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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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咤最後還是拿起鍋鏟侍侯大家,在名廚的監督下。

填飽肚子的齊騰一又執筆繼續翻譯,楚軒在十夜的勒令下趴在他腿上睡覺。

驚世駭俗的景象,慈母孝子擺出這幕場景還挺溫馨感人,這外貌倒錯的一對就太嚇人了。在場的人們心臟狂跳冷汗直流,詹嵐在精神回路裏呼籲:『十夜,你讓他進帳篷睡不行嗎?』

血族之父笑得露出森森白牙,分外猙獰:『我哪能讓這個奸詐狡猾的小子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他一定又會偷偷爬起來工作!』

『可是你看他睡得多不舒服……』

楚軒的姿勢是非常僵硬。

『羅嗦!我就舒服嗎?』十夜駁回建議。翻身躺平的人慢慢放松身體,似乎進入了休眠狀態。十夜卻沒有掉以輕心,用電頻視野探查他的體內,看到的是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漆黑能量光。

對了,這具身體是用靈魂寶石造的,「黑色的基美拉」。

十夜略一思忖,用心靈鎖鏈聯系上鑒定師:『齊騰一……別出聲,剛剛楚軒講解的,是不是有些內容你們還沒翻譯出來?』

『是的。』齊騰一忙不疊點頭,『我就在納悶,而且我仔細看了看,墻上的壁畫好像沒有關於奇點大爆炸以前的事。』

那麽,楚軒的信息從哪兒來?

結合蟲之歌的例子,十夜猜測楚軒可能得到了類似的道具,比如安卡拉聖石,才由古神的途徑得知許多情報。

神思不屬地把手放到懷中人頭上,掠過細滑的發,落在他閉闔的雙目上,十夜又想到一個可能,用入微能力聚起一道空氣墻,不讓楚軒聽到接下來的對話。

“強納森,我們之前怎麽進來的?是楚軒開了任意門,還是——”

“啊,這件事最詭異了!”強納森一拍大腿,“那個時候,楚軒的一只眼睛射出藍色的光,你們就蹦出來了,真不可思議!你們確定他不是德國秘密研制的人形戰鬥機?會載人的。”

“閉嘴。”十夜磨了磨牙。鄭咤等人驚駭地面面相覷。

“有空間轉移性能的安卡拉聖石,必須用肉體做媒介嗎?可是這不是他的真身……還是投影?”蕭宏律捏著瀏海沈思。鄭咤焦急地朝他靠了靠:“餵,小叮當這樣不要緊吧?對不起,十夜,會不會吵醒他?”

“不會,我設了靜音墻。”

“身體的問題還好,那是個時間接近靜止的世界。”蕭宏律拔下一簇頭發揉轉,眼裏閃動著思慮的光芒,“他的心靈之光是對物質和能量的量子操作,破譯巴托地獄底部的符文法陣,運用魔法儲能道具都不在話下。但是我在想,這是不是還是基因鎖四階的水平?能量啊,控制能量是五階,不是他把石頭鑲進眼睛,用基美拉塑造肉體就算自己的,這還是外界能量!而他的本體在那種地方,是不能鍛煉進步的,那他到底憑什麽辦到?鄭咤,我總覺得楚軒對自己的改造有危險的後遺癥。”

“可是他不說,我們也沒法幫他啊!”中州隊長現在才知道軍師做了些什麽好事,氣得大吼大叫。詹嵐尋思:“帶走十夜哥哥的神秘人物和這件事有關嗎?還有讓十夜他們穿越的保護傘公司,楚軒說他們背後有一臺初神電腦,恐怕都要解決,敵人不止惡魔隊一個。否則,我不認為楚軒的覆制體能帶給他那麽大的壓力,而鄭咤的覆制體,十夜和鄭咤加起來也能打倒他了吧。”

十夜淡淡地說:“能力方面不好說,上次見面那位覆制體老大估計就有四階高級了。他若突破,會是質的飛躍,但我也有一拼之力。”

心之劍構成的荊棘環深深嵌進他的手心,傳遞著靈魂相連的悸動。

這也是楚軒的目的之一吧,一個他不是惡魔鄭咤的對手,兩個他就夠了。

當事人睡著,大家討論了半晌,得不出結論,只好各自睡下。和機器人的一仗也十分辛苦,很快就有此起彼伏的鼾聲響起。

軍用燃料在火盆裏燃燒,明紅的色塊跳動著暖光,十夜聆聽著周圍的呼吸聲,心情變得平靜而安詳,看了看懷裏的人,右手覆蓋住他的眼瞼,試著用精神連接。

意識膨脹開來,無數的光粒湧入他的內心宇宙,一眨眼,他身在無限深藍的空間回廊,數不盡的迷宮構成壓迫心靈的巨大存在,在恐懼具象化前,一股堅定的力量拉扯著他,將他帶入一片灰色虛空,似曾相識的書架延伸得無邊無際。

還是那臺電腦,小小的平臺,黑色皮革轉椅。黑衣軍人在上面眸光淡然地望來,轉了個角度,一手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從鍵盤收回,輕輕蓋了上去。

那是一種仿佛世界無論如何變遷都不會動搖的寧定,如同廣闊的天空,堅厚的土地。他在他的領域,守著一方寂寞,編寫著無人所知的程序,把收羅的知識化為一張張芯片放入書架的玻璃門,只有電腦偶爾傳出的代表儲存完畢的電子嘀音陪伴著他。

他卻自在地坐著,雙手疊放的姿態沈斂如孤高的君主,左手中指的幽藍玉祖母綠戒指散發出亙古美麗的光輝。

“十夜。”楚軒一字一字道,沒有笑意又含笑,宛如他無波無痕的雙眼,把口中輕喚的名字一層一層凍結成最深的冰花,永遠化不開。

十夜郁悶地看著他,想大吼一聲“你果然偷偷在這裏幹活!”,再附帶一通咬人,然而他先註意到的是自己手上和對方同樣的位置只有一枚空空的指環,寶石在打異形的時候碎掉了。

心裏難以言喻的糾結,十夜搖頭甩去這波情緒,發現一個疑點。

這不是楚軒的身體,照理不會有戒指,這小子故意……調戲?

做父親的眼神淩厲,開庭審問:“你不能消停一會兒?”

“我很忙。”楚軒輕聲說,盼望對方理解的態度。十夜不上當:“你是工作狂,但也喜歡看書吧。”

楚軒不否認。十夜環視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放出屏保畫面的電腦,若有所悟地緩緩道:“還是——你把這當作休息?”

整個地獄圖書館震動了一下,仿佛空間呼應微妙的心情,楚軒翡翠般的左眼流轉過一絲漣漪,無意識地微笑。

十夜……猜的沒錯。

和中州隊無關的思考,滿足自己興趣的求知,對現在的他來說,就是休息了。

“楚軒,你是不是不會做夢?”十夜張開翅膀靠近他,純白的羽翼與浮游能量振蕩起七彩絢麗的虹光,映著半透明的白羽,如夢似幻的景致。楚軒卻沒有目露迷醉,揮手召來一本魔法書,給他當坐墊。

十夜滿臉黑線地捧著這本銀色鑲邊的厚重古籍,放到臀下,封皮上滿溢著魔力的字符托起他的身軀。

“你這是褻瀆,那老變態會來找你算賬的。”

“阿斯摩蒂爾斯嗎?”楚軒不以為意,彈指又變出兩杯咖啡,一杯飛到十夜面前,“對書的處理取決於讀書人,那本書我已經解讀完了。”

喝著醇香濃厚的熱咖啡,十夜心想戀人離創造主還有多少距離,瞧那無所不能的樣子。

量子改造的心靈之光,簡直就是逆天的能力了,蕭宏律說的對,肯定會有後遺癥,十夜憂心忡忡。

他沒有直接問,屢次教訓讓他深刻體會到楚軒顧左言他和糊弄人的本事之高,必須慢慢來。

擡足輕踢對方的軍靴:“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楚軒,你不會做夢吧,夢是腦神經對外界刺激的後續效應,你原本沒有感覺。”

楚軒平淡地答道:“我是不會做夢,這和我的腦部構造有根本的沖突。”

白日,他所有的思維集中在處理龐大的內部信息,模仿常人那樣調動身體,做出肢體活動,在龍隱基地內研究。加入中州隊後,還多了日常交往需要扮演的表情和軍師的責任。

每晚的睡眠,對他來說就像一臺超功率運轉的計算機暫停功能,像死去那樣睡著。

所以他沒有夢,從出生就沒有。

唯一的例外,是那次在《咒怨》,眼前的少年被關進八岐大蛇的夢境,模擬他的性格自救,通過血族奇妙的共感,傳達到他的意識中,使他做了生平第一個,也最逼真的夢。

那是相當深刻的回憶。

還有一次,齊騰一用“律令·安眠”強迫他入睡,紛亂的光沖入大腦,擾亂了他一貫清晰準確的思路。他慌亂地掙紮,四肢卻僵硬不聽使喚,似乎有一雙臂膀緊緊抱著他,在耳邊喃喃安撫的話語,久久……他漸漸沈睡,依然無夢,卻有種前所未有的安穩舒適包裹住他,全身的每個細胞都放松下來,如獲新生的暢快。醒來時,他迷迷糊糊,思緒接續不起來,嘗到類似常人“愛困”的滋味。

然後他看到了十夜,開心地跑進來,臉上沾著面糊,邀請他吃蛋糕。

有那兩次睡眠,沒關系了,已足夠。

十夜忿忿然:“那些打著國家大義的混帳,做夢是人最基本的需求,居然剝奪!”楚軒淡漠地說:“睡夢本來就沒必要,徒然消耗腦力。”

“它可以調節身心哪!還能發洩壓力!”

楚軒露出奇異的笑:“十夜,你明明知道,卻一直排斥做夢,使自己得了想像缺失癥。”

“咦!”黑發少年睜大眼,眉頭蹙起。伴隨戀人的指出,一些令他不快的,沈澱的灰暗的記憶浮了上來。

寂靜的病房,總是折磨得他不得安睡的病痛,空洞回響的點滴聲,一切都被這虛無空曠的空間放大,回蕩在他的靈魂中。

淺眠,再蘇醒,入目是看膩的床、天花板、藥水瓶、橡皮管……生厭地閉上,會有模糊的碎片流入大腦,光亮的,美好的,他的夢想與憧憬,睡吧,睡著了就能忘記這一切,逃進夢的世界……

見鬼的夢!所有令人沈溺的夢境,都會在醒來的一刻破碎,化為失落與痛苦。

不知何時起,他不再容許自己幻想,每晚默數漫長的數字,背誦覆雜的公式,逼得自己精疲力盡,昏昏睡去,就不會有夢,可以用清醒頑強的心態面對現實。

“你有自虐癖吧。”

“羅嗦!”十夜惱羞成怒地低吼,用力拍打胸膛,“我是健康向上的好青年!沒有任何心理疾病!”

哦,那你的潛人格哪裏來的?楚軒沒有問出這句話,因為他知道,十夜一定會強詞奪理地說“他自己冒出來的”。

反正這人的極限自我壓迫綜合癥已經在他的安排下痊愈了,潛人格變化成實體的心魔武器。在下一部《猛鬼街》,可以開始第二階段,人格交流同步成長。

楚軒換了個坐姿,腰仍然挺得筆直,包裹在黑色仲裁官服裏的背脊像一道暮色中的山峰。十夜凝視他,眼中銳利的專註光華就和他火焚般強勁的生命力一樣,感情的鋒刃甚至會令人覺得灼痛。

“你這具身體也會難受?”

楚軒沒有馬上回答,轉著咖啡杯的手纖長有力,在緘默中醞釀著難測的思緒。

“十夜,你曾經提出一個疑問,人有靈魂嗎。”

“是的。”十夜一怔,歪著腦袋想了想,“對了,我就是靈魂穿越的,那靈魂到底是什麽?”當初楚軒想必很受沖擊吧,科學家都是不相信有靈魂的。

彈指在杯上敲出清亮的回響,楚軒知道接下來的話會讓十夜很難受,但他沒法再回避那雙黑瞳關切的註目。

“簡單的說,那是一種波類存在。記憶、感情都是附著在波長上的信息束。當人的靈魂脫離肉體容器,空氣中的微波和輻射會擾亂腦電波信息,造成靈魂崩解,所以地球現有的科技設備觀測不出魂波常量。你的靈魂因為是更高維度的意識流,和這個多元宇宙的性質相合,穿越過程沒有損失。”

“那…那你的本體是怎麽控制這個軀殼的?”十夜想到一個可怕的問題,若是精神遙控,精神波同樣會受到宇宙射線的幹擾,而且距離有多遠啊!楚軒又不是精神力者!

大校搖搖頭:“安卡拉聖石是空間能量的載體,這方面你不用擔心。”

“別騙我,楚軒!”十夜焦躁地握起手指,想起剛才進入楚軒的右眼時,那恐怖的無盡空間形成的壓迫感,足以令人崩潰。這塊石頭連通的是無限空間,那楚軒如何找尋中州隊所在的定點?他的意識在穿越那些迷宮似的回廊時,又是多麽辛苦!

雙色眼眸靜靜註視了他片刻,楚軒垂下眼,終於妥協了。

“從頭說吧,十夜,這個多元宇宙從結構上分外宇宙和內宇宙,你已經知道了。從存在形態,是分為物質和能量,你明白嗎?”

十夜點點頭,這很好理解。

“但其實,還有個最關鍵的組成部分——信息。因為我們世界最初的來源,是設定和想像,這個虛擬域的原始特征,決定了宇宙演變的後續發展。根源之渦有著名為「阿克夏紀錄」,解析一切、包含一切的最終公式,影響著所有能量和物質的構成。舉幾個例子,給你電路板和材料,你要知道如何焊接才能做出一塊電腦主板。我們體內的核糖體如果沒有細胞核中DNA所攜帶的信息,就無法合成蛋白質。嚴格說來,信息才是最重要的核心,物質和能量不過是附屬物而已。”

這太顛覆了,十夜想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那個阿克夏紀錄真的存在嗎?那麽多信息存在裏面,人類能夠讀取?”他緊緊盯著楚軒。

“我並沒有讀取。”楚軒平靜地否認,“我是希望你了解,你我不同的進化途徑。我是以‘悟’成道,領通所有,成就我的道。而你是以‘力’勝道,強大於萬物,自己成為道。”

“所以你在這裏看書。”十夜表面也十分平靜,擡手劃了個大圓,把地獄圖書館包羅進去,“——沒日沒夜地吸收知識,要當個宇宙信息的超大刻錄盤!”語尾還是洩露出澎湃的怒氣。

楚軒微笑了一下:“你還沒明白。”他瞳孔一綻,兩道光芒射入十夜眼中,少年只覺腦中一下子湧入大量的知識,海綿吸水般迅速存儲歸位,融合得好像本來就屬於他。

“現在懂了吧,這是量子通道的信息傳輸,一瞬就能完成。人力翻閱,我要做到幾時?事實上,在我領悟量子改造的心靈之光時,我就不能算是人類的思維了。凡人對知識的獲取,是架構在‘可認知’的界限之內。我的智慧,沒有極限。”

“……”十夜微微喘了口氣。

“如今我要跨越的,是信息的障礙。世界有自身的物理體系,這個多元宇宙有許許多多的世界,世界的邊界阻礙了我的透視,需要時間達成更深的領悟。十夜,我曾經對你說過,世界是終極的已知,無有局限的是人對未知的追求。所以……我不想一下子都知道,你不必擔心。”

十夜默默看著對方將手輕放到鍵盤上,那雙深邃無垠的眼瞳裏是近乎稚氣的情感:“這樣緩慢地看電腦,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享受。”

楚軒還記得那個在希臘的早晨,他為對座的人讀電腦上的新聞,瑣碎,無意義,沒有目的,卻構成了他擁有的第一個,凡人生活的時光。

永遠的過去。

“我們會走向何方?”十夜低聲問,他不再做無謂的追問,楚軒選擇了告別凡人的進化之道,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以力勝道,同樣是超越凡人之心,那麽終點在哪裏?

“地獄?”他自問,隨即笑著搖頭,重新浮起自信的神色,“無所謂。”

他的小天使,紐特曾說:背負罪過的人在地獄,如果兩個人遇見彼此,一同擡頭仰望,那處便是天堂。

惡魔楚軒坐在一個白須白眉的老者對面,這裏是名為《蜀山》的世界。

他泰然捧起茶,左手的食指盤繞著一縷銀白的柔輝,形若戒指。

老者打量他,嘴角漾開看透世情的淺笑。

“你終於知道鎖心戒的局限了嗎?凡人之心是劫,心魔是天劫的一種,大道必煉凡心,你該脫下它了。”

“我不是來問你這個。”惡魔楚軒略略低頭,看著手裏的青瓷茶碗,沒有喝,任那汪清碧映出他恍若另一人的臉和如鏡銀瞳,淡淡道,“冥冥之中的命運,你們稱為‘天意’,那曾去第二空間追尋宇宙力量的你,對它有多少了解?”

白眉上人沈吟了一忽兒,緩聲道:“到元嬰階段,就能有天人感應,但這了解……這樣說吧,我們修煉者是求神通,通曉萬物,而那神通終不及天數,命裏定數終須有,超凡的境界是得道而歸根,那已不是我能揣測的地步。”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智者默默思索,白眉上人深深瞥了他一眼。

“從你向我索取鎖心戒,以求待在那個男人身邊,我就看到了你的界限,脫下它,現在還來得及。”

良久,惡魔楚軒的聲音幽幽響起:“還不到時候。”

灰暗的雲飛快地在原野上流動,冰冷的風吹起沙塵,惡魔鄭咤走在瘡痍滿目的大地上,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橫亙在他面前。

“……”黑發青年駐足,凝望那道仿佛無限縱深的溝渠。

這個《魔獸爭霸》的世界,惡魔隊已經做完了全部的支線,從某個角度,他們把它征服了,青銅龍在黑暗之刃下折翼,其餘的巨龍斂了翅膀沈默,任這群外來者肆意妄為。可是眼下,惡魔鄭咤望著他只要輕輕一躍就能跳過的天塹,卻被無來由的壓力和心慌攫住。

他擡起頭,蒼涼雄渾的戈壁一望無際,寂寞的、單調的風穿透世界極盡目力不能及的遠方,亂雲席卷,遼闊的天地無遠弗昔。

最強……什麽是最強?輪回世界,也僅僅是這大千宇宙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那他,要戰勝主神,解開覆制體宿命的他,又要怎樣擺脫塵埃的命運?

隱隱的,惡魔鄭咤悟到了什麽,然而內心深處一股更大的力量拉住了他,使他止步,徘徊在無形的障壁前,略帶焦躁地以劍點地。

『你明白了,為什麽不走?』等待良久,寄宿者不耐煩地提醒。

“我……”吐出一個字,惡魔鄭咤的心緒穩定下來,浮起灑脫的笑容,聳了聳肩,“我還沒準備好,我可以感覺到,剛才那是宇宙信息的預兆吧,對我能達到的‘力’?”

『沒錯!』黑暗神不甘心地斥責,比他還憾恨,『鄭咤,這種訊息是稍縱即逝的,很可能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凡人的心會給自己設障礙,你感到的阻力和恐懼,其實來源於你自身。真的抱持勇氣和信念,也就度過了,我對你有信心。』

“不是的,我……”

『我知道,放不下你的小情人是吧。』薩瑞搖頭,意味深長地低語,『感情的羈絆,脆弱也強大……』惡魔鄭咤回憶了一下,說:“薩瑞,人真能勝天嗎?我剛剛感覺到的,決不只是我自己的軟弱,人心的渺小在於達不到天心的無情,我不願意拋棄感情,我不後悔。”

『鄭咤,太上忘情不是割舍凡心,是堅定本心,決不動搖,你這麽理解,是你覺悟得不夠。』

“……”

『你知道我看到這個裂谷,想到了什麽嗎?』

惡魔鄭咤感應到了寄宿者的心情,卻無法訴說,因為那實在太深沈,太晦暗,又太澄凈,太超然,而且他能感到的,不過是薩瑞洩露出來的億分之一情緒。

『是永不超生的詛咒,更是探索希望的源頭。希望和絕望同時從這裏出發,也在同一刻於這裏終結。』

薩瑞低低一嘆:『不懂是吧,所以你不行,不,不是不行,是你不願踏出這一步……唉,算了,我清醒的時間不多了,先助你跨越這一關吧。』

“薩瑞,基因鎖五階可以戰勝你的敵人嗎?”

『遠遠不夠。』聽到曾經憧憬至極,視若導師的先輩被當作敵人說出來,黑暗神還是那麽平靜,『保護你的小情人他們是勉強夠了,但我所料不錯,這個輪回世界和地球都會被卷入,那不是僅靠‘力’能解決的,還要扭轉乾坤的‘智’!不過先從我們能做到的開始吧。』

“嗯。”惡魔鄭咤點點頭。忽然,他腦中優美磁性的嗓音滲入了殘虐的震波:『哼哼,莉莉絲是淫蕩的魔女啊,孵化她的卵,在你體內掀起欲望的狂潮……多麽美麗而令人神往的前景~』

惡魔隊隊長熟練地撫額,他最近已做了千萬遍這動作:“薩瑞,正常點。”

『咳嗯,咳。』顯然某神時不時在黑暗神格的影響下變得BT,幹咳了好一會兒,『其實莉莉絲之卵孵化後,生理上你完全能抹除,但是記憶就消除不了。我可以幫你處理這部分信息,但我要提純她的心靈之光註入你體內,破除你感情的桎梏,一舉沖到五階。再騰出手做這件事,會造成你精神上的抑壓而失敗。所以悠著點吧,多學點床上技巧對你的小情人沒有壞處。』

“……你現在正常嗎?”

『再正常不過了。』

無言的惡魔鄭咤心想:這家夥神智清醒時,也絕對不是正人君子!

清朗的大笑震動他的耳膜:『就算我自認堅強無匹,在一個老變態手裏出生長大,被他玩了不知多少年,也會有點異於常人的癖好的。好了,鄭咤,我們時間有限。記住,當一個凡物從基因鎖四階頂端進入控制能量的第五階,就會引發宇宙能量的反噬,用你們的話說,是‘天劫’。』

“知道了。”

下一刻,狂烈的西風吹散滿天烏雲,極高極遠的穹隆灑下無數白亮星水,鉆石般浮於天河之上。

惡魔鄭咤仰起頭,流瀉而下的長發黑得發亮,像是極深的夜晚閃著點點星光。

有什麽破裂了,從他體內的黑暗之卵噴湧而出,澎湃湧動的能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梳理,化為純粹的清凈的暖流。

那是內在流動的力量,來源於神,或許神來源於其中。

一絲明悟貫穿他的靈魂,那麽尖銳而不可阻擋,大千宇宙,生死輪回,無量一度,剎那與永恒在此交疊,接著,他身上爆發出一股浩瀚無邊的混沌氣流,致密而深沈的威勢翻卷而上,穿透幽冷靜謐的星空,直達寰宇。

基因鎖五階。

風又回來了,層層疊疊的黑雲聚集在一起,將夜空遮蓋得嚴嚴實實,伴隨著震天撼地的雷鳴,一道無比耀眼的白練劃破長空,帶著無窮的威能。

震顫的雲層間,宏偉壯麗的制裁之劍凝聚起來,周圍的光景隨之扭曲,仿佛一切都被那鋪天蓋地的能量吸收進去,在這天光的籠罩下,整個原野給人一種奇特的錯落感,好似極小又好像極大,就和那個屹立於曠野的身影一樣。

巨大的雷霆直直劈落。

同一時刻,身在知識迷宮的兩人感到了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震蕩。

掠過三千世界的波紋,在寂靜的宇宙掀起浪潮,象征一位強者的誕生。

“那是……”十夜驚訝地看向虛空,他有著清晰無比,暗合天地自然的感知,雖然不明白感覺的緣由,卻本能地感應到源頭,那牽動靈魂的威壓。

坐在他對面的楚軒還是那麽鎮靜,翠綠的左眼閃動著瞬息萬變的光輝,量子通道將惡魔鄭咤解開基因鎖五階,迎擊天劫的經過全數捕捉,整理為海量數據在腦海裏分析,總結成一份報告,貼上標簽的黑色芯片無聲無息地塞入書櫃。

然後他徐徐喝了口咖啡,閉目養神。令整個多元宇宙為之驚動的變故,在他就好像是某個角落吹過一道微風,完全不值得大驚小怪。

“鄭咤的覆制體突破了。”

“突破……基因鎖五階嗎?”

十夜無法像他這麽冷靜,心裏充塞著覆雜之情,震驚,感佩,失落……最後嘆了口氣。

那個走在他前面的男子,始終讓他仰視。

楚軒睜開眼,淡淡地道:“知道你為什麽會感受到嗎,十夜?”

“呃——”少年茫然,的確,他為什麽有感覺?

“一方面,是這個半位面的特征。阿斯摩蒂爾斯想守住他的地位,在那個魔法世界,他是強大的半神,更是懂得情報重要性的智謀家,他建了這裏,可以隨時獲取他敵人的動向和一切新發明的法術或神術。真不錯,我稍微做了些改造。”楚軒笑了,笑得像個守序魔鬼,他輕易地展現著思想的鋒刃和出色的演技,對知識狂野激烈的熱情依然會在他的眼瞳裏跳動,危險迷人的表情是因為皮膚下活躍的智慧火花。

十夜默默平覆亂了譜的心跳,對這個三無男的恐怖魅力有了直觀的認識。

曾經他不理解為什麽那麽多女人喜歡楚軒,現在他懂了。

楚軒食指一點,十夜手上冷掉的杯子再度冒出熱氣,這是向對方學的,他的父親總是會註意到他生活上的小細節,督促他吃飯睡覺,盡管十夜的性格是屬於大而化之的那一類。

“你怎麽熱的?”十夜好奇地盯著咖啡。

“運用空氣摩擦生熱再將功轉化為內能。”楚軒閉目品嘗自己的一杯,“十夜,你也可以多嘗試這種小技巧,對領會能量規則有幫助。”十夜哦了一聲,身體力行地抓來兒子的杯子,用剛學到的方法加熱,砰!一團極高溫的熱霧炸開,他狼狽地從書上摔下去,啪啦啪啦扇著翅膀飛回來。

他的兒子端坐原位,姿勢都沒改變一分一毫,但十夜感到他全身散發出令人冒冷汗的寒氣。

“你至少應該感覺一下杯子的熱度。”冰珠似的話語丟下來,“我用隔絕空氣進行了保溫,就相當於加了個‘罩子’,密閉空間無法散熱,導致爆炸。”

“我我……”十夜說不出強辯的話,只好耷拉著腦袋認錯,忽然發現一件事,“楚軒,控制能量不止基因鎖五階才行吧。”體會到入微境界後,他就能用精神力操控空氣中的電子和聲波,還有用念力引導能量制作卷軸和防禦道具。蟲之歌也教會他一種能量轉換方式,生命源力到光能,同樣是用超感計算和強大的精神力操縱。

楚軒浮起嘉許的笑意,召回魔法書給他坐。

“總體來說,這個多元宇宙,神之戒律的意志最高,也最為強大。因為是從根源之渦衍生出來,動用了「阿克夏紀錄」制定與修改,可以稱作「根源法則」。而法則下又細分許多規則,各個世界有自己的規則體系,就是我說的信息邊界。在不同的世界,信息的傳遞有延遲和障礙,這就為我解析這些世界規則造成了困難。”

“以力進化的強者,可以直接強制性地調動能量,擊碎物質,但那其實並不是對規則的破壞。舉個例子,一個能使用黑洞的強者,我可以輕易讓他的黑洞變白洞,為我所用。但是他要是能用領域的話,我就未必能侵入,對他進行攻擊行為。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領域,邁入神階最關鍵的門檻。”

“神的力量,你面對面較量過,也體會過。”楚軒緩緩地道,“他們的意志本來就進化得超過這個世界的維度,再結合他們執掌的法則之力,自然無人能敵。所以精神能量才是終極進化,四種心念之力的巔峰,是‘規則與裁決’、‘自然與構造’、‘力量與交戰’、‘神音與傳達’。”

啊!他和芙婭說的一樣!十夜凝神細聽。

“十夜,你有著超拔的信念,天心一體是你完整態的心靈之光,也就是和宇宙能量的精神呼應,這是你能感應到覆制體鄭咤突破的原因。我,這個輪回世界沒有信息能瞞過我。”

十夜一時忽略了這個重要提示,楚軒又說了下去:“基因鎖五階之所以強,是因為正式進入了能夠和外界能量溝通的境界,他能非常強烈地感受到內宇宙與外宇宙的分野,從中提取力量,組合他的技能,具體能發揮到什麽地步就看他自己了。一般的領域強者是用心靈之光拉近識海,投影出一個意識空間,在裏面實踐物理規則。你、我、鄭咤的領域都是這種性質。覆制體鄭咤不同,主神用原始因果率造就他,他本身就相當於一個小型的願力發生器,你想必體驗過,他的領域是純精神領域。”

“咦,是!”十夜身子前傾,腦筋轉得飛快,“這麽說,他比我們都厲害?純精神嘛。”楚軒點點頭,手裏多了杯熱茶,冉冉的茶香沒有融化他清冷的眸光:“是的,他是這個輪回世界最有資質的人選,黑暗之刃才會不遺餘力地栽培他。可惜,他心念不夠強,性格太婆媽,好好的苗子就這麽廢掉了。”

“餵!他可是基因鎖五階的高高手呀!珍稀無比奇貨可居,由得到你這麽鄙視?”

“我沒有鄙視,我是惋惜,他的領域若更精進,也許能調用整個心之海,比什麽基因鎖五階有用多了。”楚軒淡然道,在腦中一個預定計劃上劃叉叉,把另一名候補人選——斐越,提上日程,就不再有多餘的情緒。

十夜疑惑中:“基因鎖五階還比不上幻想的力量?我不能相信啊,楚軒,我們要腳踏實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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