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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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中州隊再沒受到死神的威脅,而十夜也沒有清醒過。

一頭霧水又擔心焦慮的眾人回到主神空間,十夜被吸上去修覆。光輝如蔓,那雙黑沈的眸子睜了開來。

“……”

第一次醒著接受主神的治療,十夜有一種身在夢中的不真實感,溫暖的氣息包裹住他,一點一滴地滲透,所視只有光。這種感覺,依稀和蟲之歌融合時相似。

突然,他全身劇痛難當,好像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較勁,一股中正平和,另一股冷銳高傲,爭鬥得他痛苦不堪,神智漸漸迷離。靈魂深處響起一聲輕嗤,似乎不滿地退讓了,那股冷傲的力量收得幹幹凈凈,十夜的記憶也被洗滌帶走,恍惚放松下來,主神的力量覆蓋他。

下來時,他心血來潮地看看自己的屬性,一看呆住。

智力456,精神力918,細胞活力1005,神經反應速度1200,肌肉組織強度1479,免疫力強度1801。

至今為止,他總共強化了T病毒進化模式,血族男爵到伯爵變異血統,不知幾次精神臨界值突破,但也沒竄這麽快吧。

連忙查查帳單:G病毒安全狀態,六大屬性提升80%。副作用:短時間精神失控,潛意識支配身體。

因禍得福啊!十夜開心極了,朝最近的人撲去:“楚軒,楚軒,我屬性好高啊!哈哈哈……”

“你醒了?”大校的聲音冷得像冰川,“去看看有沒有殺死神的獎勵。”

十夜歪著頭想了想,露出“哇!我好猛!”的神情,跑去問,主神的回覆是:完成拯救劇情人物任務,獲得B級支線劇情一次,獎勵點數5000點。打破《死神來了》劇情規則,獲得負獎勵點數5000點,扣除B級支線劇情一次。

眼淚汪汪地轉回來,身心遭受重大創傷的十夜同學險些嚎啕大哭:“不帶這樣的~”

當大家了解事情的原委,也義憤填膺,竭誠安慰他,大罵主神奸商,無恥之尤。

楚軒坐在沙發上思考,十夜的獎懲情況證實了他兩個猜測。

“從頭到尾分析一下,改變恐怖片的劇情,不見得都是正面獎勵,引起的連鎖反應有可能被主神懲罰。像這次,十夜打破死神規則的直接後果是《死神來了》系列沒有了後續……”

眾人大吃一驚,鄭咤為同伴喊冤:“這樣就扣分!?主神的評價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算啦,好歹我們不會再進入死神來了世界。”沮喪的十夜懨懨地說。籮麗從沙發後面摸摸他的頭,讓他更打擊。

我比你大,小麗兒!

“是很不合理,我們等於救了第三部的劇情人物,這一部我們救劇情人物就有獎勵。”蕭宏律百思不得其解。楚軒搖搖頭:“提前結束恐怖片,就等於回避危險,符合主神的懲罰機制。”

“原來是這麽算。”

“關鍵是,十夜打破了恐怖片的劇情規則。”楚軒射了某人一眼,簡直像X光,十夜只覺自己五臟六腑都被穿透了,寒毛直豎。

“不關我事……”

“不關你事,死神是誰砍的?”大家一致吼這個不誠實的小孩。楚軒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這個世界,什麽力量最強大?不是精神力也不是基因鎖,是「規則」。就像在現實,我們也無時無刻不受到各種規則的約束:時間,慣性,重力,衰老……而在輪回世界,主神制定的規則可能無法淩駕恐怖片空間的原始規則,但至少是相當的。比如死神來了裏面的死神,可是十夜竟然能打破這樣的規則,我不認為是他本身的力量,是「蟲之歌」。”

“蟲之歌?”十夜錯愕不已。詹嵐形容了當時的情景。等她說完,楚軒再度開口:“你還記得主神對蟲之歌功能的描述嗎?‘獲得承認後產生一定程度的意識融合,成為兩個世界的融合面’。我推測,蟲之歌連接的‘光之河’很可能也有規則存在,姑且稱為「蟲界規則」。當十夜和蟲之歌的融合度加深,能夠召喚出相當數量的蟲,他的蟲界特征也加強了,所以和死神規則碰撞。在那場異位面的沖突中,如果不是他的意識和體質夠強,也許當場就會死掉。”

“現在騎虎難下了,不確定以後還會不會發生這類事,你必須加深和蟲之歌的融合。我問一聲,你那時有什麽感覺?”

“感覺……”十夜一楞,他還沒完全消化這段話,凝神回憶,“就是很不舒服,太難受了,我一定要排除那種感覺!”最後一句,透出毀天滅地的絕然殺氣。眾人心一寒。楚軒點點頭,陷入沈思。

十夜鎮定下來,恢覆快活的神氣搖擺雙腿:“融合也沒什麽大不了吧,魔法師都有冥想。”楚軒擡起頭,眼中有一抹凝重和不悅:“我推測不出具體的參數,兩個時空的基態能量,相互的排斥和引力效應……也就制定不了你的融合進度,預計不出你什麽時候會負荷過重而死。”

“嘿,在這個世界混,哪有容易的。謎多得是呢,別成天心事重重。”十夜拿他認真的脾氣沒辦法,懇切地說,“我會努力的,如果努力了還活不了,那就說明死亡真的臨頭,躲也躲不過。”

“這可和你屢次瘋狂重生的經歷不符。”楚軒冷笑。十夜咧開大大的笑臉:“所以咯,我是創造奇跡的人啊!你就等著看我不斷甩死神耳光吧,如果是美女我還會考慮來個熱情擁抱,可實際上是個糟老頭吧!”

“你看到了?”朱雯驚訝。十夜轉向她,讚嘆真是個氣質美人:“嗯,你也是?”

楚軒暗暗平覆心跳,剛剛他心臟的跳動頻率又不正常,此刻見兩人聊得歡,還有點奇異的窒悶:“十夜,把蟲之歌給我。”

血族少年順利取下胸口的晶石,遞給他。大校握住打量,黑色的結晶深得仿佛永遠看不透。

“蟲之歌是認主的,只有我能用。”見他遲遲盯著,一副無頭緒的樣子,十夜好心提醒。楚軒驅散沒來由的一縷不安,將蟲之歌還給他。蕭宏律說:“楚軒,蟲之歌如此強大,主神那兒怎麽會有?”

“類似的物品還有黑暗之刃,強化力量有絕地武士的原力,蓋亞之力和阿賴耶識,技能電磁推動也提到「強者境界」的概念。同樣是說進化到頂點,會進入一個更高的領域。如果創造主神的人目的是為了讓我們脫離盒子,有這樣的信息散落並不為奇。”

蕭宏律釋懷了。楚軒卻有疑問未解:“你那個時候選蟲之歌,只是考慮到它快速回覆能量的特性?”

“啊,不是,就是很喜歡。”十夜說不清楚,觸動了他的一句話是「睜開你的第二層眼瞼,就可以看到閃亮的光之河」,好像意識被激打出水花,驅使他不顧一切地選擇,“我是看了它的功能後,才知道它能回覆能量。”

“這些物品可能和人有資質上的契合。”楚軒沈默片刻,一邊思量一邊自語,“黑暗之刃宿主必須得到它的認同,絕地武士要有陣營信仰……是不是常人無法兌換?”

“哎,別想了,叮當。”中州隊長也看不過去軍師如此殫精竭慮。十夜用怨念的眼光看他,明白楚軒這麽煩惱是為了啥——惡魔鄭咤!根據本體的調研,他可能強化了絕地武士血統,擁有一把叫「黑暗之刃」的武器!

要是他的資質契合,將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

鄭咤一派無知者的無憂無慮,還誤會了同伴的眼神含義:“十夜,別難過,這次我們獎勵很豐厚,等練習完,全體去夏威夷度假幾天怎麽樣?”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造人都歡呼起來,零點的“弟妹”、美艷旗袍美女蘭蕊和可愛的小LOLI歡欣鼓舞的樣子讓她們的家人融成一灘春水。詹嵐和銘煙薇也不禁動心。其他人反應就各異了。

“我拒絕!”趙櫻空斬釘截鐵,“我要練習,追上十夜!”

“去散散心吧,櫻空。”她的戰友勸解,“勞逸結合對身體有好處的。”趙櫻空看著他,猶豫不決。三名新人不吭聲,這件事輪不到他們發表意見。鄭咤擺出威嚴面孔:“總之,這是我作為中州隊隊長,所做的決定!”

“下一部恐怖片是什麽?”楚軒一句話澆熄他的隊長威嚴。

“異形四……”鄭咤垂頭喪氣,隨即振作精神,“難度是高了點,可是我們有度過異形一的經驗,再兌換一些威力強大的武器,應該能度過。還有,下場恐怖片由我統一為麗兒她們贖身吧,這次我強化金鐘罩,剩下的一個C,兩個D也沒什麽用,讓蕭宏律他們強化自己的技能。”蕭宏律和零點十分感激。

楚軒沒有反對,鄭咤的決定在隊長立場上完全正確,而且他本來就要兌換天數進恐怖片世界制作道具,去夏威夷還是羅馬都無所謂。

十夜盯著他,雙眼亮晶晶:“楚軒,我們一起去羅馬吧?不去夏威夷。”他想去看惦記於心的古老建築而不是沙灘美女,那些雪白的大腿和胸部會使他心神不寧。

餵,你們倆真的沒問題麽?鄭咤等人心下懷疑。從第一次見面起,楚軒就對十夜有異樣的註目。而在神鬼傳奇的沙漠,十夜也抱著楚軒吻他的脖子(其實是咬)。平常可疑的感覺也不少,但是又好像很正常,所以他們確定不了。

大校一怔,看了那雙晶燦的黑眸好一會兒:“你是要去參觀的話,我不保證實驗時不會波及。”

“噢!”十夜發出心痛的呼喊,苦惱不已,“去靖國神社吧,那邊隨你怎麽毀。”

“對!去那裏!”鄭咤和王俠兩個愛國憤青熱血沸騰地喊。十夜冷靜下來揮揮手:“你們去吧,去炸一百遍也沒關系,我們去羅馬。楚軒,把你那些寶貝搬到城外,陪我一天。”楚軒想了想,覺得沒什麽抵觸,就答應了。

鄭咤在看小日本的臉和泳裝美女之間搖擺不定,最後選擇了美色。十夜在康諾和楚軒的陪同下,開開心心地前往羅馬做為期一周的旅行。

陽光普照,吹過綠色丘陵而來的風清爽宜人。春季,最適合出游的季節。

“啊哈!”黑發少年戴著兩根綬帶的米色小圓帽,身穿有搭扣和小鴨圖案的童裝大衣,興奮過頭地奔向夢想的城市,又一溜煙跑回來,連連蹦跳,“快點!快點!”

“真有活力。”康諾感嘆,拎著野餐盒走過去。楚軒推推眼鏡,不指望十夜還能想起幫自己在野外搭個工廠,估計說了他也聽不見。

煙灰色風衣,白手套,長靴,英俊的吸血鬼仆役還是一派典雅的紳士風範。楚軒的衣服卻是十夜給的,橄欖綠條紋連帽的米白T恤,淡黃的休閑褲和跑鞋。

羅馬,意大利的首都,永恒之城。

濃郁的歷史氣息彌漫在古城的大街小巷,即使漫步時髦的小店間,褪色的木頭門楣,洗得發白的印花窗簾,依然處處流露出精致古典的韻味。各種宗教工藝品讓血族少年目不暇接,摸摸這個碰碰那個,突然舉起一個有常春藤和玫瑰紋飾的銀制十字架炫耀:“看!我握住了!”

“是是。”康諾明白他的意思,“少爺,我相信,您把它戳進心口,還是會受一點傷的。”

“哼。”十夜生氣地丟下,又拿起來端詳,“挺漂亮的,我想買。”萬能管家掉頭離去:“我去兌換錢,您再挑會兒。”

胡子花白的攤主招呼面無表情的楚軒:“這位先生,給美麗的女伴買件禮物吧,這對情侶戒是幽藍玉祖母綠,非常名貴。”

見十夜歪著頭聽不懂,楚軒幫他翻譯,不意外地看到他勃然大怒。

像火車頭一樣氣沖沖地跑開,容貌清艷又氣質可愛的血族少年沒發覺有多少男人在偷偷註意他。

回頭一瞧,人家攤主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計較啥呢,心情轉好地回來,聽完珠寶介紹,十夜大為心動。

祖母綠是五月生辰石,他正好是五月出生。祖母綠歷來還被視為常青和永恒的象征,有安慰靈魂,鑄造智慧的力量。傳說佩戴上祖母綠可以使人得到智慧、生命力和平靜之心。戀愛中的人戴著它會白頭偕老,是表達愛、奉獻、忠貞最完美的饋贈禮品。

什麽戀人是不用管,十夜聽到祖母綠能治愈疾病眼睛都亮了,感覺和楚軒也很相配,於是轉頭大灑同胞愛:“楚軒,我們買吧?”

“……”大校深深凝視他閃亮的眼神和紅撲撲的小臉,問,“是劇情物品?”

“不是!”十夜習慣了他的思路,也沒覺掃興,“劇情物品哪有那麽好撈的,買個心安快活就好。戴吧,就當是我送你的禮物。”

“工作時我會拿下來。”楚軒別開眼。

“這沒關系。”又幫康諾挑了一塊琥珀掛飾,詹嵐她們選了幾件土產,十夜拿起祖母綠戒指試戴,凝艷的翠色在他白皙優美的手指上熠熠發亮。

彈起的硬幣反射著陽光,落入許願池,水花四濺。

“哈!”十夜開心地彈了個響指。羅馬有個傳說,背對噴泉從肩以上拋三次硬幣,就可以找到戀人,真心相愛,蜜運成功。他轉向身旁的同伴:“楚軒,你也投吧。”

好東西要和哥們一起分享,十夜竭誠祝願楚軒也能早日戀愛成家。

不過受得了這家夥的女人很少吧……

大校推推眼鏡,淡然搖首:“沒有意義的活動。你的精神力牽涉到因果率……一種尚未證實的理論,具有能量、空間雙重改變的特征,還差一個時間,就符合哲學因果率武器的效應,所以有實現的可能,不,實現的話就證實我的猜測了。但是我沒有相應的條件推動,不必了。”

“……在我聽來,重點只有最後一句。”十夜暈乎乎地說。

“凡人的智慧啊。”楚軒看著他冷笑。

十夜撒氣地把剩下的硬幣全扔向池子,嘴裏還詛咒:“叫你討不到老婆!”眼角瞥見楚軒無關痛癢的樣子,他反而不好意思了,改口:“呃,給他陪個伴吧,晚點沒關系。”

“如果你剛才是真心的,這次就無效。”

“噢!”十夜良心刺痛,他可不想因為自己一時嘴快害得朋友終生光棍,嘩啦跳下水,揀起先前投下的幾枚硬幣,濕淋淋地跳上來:“吶,你自己投。”

楚軒怔怔註視他,心想:有必要這麽緊張嗎?

這個人總是帶給他驚奇,與眾不同的進化方向,一次次戰勝死神的堅強意志,對人對己的真摯情感……

他好像在用盡全力地生存,又像是全情投入地生活。看著這樣的他,心裏總會升起一絲疑惑:“活著”,有這麽好嗎?

但是在這個人的拉扯下,也一路磕磕碰碰地走過來了,雖然更多時候依然迷茫,規劃著日程麻木工作,但他已經答應他,會一直教他,還買了那對戒指……

兩顆祖母綠散發出溫潤澄碧的光澤,楚軒這才發覺十夜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背對許願池。

一線銀光劃過,眩目地濺起點點流金。

“好啦,我消願了。”十夜比楚軒本人還專註,“你再許個願,一定成功!”楚軒慢條斯理地接過硬幣,深沈的黑眸對上他:“許什麽願?”

“咦!”十夜啞口無言片刻,問,“你不想找老婆?”他還真擔心這家夥不想找,打定主意以“父親”的立場好好耳提面命一番。

沒想到楚軒想了想說:“老婆……和情侶是一個概念嗎?”

十夜簡直太驚喜了:“一樣一樣!遞進式!啊,沒有意外的話,老婆做定了!”

“嗯,會降低意外發生的概率。”楚軒認真地點點頭,把硬幣遞給他,“你來投,用精神力。”欣慰的十夜用他生平最大的誠心投出這枚硬幣,祈禱他的朋友娶到自己想要的伴侶。

他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自己賣了……

楚軒凝視那枚硬幣很久很久。

波光粼粼,映出永恒之城的藍天。

心情大好的十夜接過康諾買來的鴿子飼料,快樂地拋灑,這也是他的夢想。實現願望的代價那麽沈重:新生,失去過去失去家人失去曾珍愛的一切。可是這又怎樣呢,他還是在這裏,要一天天活下去。心底有痛啃蝕,幸福仍然充盈,幸福到有時會有微微的罪惡感……

“楚軒!楚軒!”闖進啄食的鳥群,驚起一大片白翼,黑發少年在遠處蹦蹦跳,“怎麽樣,帥吧!”

“他對這個詞的理解真是另類。”康諾感慨。楚軒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歡快的身影,在飛翔的白鴿中,宛如白色的精靈。

盡興地玩了一天,十夜履行承諾幫楚軒在野外搭了個小型兵工廠,完成時,已過午夜了。

驚心動魄。

本來只想隨意一躺,震撼卻來得毫無準備,繁星像墜落般撞進眼底。

一千億的深邃與輝煌撲面而來,平原的星空,吸引人心魂的浩瀚美麗。十夜失去了思想和語言,只是靜靜看著。

在想什麽?走出帳篷的楚軒,第一眼註意到的不是星星,而是十夜臉上的表情。

他研究過人的顏面特征,知道每一根肌肉的牽動代表什麽含義,喜悅、悲傷、煩惱、興奮、痛苦、貪欲……所以能夠精確地模仿,混跡於人群。

可是十夜此刻的神情,他從未見過。

好像很淡,又悠遠得捉摸不到,他似乎在笑,又分明沒有笑。

那雙清亮的眸子,盛滿了星光,又模糊了星光,溢出的情感像靈魂深處的泉水,清澈透明。

“你在想什麽?”他不知不覺問出內心的困惑。

“啊,楚軒。”十夜舍不得起來,揚手打了個招呼,“看看吧,很漂亮不是嗎?”

漂亮?楚軒擡頭看星空,出了會兒神:“你在想它們很漂亮?”

“哈哈,哪有。”詫異他的問題,十夜真正回過神,不知如何訴說。康諾做好了夜宵,熱騰騰的魚湯,他接過喝。

“就像喝這碗湯的心情,我不會想‘啊,好好喝’。當然,康諾的手藝是沒話說的。”少年做出拜謝的手勢。他的下仆扔給他一個大白眼。

“意思是,什麽都沒想?”楚軒歸納出重點。

“怎麽說呢……”十夜邊看星星邊喝湯,心裏十分平靜,溫暖而充實,“就是幸福吧。當你想說什麽卻說不出,或者不想說什麽又很舒服,就是幸福了。”楚軒默默記下,他還不明白這種感情。

唯一相似的,是那天,少年抱著他闖過咒怨,對他說:

「……身為朋友,我會盡一切力量幫你。」

那個時候,他覺得世界很靜,耳邊只有一個心跳聲。

一時沒有人說話,寂靜的夜流淌著時光。

“好奇怪。”十夜笑起來,今晚他想說好多話,約束不了自己,“這種時候,我都感覺死而無憾,前世動手術時也是……可是真的到要死了,又不甘心。”

康諾瞥了楚軒一眼,發覺主人對這個人超出限度的推心置腹。

創造過程中,十夜對一個親人的懷念透入他的意識,使他繼承了少部分不屬於他的記憶,所以他知道,自己的小主人來自另一個世界。

這麽重要的秘密,他居然不小心說出來!

楚軒似乎沒註意到,淡淡地說:“人性是這樣。”十夜雙手抱膝,歪著頭想了想:“是嗎?大概是吧。我想也許不能活到最後,所以乘還有命時,多實現幾個願望,死了也可以少點遺憾。”

“你最好更有自信,這和你的進化切身相關。”換作別人楚軒不會建議他這麽YY,拿想像力當飯吃,可十夜不同。

他太特異了。

“嘿,你不是說人性麽。”十夜狡黠地笑著,拿他的話堵他。楚軒不為所動:“你需要克服這部分的人性。”

十夜沒趣了,瞅著這張總是平淡冷漠的臉,忽然發現,楚軒幾乎不在他面前模擬表情了,這是否放松和信任的表示?

想通這點,他又高興起來:“你有明白一點感情嗎?”

“嗯,有一點。”

楚軒無意識地摩挲左手的戒指。康諾瞥見他的小動作,若有所思。

十夜更開懷了,往後一仰,伸了個愜意的懶腰:“哎~好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啊。”

“不會都活下去。”楚軒冷淡地說,“根據已知的情報和我的推測,比較好的情況是四分之一的人活到終戰,其他的都要覆活或失去覆活機會。”

夜風漸涼,遠處的城市閃爍著不眠的燈火。

“主神不是神。”十夜忽然說。“如果冥冥中有超越一切的存在,它一定不是個仁慈的神明。”

“你信神?”楚軒意外地看了看他。十夜失笑:“不是,只是我媽媽說:人要信仰些什麽,為了自己。”

他看著遠方,眼中漸漸浮現出許多情緒。

“你不必信仰神,不必祈求,因為在你禱告時,你已經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平靜,還有,尊嚴。不用怪罪神明,他能給我什麽?又該給我什麽?人到底是脆弱的,可以哭泣咒罵,向自己的心靈祈禱。我還是希望,我和你們都能活下去。結果如何不重要,我想的時候,就可以努力。”

這是條不歸路,他們都知道。

每條生命的終點都是同一個。

他們只是掙紮著,在揮霍胸腔裏那點躍動的東西,直到最後。

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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