會真的讓愛人為難。
“好的。”伍德在愛人臉上輕柔一吻，帶著他深醇而暖融的呼吸，“如果有任務，我就直接過去了。”
“嗯。”
亞當留戀地將手按向他的胸膛，隔著淺淺的衣服，光滑緊繃的肌膚下，貼近的心臟跳得平穩有力，沒有任何異狀。
這就是最深沈的保證。
他知道自己應該信任伍德。
聖白平原深處有一棟佇立在山崖上的古老城堡，外表有點陰森，內部卻十分溫馨。
看到那座古堡時，亞當磨了磨牙：“伍德，你真的當我是被魔王搶去養在城堡裏的小公主嗎？”
“親愛的，小時侯看了一部動畫片裏愛吃土豆泥的巫師，我就想要一座古堡嚇唬人。”伍德甜蜜地說。奧麗薇亞翻了個白眼：“知足吧，Father還沒造個新天鵝堡出來。”（註）
方舟內可以用精神力塑造出實物，楚軒也鼓勵大家嘗試。惡魔楚軒就在灰色荒野造了個四通八達的地下城，弄得自己隊裏的人想找隊長都找不到路，運氣不好還會誤踩機關陷阱。
伍德一家五口人住在城堡裏面，做父親的舍不得女兒搬出去，小夫妻倆也沒這個意思，而昊天是舍不得大哥做的美食。
打開的音樂盒晶瑩剔透，放著肅穆優雅的音樂，孤寂如落雪的天空。
亞當關上盒蓋，睡眼惺忪地跑向大床，穿著一身白色睡衣，睡衣胸前縫著一個可愛的小熊，腳上的拖鞋是從浴室直接穿出來，濕滑的底面讓他搖搖欲墜，好似隨時會摔個大馬趴。
坐在床沿的銀發男子將他摟了個滿懷，嘆了口氣。
因為靠在他懷裏，可以清楚地聽見那聲柔柔的嘆息，像是從幽谷深處傳來的回音，帶著疊翠叢林的透明綠與澗底深潭的清幽藍，令人蕩氣回腸。
亞當頓時臉紅了。
拉開領口，印下細碎親密的吻，伍德的呼吸有點不穩：“寶貝，你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在床上怠惰是老化的征兆。”亞當推倒他，堅持不讓他向乏味的中年男人靠攏。
沒有光亮的房間，他們卻能清晰地看到彼此，亞當珍惜地吻上那清淡顏色的唇，他第一次……學會的就是為了珍惜某個人而吻。原來珍惜，是這樣溫暖。
伍德抱住他，深深地回應，只是一個吻，就像是如沐春風的醇和。這是只有兩個人的靜謐天堂。
殘酷的滑稽的，這個美麗的世界，充滿了無盡的磨難。它如萬能的神，而唯一能抵抗的，只有心。
“……七美德，正好與七宗罪相對應。驕傲對謙遜，憤怒對溫和，嫉妒對寬容，貪婪對慷慨，淫欲對貞潔，貪食對節制……不過七美德最後一個是熱心，照理說，七罪的最後一個應該是冷漠吧？為什麽會是懶惰？”
“呵呵，亞當，人類的惰性是魔鬼的本性，上帝的任性。所以，沒有歸類錯。”
“我不明白。”金發智者難得的困惑，他的愛人親吻他的額心：“這真的不重要，我們現在需要專註的是另一件事。”
“嗯……”
快感席卷而來仿若一波又一波起伏的海浪，不知道極限也看不到盡頭。
潮熱濕潤的喘息仿佛浪潮拍打在耳畔，亞當將體內的兇器扣得更緊，持續的撞擊讓秘部變得越發敏感。
窗簾露出一條縫隙，星屑灑落進來，滿室銀輝，落在那個人的頭發上，竟然是異樣的美麗，在黑暗的房間裏熠熠閃亮，那溫柔而強勢的光芒完全帶動了人的視線和註意力。
亞當想起，他們初識沒多久時，伍德邀請他去他的房間，那個被雨水沖刷的寒冷夜晚，他為他砌了一壺熱茶。
雨夜中的燈光格外溫暖，一盞一盞靜靜地亮，照亮歸家的人的腳步。琥珀色的茶水盛在白瓷杯中，散發出香味，他只能嘗出淺淺的苦澀和一點濃醇，但是暖暖的溫度傳到手心裏，清澈的水面倒影出對方溫和的目光。
如果時光能倒流回去……不，他不能，如果他不做出那件可怕的事，不進入寂靜嶺，他就不會了解修曼?伍德是怎樣一個人，不會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麽，不會體會到自己犯下什麽過錯。
人類如此自負而愚蠢，總要受到教訓才會明白。他也是個愚昧的人類，但至少不要再犯錯。
身軀竄過陣陣狂放的顫栗，後方的滾燙像一根火柱焚盡他的神智，雙腿間被深切疼愛的感覺把他的身心都焚燒殆盡。
“伍德，我要你。”那是渴望沈淪與接受的聲音。
“如你所願。”
黑暗是必要的，同樣道理，人心中的負面情緒也是必要的。面對那些來自上個宇宙的黑暗情緒，伍德知道，一味的壓抑沒有任何好處，適當的時候就該好好地縱容發洩一下。
十夜坐在生活區的中央學院內，夜很寧靜，晚風輕冉，白天的熱鬧都沈浸在深邃的夜色中。
頭上的玻璃天頂映出一片琳瑯星光，燦爛得讓人心馳神往。空曠悠遠的圖書館裏，黑色的桌面白色的椅子如同鋼琴琴鍵，書架每一個格子都像被月光輕撫，古舊的紙頁味道在空氣中靜靜彌漫。
他翻著一本機械工學原理的書，看得入神，楚軒今天值夜班。
突然，他右耳戴的精神力傳感耳環響起熟悉的男聲：
【十夜，有任務，和修曼一起去。】
【好的。】保險起見，出任務總是兩個人，昊天就和奧麗薇亞搭檔。
走在聖白平原上，遠處的火車發出催眠般的匡當聲，向某個遙遠的小鎮駛去。視野不是完全的漆黑，偶爾可以看到遠方的燈火，溫暖如家。
接到精神通訊，伍德沒有讓身下的愛人知覺，繼續將他推向又一波澎湃的浪尖上。
海洋一樣深沈的疲累中，亞當沈沈睡去，伍德吻了吻他的唇，披衣下床。
因為敵人作亂可不會事先打招呼，而人總有不方便的時候，比如洗澡、比如吃飯、比如辦那種事。所以在非工作時間的時段裏，伍德要求自己和十夜出馬，因為他們能調整外部和私下的時間，這樣比較符合人道。（要人半途停止，太不人道了）
當十夜到達，伍德正好出來，騎士長衣束到脖子，銀扣端嚴，發絲不亂，戴著雪白手套的手穩穩垂在身畔，正是隨時準備出刀，掃蕩一切的樣子。
十夜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對方有沒有剛剛度過一個美妙春霄，天神隊隊長控制情緒的功力簡直是爐火純青。
不過十夜足夠厚臉皮，打聽道：“亞當睡得香嗎？”
銀發青年敲了敲他的腦袋，十夜的身高一向讓他敲得很順手，還是蘿太模樣的搭檔不爽地瞪著他。
“戰鬥前別八卦。”
“就是馬上要熱身了，才要放松一下。”
十夜的笑容和他學生氣的相貌不同，有著歷經沙場的成熟。
可視屏幕一角炸出火球，撕裂宇宙永恒的黑暗，暗紫色的機體脫離了萬有引力的束縛，一剎那輕快地飛揚起來。
駕駛著結合了古煉金學的魔裝機體真?古蘭修，十夜在忽明忽暗中快速穿行。前方深紅色的星雲拖曳出一條條弧形軌跡，那都是聚能炮，磁場共振導彈，密集型感應彈。
附近的小行星帶和隕石群被巨力牽扯，掀起橫貫寰宇的星際颶風，點射的深紅色能量光束拋灑成一個扇面碾壓而來。
“修曼隊長，很奇怪！”
“是的。”
以前不是沒有宏意識體使用科技武力，精神能量本來就能轉化成物質能量，有些宏意識體還吸收了現有宇宙的知識。但是負面精神決定了他們狂亂的本質，這團積屍氣卻非常穩定，幾乎有一種冷靜的氣質。
另一架黑色戰機輕巧地在導彈的縫隙間穿插，輕巧得好像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來回撥動：“掩護我，十夜，掃描到核心了。”
在一系列的俯沖、回轉和規避中，十夜按下武器按鈕，準星精確地將一個個敵人套進死亡的十字，黑色戰機以完美的軌跡蜿蜒消失在破開的紅色星雲內部。
在仿佛無止境的飄浮中，伍德看著前方幽幽浮現的一簇淡藍色火焰，微微睜大眼：那是……悲傷。
宏意識體的核心多數由一個主體感情支配，憤怒是最好對付的，它們狂野暴虐，卻也內耗嚴重。而痛苦，是最難對付的敵人，那種來自深黑界底層，無窮無盡的苦難有著將所有人拖入怨毒詛咒的力量，無可寬釋，無可救贖。
悲傷的力量很奇妙，它最接近正面情感，卻有著負面感情自我沈淪的特性。
奇麗的虹光交織籠罩下來，像輕舞的薄紗，又像是透明的煙霧，抖動著美麗的波瀾。銀發青年怔了一下，這個景象，勾起了心底的某些片斷，好像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潛伏著暗傷，淤血層疊，被鈍重的鐵錘連連敲擊，快要迸裂開來。
藍色的能量場靠近、靠近、那麽熟悉，他碰到他了，他……
十夜的精神視野中，天神隊隊長臉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神情，像是狂喜和不可置信，又像是極度的痛苦……澄凈的孔雀藍眼眸宛如倒入墨汁的清水，沈沈漫開陰影，瞳孔擴張開來，呆呆地盯著那個精神核心，似乎是陷入了某種無法自拔的情緒裏。
“修曼隊長！”
聽見友人的叫聲從上方傳來，伍德回過神，白色的精神能量在他胸口綻開，與那團幽藍色火焰碰撞，一聲終於碎裂的鈍響，劇烈的疼痛貫穿了全身，接著……意識消失了，眼前一片黑暗……
接到緊急通知，所有人趕到了艦橋，包括亞當和昊天。
“這是怎麽回事？”金發智者質問。
黑發少年扛著銀發青年，因為他個頭矮，很有些不協調，不過沒人笑得出來。小裏第一個趕過去，昊天接過長兄，奧麗薇亞急得團團轉，亞當詢問十夜經過。
伍德試圖自己站立，但還是慢慢坐了下來。
“精神崩潰了嗎？”惡魔楚軒皺眉，他早就不讚成本體無謀的決定。
“我沒有事。”
不穩的顫音流瀉出發白的唇，伍德掩住臉，指縫中那抹孔雀藍本來是極致的柔和與溫暖，可是此時悲哀得讓人窒息，看到對面愛人清淺的天藍色眼睛，垂下，慢慢調勻呼吸，空氣靜默地流動，每個人都能感到他努力控制情緒而帶起的輕微顫抖。
“伍德……”亞當擔心得無法忍受。為什麽，只是一個不太強大的宏意識體……
“楚軒？”
鄭咤註意到軍師躲在角落，似乎有所顧慮的不接近。
那個銀發青年做了個默契的手勢，楚軒走過去，將他扶起，離開這個有太多人，無法讓友人安靜恢覆的地方。
【是主宰？】
楚軒清晰地感到肩膀上的手一顫，靠著他的軀體幾乎要癱軟下去。
【不是他。】伍德再度支撐住自己，自嘲一笑，【是不是有什麽關系？我殺了他，他什麽都不會知道了。】亞當不解地望著這一幕，為什麽伍德寧願要楚軒幫助也不叫自己攙扶？昊天卻猜出了一點，在心裏嘆了口氣。
老哥，看來我們也要取回記憶了，否則修曼大哥一個人背負過去太沈重了。
知道真相後，伍德曾經無數次慶幸，他的父親什麽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創造亞當和楚灝是基於初代的記憶，不知道創造他是為了那個該死的使徒計劃，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在初代的操縱下……因為死亡的仁慈，他什麽也不會知道了。
隱者圖書館的角落，銀發青年曲起雙腿，頭傾靠著膝蓋，竭力壓抑著破碎的情緒。
他以為自從他的養父索拉恩死後，再沒有一種自責和痛苦能夠超越，可是他錯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他早該想到的，他的父親怎麽會拋棄他們。
雖然在弦論都市毀滅時，主宰將精神能量引爆，化為了記憶波，但是擔心三個離家遠行的孩子，他還是拼命保留了最後一點殘破的精神核心，經歷了那三次輪回，也得知了真相。
意識已經不在了，因為強烈的自責，和自毀情緒，可是悲傷猶在，變成了這麽一種毫無尊嚴、毫無人格的存在……他如今唯一能慶幸的，是他殺了他的父親。
無法克制的哽咽溢出唇，滾熱的淚水在地上燙出痕跡。
那不是你的錯，不是的……
作者有話要說：註：新天鵝堡（英：New Swan Stone Castle 德語：Schloss Neuschwanstein）全名新天鵝石城堡，是19世紀晚期的建築，位於德國巴伐利亞西南方，國王路德維希二世建造，一座童話般美麗的城堡。
玩過《空之軌跡3》的人應該對這章有些熟悉感。
弒父是伍德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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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比較期待晚上修曼隊長做的全聚德全鴨席。
——《星際戰鬥日志》，十夜寫
隱者圖書館，大家這麽稱呼新的諾亞方舟。
渺遠看不到邊際的星雲如同藍綠色的絲綢，綿延到未知的彼方，深黑的底色點綴著璀璨如鉆石的星辰，沒有白天，只有寧靜的永夜。
無數環形的石制書架如同沈厚巍峨的建築，靜立在漫漫星空中，許多攤開的書本漂浮，永明的燈盞隨處可召喚。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懸空的石柱聳立，底端環繞著淡金色的符文帶，穩穩托起整個圖書館的運轉。沿著那些圓形平臺、石階和長長的過道，可以到達大家喜歡的中央廣場，那裏聳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深深刻著所有成員的名字，下面有些石凳和石桌，一般聚會都在那裏進行。
從四個主幹道延伸出去，是星銀之樹，晶石瀑布，常青森林，聖白原野。常青森林是女性們喜愛的地方，有放養的可愛動物和豐富多彩的植物。聖白原野是一大片白色菖蒲飄揚的大草原，無論是野餐、飛行、開車都很適合。晶石瀑布是個流出清澈湧泉的巨大晶體，喝那裏的水能夠恢覆體力和精神力。而星銀之樹類似公園，那裏有一棵美得不可思議的銀白色巨樹。
生活區在隱者圖書館上層，總共有七個小區域：居住、飲食、休閑、娛樂、育兒、生產、學習。不強制所有輪回小隊住在一起，有伴的就專門開辟了較偏僻的別墅。
整個方舟從外面看，像個圓形的鐘表盤。
這是個無垠的異空間，有著精神無窮大的特性。現階段，大多數成員認知的只是極小一塊。
方舟的制造者——楚軒和伍德以最接近原精神宇宙的魔法界為範本，創造了這個宏偉的小世界。它分成三層：中間的主物質位面，上方的外層位面和下方的內層位面。還有三個過渡位面：以太界、幽影界和星界。
主物質位面就是生活區、軍事區、飛船主控區和隱者圖書館，有著正常的重力、穩定的物理法則、普通的時間流逝感。
外層位面最為十夜和鄭咤熟悉，他們戰鬥最多的巴托地獄和無底深淵就在這裏，充滿了可怖變態的魔鬼和惡魔。真正的外層位面不僅僅包括巴托地獄和無底深淵，還有天堂山、極樂境那樣的善良秩序陣營。不過這裏，伍德和楚軒著重打造的是混沌海、暄癲空隧，灰色廢墟……這些或混亂無序、或麻木空洞、或邪惡瘋狂的地方，為了應對他們將來的敵人。
內層位面是能量位面，有正負能量位面和四個元素位面。積屍氣和深黑界的宏意識體都是負面的精神存在，所以楚軒在負能量位面存放了大量的負能量，作為觀察研究。
過渡位面有以太界、幽影界和星界，能快速出入其他位面。伍德的領域“以太”來自物理上陰陽對偶，最基本單元能量為零的原理，模擬出以太界的環境。可惜除了他以外，還沒人能適應那種絕對靜默，又無所不在的生命形態。
而對於大部分成員來說，別說負能量位面了，哪怕外層位面也是不能輕易踏足的危險區域，楚軒讓他們在航行中逐步進入鍛煉。
目前有些外層位面的區域因為缺乏大量的負面感情還是空的，但是相信只要做幾次任務，就會填滿。
事實上這一天不遙遠。
生活區非常舒適而功能全面，還有著類似地球的藍天白雲，所以不愛看書的同伴都不願意下來，不過受戀人影響，十夜還是喜歡經常來隱者圖書館溜達。
如果說生活區是繁華和現代化，這裏就是來自遠古的簡單與純粹。
星星點點的光芒飄浮在空中，那是星銀樹之花的花粉，宛如晨光透過大堂玻璃折射出柔和的七彩光線，靜靜照耀著樹下相擁的身影。
身穿潔白騎士長衫的銀發男子將金發的智者輕輕擁在懷裏，孔雀藍的雙眼流光溢彩，像一直看到了世界瑰麗的景色。凝望的天空藍眼眸清澈見底，只映著他一個人。
亞當說了什麽，帶著激烈的質疑和擔憂，抗議地握緊拳頭。伍德微笑，那一刻，那雙眼睛無聲地斂溢著純然的深情。
似乎被說服了，金發青年有點不甘地低下頭，銀發男子把他的手放在心口，安撫又更似誓約，兩人就這樣靜默了很久。
十夜看著他們。另一邊，詹嵐坐著翻一本料理書。而稍遠處的平臺，銘煙薇和天神隊的瑪挪維亞抱著一頭雪白絨毛的有翼獸逗弄，都很註意音量。
詹嵐瞥見他，悄悄做出噤聲的手勢，不過她不提醒，十夜也不會打擾那對愛人。
雖然在這個小公園，有時能看見伍德和亞當在一起，但沒有人對此有微詞，因為伍德的出勤率，是最高的。
那些匯聚了上個宇宙最負面精神的“積屍氣”，根本不是區區人類的意志能抗衡的。第一次航行跳躍，距離目標還有一百多光年，傳遞來的精神輻射就令泰半人員喪失了戰鬥力，出現情緒失控、癲狂等歇斯底裏的反應，感知力強的精神力者昏厥，南炎洲隊的小女孩雪玲兒精神崩潰，精神力最弱的崗尼爾甚至瘋掉。伍德花了很大力氣治療他們，即便現在，精神上也沒有痊愈，可能永遠不會。
就連楚軒，也為宏意識體的恐怖感到意外，他只有概念而沒有實際體會。
但伍德不同，他就來自第三時空的精神宇宙。
源石，這個動力結晶支撐起堅固的精神屏障。當時方舟內部也發生扭曲，諾亞方舟的能量核心來自楚軒和十夜的心靈之光。而楚軒因為感情封印，只能提供理論的架構；精神方面，如今主要仰賴伍德的支持，在源石外面形成三個提供心靈能量的魔法圓。
戰勝黑暗宏意識體只有一個方法——吸收。精神能量來源於感情，不能用量化分解。身為強大的量子化生命，亞當和楚軒也對此束手無策。否則當初的薩瑞，怎麽會被折磨得變成黑暗神？
目前船上能吸收的人，只有伍德。十夜、昊天和奧麗薇亞勉強，小裏自告奮勇。但做老師的表示，好不容易女兒嫁了個會拍小動物寫真，穿加菲貓T恤的彼得潘，如果變成喜歡往人身體裏甩鉤子的虎克船長，那麽他不能接受。被揭短的白發青年氣得要單挑師長，當然，有奧麗薇亞代勞，伍德沒有費勁。
身為負面意識誕生的裏人格，小裏對負能量有著天然的適性，也格外容易被影響而變得殘暴。十夜等人也需要隔個十天半月消化那些狂暴激烈的能量，結果就變成任務多半由伍德完成。
對這個問題，兩大巨頭私下也有過爭論。
「這個世界有正有負，暗有多深光就有多廣，不必擔心。」伍德對顧慮的友人說。
楚軒還是有所遲疑，畢竟，其他人出事還有挽回的餘地，戰力最強的伍德垮掉的話，就真的完了。
「亞當已經威脅罷工兩次了，超過三次就是他認真的時候，修曼，你明白。」
伍德微微一笑，醇厚的磁性嗓音溫柔中永遠有一抹堅持。
「我會說服他。事實上，惡有極限，善良沒有。正如恨與愛的關系，恨有邊界，愛戀沒有盡頭。」銀發青年眼神遼遠，仿佛望見了誰也不能看見的地方，「我也需要了解那些，楚軒。因為‘他’在那種感情的深處。」
「……」
「人們通常覺得深淵太深，是因為他們的目光不夠深。我會一直看著他，他有多深我就看到多深，那樣，那裏就不是寂寞的深淵了。」
十夜感到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漸漸輕松起來，交換著瑣碎的對話。伍德輕笑，他總是喜歡笑，讓所有人都感到溫暖。亞當抱怨著兩個楚軒和某位24孝老公。
“……椅子上還要塞那種松松軟軟的墊子，耳機是毛茸茸的款式，天天接送門口，幫他蘋果削好、便當擺好、餐具送到手心、飯菜全部餵光、弄臟的衣服拿去手洗——假公濟私，絕對是假公濟私！楚軒也不管管！”
“寶貝，所謂‘凡人的智慧’已經是詞窮的掩飾了，無視就好。”
“我才不在意，他褲子後面的洞還清涼呢。”亞當愉快地笑著，一如既往的毒舌。因為妖魔血統是九命貓妖，惡魔楚軒會在心情有波動時冒出耳朵，雖然沒在公共場合露出過那九根尾巴，但“開襠褲”的名號已經不脛而走。
伍德幹咳，不好意思說愛人也有個外號。
自從領教了兩把劍的威力，楚軒就發現兒子在制作上的天賦，把他拎去加班勤務。改裝方舟智能系統，施加心靈之光的防禦，開發正負精神能量的轉化機制。姑且不說前面的，最後一項對分擔伍德的壓力可是有著決定性的作用，所以亞當常常忙得腳不點地，他們能這樣相處的時光並不多。
佩帶了亞當提供的道具，鄭咤他們就能前往積屍氣附近的星球，掃蕩被汙染的怪物，凈化受害不是很嚴重的生命。而直接對上宏意識體的主戰場，還是伍德四人的責任。
當然，其他人對此並不滿意。鄭咤就努力鍛煉，出任務和少數休息以外的時間，都泡在那些方舟的危險區域。如今覆制體鄭咤已經能應付恒星規模的積屍氣，由於被薩瑞侵入的經驗，他比本體更承受得住黑暗能量。
即便這樣，由於負能量可怕的吸能特性，往往只要很短的時間，就會膨脹到一個恒星系的規模，落單的很少。
琳娜亞拽著男友跑來，只要羅應龍在，就安靜不了。
“哎，隊長，我們去萬獸園比一場（註：一個樹林覆蓋的位面，有大量的動物、獸類及魔法獸）。”修真者大呼小叫，沒發現亞當看他的陰惻惻的眼神。伍德笑了，一貫的包容平和。
“十夜來不來？”
“哎，亞當會把我分屍。”黑發少年聳聳肩，也是間接提醒那個咋呼的家夥，好歹都是炎黃同胞。
終戰結束後，伍德覆活了羅應龍，他為錯過了那場大戰痛心疾首，連帶經常向隊長提出挑戰。
“亞當，晚上24？”伍德親了親愛人的發梢，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語，十夜猜測是用局部的時間延長，把白天消磨掉的部分為亞當專程補回來，他和楚軒有時也這麽做。
“36。”亞當別過頭，提高要求，他的傲嬌屬性日益嚴重，被私下公認是“呆毛女王”。昊天不止一次哀嘆老哥的名頭。不過和覆制體楚軒不同，亞當從來不會真的讓愛人為難。
“好的。”伍德在愛人臉上輕柔一吻，帶著他深醇而暖融的呼吸，“如果有任務，我就直接過去了。”
“嗯。”
亞當留戀地將手按向他的胸膛，隔著淺淺的衣服，光滑緊繃的肌膚下，貼近的心臟跳得平穩有力，沒有任何異狀。
這就是最深沈的保證。
他知道自己應該信任伍德。
聖白平原深處有一棟佇立在山崖上的古老城堡，外表有點陰森，內部卻十分溫馨。
看到那座古堡時，亞當磨了磨牙：“伍德，你真的當我是被魔王搶去養在城堡裏的小公主嗎？”
“親愛的，小時侯看了一部動畫片裏愛吃土豆泥的巫師，我就想要一座古堡嚇唬人。”伍德甜蜜地說。奧麗薇亞翻了個白眼：“知足吧，Father還沒造個新天鵝堡出來。”（註）
方舟內可以用精神力塑造出實物，楚軒也鼓勵大家嘗試。惡魔楚軒就在灰色荒野造了個四通八達的地下城，弄得自己隊裏的人想找隊長都找不到路，運氣不好還會誤踩機關陷阱。
伍德一家五口人住在城堡裏面，做父親的舍不得女兒搬出去，小夫妻倆也沒這個意思，而昊天是舍不得大哥做的美食。
打開的音樂盒晶瑩剔透，放著肅穆優雅的音樂，孤寂如落雪的天空。
亞當關上盒蓋，睡眼惺忪地跑向大床，穿著一身白色睡衣，睡衣胸前縫著一個可愛的小熊，腳上的拖鞋是從浴室直接穿出來，濕滑的底面讓他搖搖欲墜，好似隨時會摔個大馬趴。
坐在床沿的銀發男子將他摟了個滿懷，嘆了口氣。
因為靠在他懷裏，可以清楚地聽見那聲柔柔的嘆息，像是從幽谷深處傳來的回音，帶著疊翠叢林的透明綠與澗底深潭的清幽藍，令人蕩氣回腸。
亞當頓時臉紅了。
拉開領口，印下細碎親密的吻，伍德的呼吸有點不穩：“寶貝，你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在床上怠惰是老化的征兆。”亞當推倒他，堅持不讓他向乏味的中年男人靠攏。
沒有光亮的房間，他們卻能清晰地看到彼此，亞當珍惜地吻上那清淡顏色的唇，他第一次……學會的就是為了珍惜某個人而吻。原來珍惜，是這樣溫暖。
伍德抱住他，深深地回應，只是一個吻，就像是如沐春風的醇和。這是只有兩個人的靜謐天堂。
殘酷的滑稽的，這個美麗的世界，充滿了無盡的磨難。它如萬能的神，而唯一能抵抗的，只有心。
“……七美德，正好與七宗罪相對應。驕傲對謙遜，憤怒對溫和，嫉妒對寬容，貪婪對慷慨，淫欲對貞潔，貪食對節制……不過七美德最後一個是熱心，照理說，七罪的最後一個應該是冷漠吧？為什麽會是懶惰？”
“呵呵，亞當，人類的惰性是魔鬼的本性，上帝的任性。所以，沒有歸類錯。”
“我不明白。”金發智者難得的困惑，他的愛人親吻他的額心：“這真的不重要，我們現在需要專註的是另一件事。”
“嗯……”
快感席卷而來仿若一波又一波起伏的海浪，不知道極限也看不到盡頭。
潮熱濕潤的喘息仿佛浪潮拍打在耳畔，亞當將體內的兇器扣得更緊，持續的撞擊讓秘部變得越發敏感。
窗簾露出一條縫隙，星屑灑落進來，滿室銀輝，落在那個人的頭發上，竟然是異樣的美麗，在黑暗的房間裏熠熠閃亮，那溫柔而強勢的光芒完全帶動了人的視線和註意力。
亞當想起，他們初識沒多久時，伍德邀請他去他的房間，那個被雨水沖刷的寒冷夜晚，他為他砌了一壺熱茶。
雨夜中的燈光格外溫暖，一盞一盞靜靜地亮，照亮歸家的人的腳步。琥珀色的茶水盛在白瓷杯中，散發出香味，他只能嘗出淺淺的苦澀和一點濃醇，但是暖暖的溫度傳到手心裏，清澈的水面倒影出對方溫和的目光。
如果時光能倒流回去……不，他不能，如果他不做出那件可怕的事，不進入寂靜嶺，他就不會了解修曼?伍德是怎樣一個人，不會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麽，不會體會到自己犯下什麽過錯。
人類如此自負而愚蠢，總要受到教訓才會明白。他也是個愚昧的人類，但至少不要再犯錯。
身軀竄過陣陣狂放的顫栗，後方的滾燙像一根火柱焚盡他的神智，雙腿間被深切疼愛的感覺把他的身心都焚燒殆盡。
“伍德，我要你。”那是渴望沈淪與接受的聲音。
“如你所願。”
黑暗是必要的，同樣道理，人心中的負面情緒也是必要的。面對那些來自上個宇宙的黑暗情緒，伍德知道，一味的壓抑沒有任何好處，適當的時候就該好好地縱容發洩一下。
十夜坐在生活區的中央學院內，夜很寧靜，晚風輕冉，白天的熱鬧都沈浸在深邃的夜色中。
頭上的玻璃天頂映出一片琳瑯星光，燦爛得讓人心馳神往。空曠悠遠的圖書館裏，黑色的桌面白色的椅子如同鋼琴琴鍵，書架每一個格子都像被月光輕撫，古舊的紙頁味道在空氣中靜靜彌漫。
他翻著一本機械工學原理的書，看得入神，楚軒今天值夜班。
突然，他右耳戴的精神力傳感耳環響起熟悉的男聲：
【十夜，有任務，和修曼一起去。】
【好的。】保險起見，出任務總是兩個人，昊天就和奧麗薇亞搭檔。
走在聖白平原上，遠處的火車發出催眠般的匡當聲，向某個遙遠的小鎮駛去。視野不是完全的漆黑，偶爾可以看到遠方的燈火，溫暖如家。
接到精神通訊，伍德沒有讓身下的愛人知覺，繼續將他推向又一波澎湃的浪尖上。
海洋一樣深沈的疲累中，亞當沈沈睡去，伍德吻了吻他的唇，披衣下床。
因為敵人作亂可不會事先打招呼，而人總有不方便的時候，比如洗澡、比如吃飯、比如辦那種事。所以在非工作時間的時段裏，伍德要求自己和十夜出馬，因為他們能調整外部和私下的時間，這樣比較符合人道。（要人半途停止，太不人道了）
當十夜到達，伍德正好出來，騎士長衣束到脖子，銀扣端嚴，發絲不亂，戴著雪白手套的手穩穩垂在身畔，正是隨時準備出刀，掃蕩一切的樣子。
十夜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對方有沒有剛剛度過一個美妙春霄，天神隊隊長控制情緒的功力簡直是爐火純青。
不過十夜足夠厚臉皮，打聽道：“亞當睡得香嗎？”
銀發青年敲了敲他的腦袋，十夜的身高一向讓他敲得很順手，還是蘿太模樣的搭檔不爽地瞪著他。
“戰鬥前別八卦。”
“就是馬上要熱身了，才要放松一下。”
十夜的笑容和他學生氣的相貌不同，有著歷經沙場的成熟。
可視屏幕一角炸出火球，撕裂宇宙永恒的黑暗，暗紫色的機體脫離了萬有引力的束縛，一剎那輕快地飛揚起來。
駕駛著結合了古煉金學的魔裝機體真?古蘭修，十夜在忽明忽暗中快速穿行。前方深紅色的星雲拖曳出一條條弧形軌跡，那都是聚能炮，磁場共振導彈，密集型感應彈。
附近的小行星帶和隕石群被巨力牽扯，掀起橫貫寰宇的星際颶風，點射的深紅色能量光束拋灑成一個扇面碾壓而來。
“修曼隊長，很奇怪！”
“是的。”
以前不是沒有宏意識體使用科技武力，精神能量本來就能轉化成物質能量，有些宏意識體還吸收了現有宇宙的知識。但是負面精神決定了他們狂亂的本質，這團積屍氣卻非常穩定，幾乎有一種冷靜的氣質。
另一架黑色戰機輕巧地在導彈的縫隙間穿插，輕巧得好像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來回撥動：“掩護我，十夜，掃描到核心了。”
在一系列的俯沖、回轉和規避中，十夜按下武器按鈕，準星精確地將一個個敵人套進死亡的十字，黑色戰機以完美的軌跡蜿蜒消失在破開的紅色星雲內部。
在仿佛無止境的飄浮中，伍德看著前方幽幽浮現的一簇淡藍色火焰，微微睜大眼：那是……悲傷。
宏意識體的核心多數由一個主體感情支配，憤怒是最好對付的，它們狂野暴虐，卻也內耗嚴重。而痛苦，是最難對付的敵人，那種來自深黑界底層，無窮無盡的苦難有著將所有人拖入怨毒詛咒的力量，無可寬釋，無可救贖。
悲傷的力量很奇妙，它最接近正面情感，卻有著負面感情自我沈淪的特性。
奇麗的虹光交織籠罩下來，像輕舞的薄紗，又像是透明的煙霧，抖動著美麗的波瀾。銀發青年怔了一下，這個景象，勾起了心底的某些片斷，好像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潛伏著暗傷，淤血層疊，被鈍重的鐵錘連連敲擊，快要迸裂開來。
藍色的能量場靠近、靠近、那麽熟悉，他碰到他了，他……
十夜的精神視野中，天神隊隊長臉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神情，像是狂喜和不可置信，又像是極度的痛苦……澄凈的孔雀藍眼眸宛如倒入墨汁的清水，沈沈漫開陰影，瞳孔擴張開來，呆呆地盯著那個精神核心，似乎是陷入了某種無法自拔的情緒裏。
“修曼隊長！”
聽見友人的叫聲從上方傳來，伍德回過神，白色的精神能量在他胸口綻開，與那團幽藍色火焰碰撞，一聲終於碎裂的鈍響，劇烈的疼痛貫穿了全身，接著……意識消失了，眼前一片黑暗……
接到緊急通知，所有人趕到了艦橋，包括亞當和昊天。
“這是怎麽回事？”金發智者質問。
黑發少年扛著銀發青年，因為他個頭矮，很有些不協調，不過沒人笑得出來。小裏第一個趕過去，昊天接過長兄，奧麗薇亞急得團團轉，亞當詢問十夜經過。
伍德試圖自己站立，但還是慢慢坐了下來。
“精神崩潰了嗎？”惡魔楚軒皺眉，他早就不讚成本體無謀的決定。
“我沒有事。”
不穩的顫音流瀉出發白的唇，伍德掩住臉，指縫中那抹孔雀藍本來是極致的柔和與溫暖，可是此時悲哀得讓人窒息，看到對面愛人清淺的天藍色眼睛，垂下，慢慢調勻呼吸，空氣靜默地流動，每個人都能感到他努力控制情緒而帶起的輕微顫抖。
“伍德……”亞當擔心得無法忍受。為什麽，只是一個不太強大的宏意識體……
“楚軒？”
鄭咤註意到軍師躲在角落，似乎有所顧慮的不接近。
那個銀發青年做了個默契的手勢，楚軒走過去，將他扶起，離開這個有太多人，無法讓友人安靜恢覆的地方。
【是主宰？】
楚軒清晰地感到肩膀上的手一顫，靠著他的軀體幾乎要癱軟下去。
【不是他。】伍德再度支撐住自己，自嘲一笑，【是不是有什麽關系？我殺了他，他什麽都不會知道了。】亞當不解地望著這一幕，為什麽伍德寧願要楚軒幫助也不叫自己攙扶？昊天卻猜出了一點，在心裏嘆了口氣。
老哥，看來我們也要取回記憶了，否則修曼大哥一個人背負過去太沈重了。
知道真相後，伍德曾經無數次慶幸，他的父親什麽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創造亞當和楚灝是基於初代的記憶，不知道創造他是為了那個該死的使徒計劃，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在初代的操縱下……因為死亡的仁慈，他什麽也不會知道了。
隱者圖書館的角落，銀發青年曲起雙腿，頭傾靠著膝蓋，竭力壓抑著破碎的情緒。
他以為自從他的養父索拉恩死後，再沒有一種自責和痛苦能夠超越，可是他錯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他早該想到的，他的父親怎麽會拋棄他們。
雖然在弦論都市毀滅時，主宰將精神能量引爆，化為了記憶波，但是擔心三個離家遠行的孩子，他還是拼命保留了最後一點殘破的精神核心，經歷了那三次輪回，也得知了真相。
意識已經不在了，因為強烈的自責，和自毀情緒，可是悲傷猶在，變成了這麽一種毫無尊嚴、毫無人格的存在……他如今唯一能慶幸的，是他殺了他的父親。
無法克制的哽咽溢出唇，滾熱的淚水在地上燙出痕跡。
那不是你的錯，不是的……
作者有話要說：註：新天鵝堡（英：New Swan Stone Castle 德語：Schloss Neuschwanstein）全名新天鵝石城堡，是19世紀晚期的建築，位於德國巴伐利亞西南方，國王路德維希二世建造，一座童話般美麗的城堡。
玩過《空之軌跡3》的人應該對這章有些熟悉感。
弒父是伍德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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