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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逼宮(四)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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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有危險的。

蕭璧華低低一笑,異常低沈嗓音從頭頂上傳來,說道:“無妨,我以後會幫你打理,你無需操心這些。”

說話間他已將她的長發擦拭得半幹,他第一次做來,卻硬是沈著性子做的不徐不慢,毫不生澀。這位的性子是凡事要做到最好,縱然是這點小事也是不願意因生澀惹來質疑。

扶搖沈默不語,蕭璧華字裏行間都顯示了獨占性與控制性,他一點一點地告訴她,他的心思,讓她毫無退路。

扶搖擡起頭,看著他這幾年來越發顯得冷峻的面容,昔日俊美的蕭璧華因成為帝王後,帝王威嚴總會讓人忽視他面容的俊美,只看到那透心涼的冷漠與威壓的氣場。就是這人十多年來對她惡意相逼,不聞不問,突然之間告訴她,他要她。

她心惶惶,只因她親眼目睹了眼前這個男人如何誅殺手足,步步鮮血踏上帝位,他是以血換來這天下權勢而非順位繼承。她毫不懷疑,他的強大與冷酷會用在她的身上。

要臣服嗎?可如何臣服?扶搖垂下眼來,她突然間醒悟,她陷入了蕭璧華一早就設好的牢籠。

“在想什麽?”蕭璧華見她莫名地看著他,不言語,心被她看的有些忐忑,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他總是多疑的,想要知道她的所有思緒與想法,如此他才能處在絕對的優勢上,牢牢將她握在手心。

這位長安帝從小只知道爭奪控制,以為愛情也是如此。

扶搖將心頭的千思萬緒都壓下去,無視她與蕭璧華這樣不清不楚的狀況,說道:“我要去範家。”

這句話一出,兩人之間那種莫名的暧昧的氛圍頓時彌散,蕭璧華目光透出一絲冷意來,聲音卻輕柔地笑道:“我陪你去。”

扶搖心中一動,她說這話的目的就是憑仗蕭璧華目前對她的心思,借助他的力量去範家。只要蕭璧華願意陪她去,那麽她便能救出葉驚鴻,只是也許要付出一些代價罷了。

“先把頭發弄幹,不然初到此地容易水土不服生病。”蕭璧華細細地擦拭著她的長發,淺淺地說道。仿若那範家之事遠不如眼前為她擦幹頭發重要。

扶搖咬了咬唇,一言不發,見蕭璧華擦拭得差不多,這才起身將長發抽回來,淡淡地說道:“多謝十一哥。”

蕭璧華輕笑了一聲,他心思深沈如海,又是深谙帝王用人之道,自是瞧出了扶搖此時坐立不安的狀態。天知道這些年對於她的渴望達到了什麽樣的程度,可是登基之後,他依舊選擇了忍耐,沒有利用帝王權勢強行占有,得人身體容易,得心難。範家原本不需要他屈尊降貴跑這一趟,只是暫離帝宮可以與阿搖朝夕相處,而且他必須利用範家之事來推波助瀾讓阿搖快速地走進他的懷裏。這廬陽郡自然要來,這範家自然要去。

阿搖,是個心軟的孩子,希望這範家不要讓他等太久。

他等阿搖真的等了太久,久到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自控力。

蕭璧華垂下眼,掩去眼中深沈的暗光,淡淡笑道:“我先回去了,你有事直接喊人就行。我將風留下來。”

風是蕭璧華貼身的暗人,隸屬於天字組。

扶搖見他大步走出廂房,這才靠坐在窗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蕭璧華出了扶搖的房間,踏過莊園的庭院,進了園內的亭子,那裏徐員外恭敬地等在一旁。

暗人們把守著庭院的各個死角。

蕭璧華進了亭子,淡淡威嚴地問道:“範家的事情你細細說來。”

徐員外垂頭恭敬地說道:“是,主上。”

此時扶搖不在,只有長安帝一人在此,這位徐員外這才一五一十地道出範家的內幕。

“主上去年離開赤水城後,廢太子宣稱太子妃身亡,葉驚鴻與葉家脫離關系,以孤女身份入住範家。範遙想娶葉驚鴻,卻遭到了家族內部的反對,說正妻必是家世清白之女,這葉驚鴻早先便嫁人,一非清白之身,二非清白之戶,極有可能是廢太子安插在範家的棋子。範遙執意要娶,爭執不斷,直到十月份,老太君出面,雙方各退一步,讓範家娶了兩個平妻。範遙成親後專寵葉氏,只是另一夫人李氏很是不滿,葉氏和李氏皆無子,葉氏便提議給範遙納妾來分葉氏的寵愛。那兩個小妾卻各有來歷。此次葉氏通奸事件據屬下看乃是妾室劉氏所為,那劉氏乃是範二爺一派,此次誅殺葉氏就是想逼得範遙眾叛親離。”

範遙多情,若是葉氏通奸證據確鑿,那麽範遙必會為她開脫,如此一來範遙在家族影響力必會下降,一個盲目不懂得是非黑白的人是不配為家主繼承人的。

蕭璧華點頭道:“可有說那奸夫是誰?”

“有傳言說是南陵郡郡守李大人家的遠房親戚,李夫人的表兄。”徐員外說道。

蕭璧華勾起一抹笑容,這事情頗為有趣,這是一箭雙雕之事。範遙娶了李氏,家族之爭中必會得到南陵郡的支持,若是與葉氏通奸的人是李氏的表兄,一來讓範遙與李氏反目,二來讓範遙微葉氏眾叛親離,漁翁得利的依舊是那位範二爺。

通奸,無論是否真有其事,範家顏面無存,定然是要懲處葉驚鴻的,很多時候這些士族大家的顏面比人的性命更為重要。這招不算太毒卻直接切中了範氏的命脈。

“主上,我們該如何做?要不要救下葉氏,挾持範遙為我們所用?”徐員外建議道。

蕭璧華搖頭,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扣在石桌上,淡淡說道:“不用,葉驚鴻必須死,她死了,範遙才會反擊,範遙和範二爺兩敗俱傷最為好。一個家族若是從內部開始腐爛,那麽滅亡是遲早的事情。”

“是。”徐員外垂眉順目,低低地應道。

“你準備一下,今夜前去範氏,我要見到葉驚鴻。”蕭璧華淡淡地下著旨意。

徐員外微微吃驚,卻並沒有提出疑問,只點頭說道:“屬下即可去辦。”

蕭璧華揮手讓他退下,想起了阿搖那性子,今夜定然是要去見葉驚鴻的,索性讓人先打點好。只是這世事無常,希望阿搖不要失望為好。

一百二十八章 夜審

夜色深濃,月光隱在雲層之後,唯有星星點點,點綴夜空,整個赤水城籠罩在一層靜謐的夜色中。

範家燈火通明,這些日子來因為少家主夫人葉氏的醜事被人揭發,範氏在赤水城丟盡了顏面,幾乎是人人夜不能寐。

葉氏的事情被爆出正是兩天前的事情。這事一出,立馬驚動了久不出戶的老夫人姜氏。

姜氏一貫是不喜歡葉驚鴻的,雖然早些年範家家主曾為範遙去葉家提親,只是葉驚鴻嫁去東宮,太子蕭明昭又險些令赤水城諸人家破人亡,這範家對於蕭明昭的仇恨莫名地就轉嫁到了葉驚鴻的身上。

縱然有些無理,但是姜氏的心裏就是不喜歡這位孫媳婦。

是以,此事一出,姜氏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嚴懲葉驚鴻,被範遙強制地攔住,在積極地尋求葉氏清白的證據。

只是兩天過去了,這事傳的滿城風雨,再也拖不得,姜老夫人見孫子遲遲不發落那個女人,心中抑郁難解。正在此時,卻是發生了另一件事情。

範遙的妾室柳氏在傍晚時分,捧著一個錦盒進了老夫人居住的園子。

柳氏跪倒在姜老夫人面前,潑辣利索地說道:“老太君,這錦盒乃是數日前那狂徒偷偷托人送進了葉氏的住處,老太君打開一看便知。葉氏不守婦道,與人通奸,這便是鐵證。”

這事已經僵持了兩天。起因是兩日前的夜裏,一個丫鬟經過葉氏居住的熙春園時,隱約瞧見窗戶上映出兩個人影來,一男一女。那男人吹滅了火燭,屋子裏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丫鬟一見嚇得不輕,那日範遙外出未歸,這哪裏來的男人。這丫鬟慌忙中摔了手中的器皿,驚動了人,滿院子驚動。

可護院進了葉氏的屋子時卻沒有發現男人,只發現了匆忙中留下來的一只男人的鞋襪。

丫鬟的證詞,男人的鞋襪,只是範遙始終不相信,這事便僵持在了那裏。

而此時,這個被柳氏呈上的錦盒打破了這樣的僵局。

老太君讓丫鬟打開錦盒,只見裏面有一卷流光溢彩的畫卷,極為不凡,觸手生涼。

老太君沈著臉,冷冷說道:“打開——”

兩個大丫鬟連忙將畫卷打開,呈現在眾人面前,只見那材質極為不凡的畫軸上畫著一個妙曼女子,顧漫生姿如同淩波仙子,不是葉驚鴻是誰?

“這畫是活的?”柳氏身邊的丫鬟突然間說道,“它會動。”

老太君仔細看去,那畫裏的女子若隱若現,似有光芒閃過,宛若活人。畫的下面還有一個小小的印章。

老太君面色立馬就變了,沈著臉,說道:“去議事廳,將主事的人都請到議事廳去,葉氏也帶過去。”

這一番傳話必要折騰到夜裏,只是老太君的命令誰敢不從。

範家一陣喧嘩,叔叔伯伯輩連晚飯都沒有吃,匆匆地趕到了議事廳。

葉驚鴻這兩日一直被囚禁在內園,由老媽子看著照顧吃喝,誰也不得見。此時老太君突然傳話她去議事廳。

葉驚鴻心中明了,卻無一絲悲傷,只淡淡地起身對著鏡子描了描眉,換了一件喜慶的衣裳。

她本就生的花容月貌,只需簡單搭配一下衣著首飾便能艷驚四座。看守她的老媽子和護衛們將她直接押到了議事廳。

葉驚鴻進了議事廳時,發現偌大的議事廳,範家但凡說得上幾句話的宗親皆在。

老太君沈著一張臉坐在主座,範二爺瞇著小眼不說話,範遙臉色也極不好,大夫人李氏、妾室柳氏都在,這架勢倒是來審問她,興師問罪的。

“跪下——”老太君見她娉婷地站在那裏,衣著艷麗,容光不俗,哪裏像是被關押待處置的婦人,立馬喝道。

葉驚鴻目光一動,看向範遙,範遙沒有說話。

她目光一暗,走上前去,緩緩地跪倒在眾人面前。

一年前,當她選擇做默默無聞的葉氏時,她便知曉,此生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範遙一人,若是範遙也不能依靠,那麽她便是孑然一身了。她的家,她的親人都在建康,她一刀斬斷了所有的親情,斬斷了她最強有力的後盾。即便是死,她也不能再與建康的葉家扯上半點的關系。

她跪倒在範家眾人面前,跪倒在自己托付一生的良人面前,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帶著些微的譏諷與冷笑。

“帶丫鬟春碧。”老太君喊道。

下人們如狼似虎地將丫鬟春碧帶上來。春碧全身哆嗦,一張小臉被打的紅腫一片,如驚弓之鳥地跪倒在地上。

“你這該死的賤婢,還不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再不說就拖出去打死。”柳氏嬌聲呵斥道,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太君的反應,見老太君始終厭惡葉氏,對她的言行無一絲的不滿,這才放下心來。

春碧爬到葉驚鴻的身邊,哭道:“夫人,是奴婢的錯。”

春碧擡起頭看著主座上的老太君,哭道:“這幅畫夫人根本就不知道,是大夫人身邊的翠翠轉交給奴婢的,奴婢一時事情多給忙忘記了,夫人根本就沒有見過這幅畫。”

這幅畫是柳氏在春碧的房間裏搜出來的。

柳氏冷笑一聲,說道:“你想清楚了,主子的東西是從你的房間搜出來的,要不是你家主子見東窗事發讓你藏起來,就是你私藏主子的東西,手腳不幹凈。”

春碧臉色煞白,當日那畫到了春碧手中時,春碧聽聞是那位公子送的心裏便有些驚。她是個心思細膩的丫鬟,深知葉驚鴻在範家的處境,半點錯也出不得。這畫哪裏敢拿出來,連忙告訴了葉驚鴻。

葉驚鴻也有些懵,只叫她小心放好,他日還給那人,誰知畫到的第二日便出事了。春碧哪裏能將這東西運出範家去,這才被柳氏搜了出來。

“老太君,看來剛才的刑還是太輕了,這賤婢還想糊弄我們。”柳氏出聲說道。

葉驚鴻見春碧被打的紅腫的臉,目光一悲,擡頭說道:“這畫是我交給春碧收好的。”

這既然是沖著她來的局,無論如何她是躲避不開的,何苦還要搭上這個丫鬟的性命。

“夫人——”春碧大哭起來,“老太君,奴婢跟了夫人一年,夫人從來都是恪守本分,全然不會做出那等事情來,這畫是李夫人的丫鬟翠翠給我的,定然是有人見夫人得寵,陷害夫人。”

春碧見葉驚鴻出來保她,想起這位主子平日裏的好,也豁了出去,說道。

雖然是一個丫鬟之言,卻是言之有理。

範遙厲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的李氏。李氏心裏一驚,連忙高聲喊道:“這丫頭一派胡言,讓翠翠到跟前來。”

說話間便有人去拉翠翠進來。

李氏身邊的翠翠乃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小姑娘一進來就嚇得兩腿發軟,跪在眾人面前,顫抖著聲音說道:“奴,婢,翠,翠翠。”

“這幅畫是誰給你的,又是讓你交給誰?”範遙終於出聲,縱然這位一直在維護著葉驚鴻,只是卻也是誰都沒有他那般的憤怒與氣惱。

通奸,這無形中在整個赤水城百姓面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光,範遙的心早已不淡定,想起葉驚鴻以前也是嫁給了蕭明昭,如今還不是一樣跟隨了他。縱然他從來沒有說出口,可是成親後時間久了他便時常陷入了一種煩躁之中,他會莫名地想起她作為太子妃的那段日子,心中便悲憤想要殺了蕭明昭。只是蕭明昭早就死了,這種悲憤無處發洩出來,漸漸便成為了一處陰影籠罩著他的內心。

範遙發話,翠翠立馬顫抖著聲音說道:“是表少爺讓我交給葉夫人的。”

此言一出,一陣唏噓。原來是南陵郡的不羈畫師李墨染。

李氏的臉色陡然間蒼白起來,居然是表兄送的,若是那個奸夫是表兄,又是自己的丫鬟幫忙牽橋搭線,旁人還說,是她一力促成這對奸夫淫婦。那麽她以後如何在範家立足。

“原來是姐姐的表兄,姐姐,你居然和葉氏是一丘之貉,幹出這等沒臉面的事情來,累極範家的清譽。”範遙的另一名妾室韓氏此時也落井下石來,抓了一個葉驚鴻,再拖下一個李氏,一次除掉兩個,乃是天大的喜事。

李氏臉色變的極為難看,只得拿自己的丫鬟撒氣,怒道:“糊塗東西,拖出去打死了事。”

柳氏見大夫人這般厲害,要這丫鬟的命,連忙說道:“姐姐急什麽,這事情還沒有說清楚呢。”

“都住口。”姜老太君提高聲音,重重地敲了敲手上的拐杖,說道:“李家那個狂徒在哪裏?”

範家的老總管連忙在一旁提醒道:“李家少爺每次來赤水城都是住在範家的別苑裏,如今人還在範家,沒有走呢。”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這般不知廉恥的婦人已經成了赤水城的笑柄,範遙,你自己看著辦。”餘下的話老太君沒有說了。事情如此清楚,人證物證皆在,葉氏與李墨染通奸,被丫鬟撞個正著,如今葉驚鴻是百口莫辯。

範遙一言不發,站起身子,來回踱著步子,走到葉驚鴻面前,微微克制地說道:“驚鴻,你沒有什麽要說嗎?你是不是真的和李家那小子......”

葉驚鴻冷笑了一聲,擡眼看著範遙,看的範遙心裏發虛。

範遙低低一嘆,俯下身子,拉住了她冰冷的小手,未回頭低低地說道:“奶奶,我相信她,我和她從小長大,她為了我吃了那麽多的苦,這事定然是誤會。”

範遙說完冷聲朝著李氏喝道:“李嫣,此事是不是你與李墨染做的?”

範遙這一出聲,李氏的身子搖搖欲墜,滴下淚來,跪倒到老太君的面前,哭道:“老太君,孫媳自去年嫁入範家,這一年來做的怎樣太君是看在眼裏的,我若是那種人,現在就叫我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

李氏說完,爬起來哭鬧著要去撞柱子,老太君這一見急了,一邊呵斥範遙,一邊讓人去攔著,場面亂成一片。

眾人心急的心急,看戲的看戲,好不熱鬧。

一百二十九章 沈河

就在眾人被李氏尋死尋活鬧得人仰馬翻時,這樁事件中的奸夫李墨染得知了消息,匆匆從別苑趕到了範家的議事大廳。

這位李家公子自幼風流倜儻,不愛金錢權勢,就愛美人和畫。李墨染與李嫣雖是表兄妹,但是李墨染在南陵郡守府卻很是有地位。其母和李郡守感情極好,李墨染雙親早逝,從小養在郡守府,相當於親兒子一般,正是因為如此,範家人對於李墨染極為禮遇,李墨染來時才會安排到別苑居住。

“住手,你們這是做什麽?”李墨染一路急急趕來,見一向得體大方的表妹尋死尋活,而葉驚鴻跪在堂前,心中發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怒道。

“你來的正好。”柳氏一見正主來了,越發心喜,立馬叫道,“這畫可是你私下送給葉氏的?你與葉氏私通如今還有臉面住在我範家,難怪這段時間你來赤水城來的如此勤快。”

柳氏劈裏啪啦地一頓說辭,卻是針針見血。

眾人的註意力因李墨染的出現全給吸引了過去。

範遙死死地盯著李墨染,臉色冷的就如同寒冰一般,縱然這位人前說了無數遍相信葉驚鴻,只是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還被人撞見?

大約就是這位年輕的範公子心中也是不能肯定葉驚鴻是不是真的跟李墨染有私情。畢竟這一年來,他相繼娶了四房妻妾,陪伴她的日子並不多,而且李墨染本人也絲毫不遜色。

老太君冷哼了一聲,重重問道:“李家公子,這畫你如何解釋?”

李墨染看著被眾人翻出來的烏光畫,臉色微微蒼白,還未言語,只聽一直不說話的範二爺輕描淡寫地說道:“數日前的乞巧節上,聽聞有人破了天一閣的天門九陣,拿到了一幅價值連城的烏光錦,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少,天一閣也有記錄。李少爺,這烏光錦可不多見。”

李墨染的面色變了一變,說不出否認的話來,他得了這烏光錦人盡皆知。

老太君見李墨染不說話,指著畫卷下方的印章說道:“這印章明明白白寫著你的名字,老身是敬重你舅舅身為南陵郡的郡守,你一個黃口小兒卻跑到我範家做出這等沒臉面的事情,你當我範家是什麽人家,你辱沒你李家的名譽,還要來帶壞我範家的名聲,我定要去問問李廷生,他是如何教育你後輩小生的。”

老太君說完,重重地將手中的拐杖敲在地上,眾人哪裏見她發這樣大的火,一時都不敢吱聲,大氣也不敢出。

唯有範遙走過去,順著老太君的氣,說道:“奶奶莫氣,這事孫兒會處理。”

“沒錯,這畫確實是我畫的,我畫的美人不說上千也有數百。只畫了這幅畫,範家便如此辱罵我,更是辱罵我舅舅,這便是範家人所謂的風範?”李墨染也不是個軟骨頭,此時鏗鏘地說道。

範遙目光一深,怒道:“你所畫的乃是我娶過門的夫人,朋友妻不可戲,如今你倒是說出這樣的渾話來。”

李墨染大笑,說道:“你們這些迂腐之輩。我不過是畫著天地間至美之物,何錯之有?”

範遙氣急,老太君氣急,眾人幸災樂禍地看戲。

葉驚鴻臉色越加的冰寒,不知為何跪在那裏一言不發,身子僵硬無比。

此時,李氏被人拉住了,一方面是娘家,一方面是夫家,竟不敢說半句話,只坐立不安地歪坐在那裏,只喊頭疼。

柳氏看了不動明王般的範二爺,突然說道:“來人,去帶紫苑上來。”

那紫苑丫鬟一早就候在了外面,此時聽到喊她的名字,立馬低頭小步地上前來,跪了下來,說道:“奴婢紫苑,見過各位主子。”

“紫苑,你把當日所見所聞說出來。”柳氏說道。

這紫苑原不過是葉驚鴻住處的一個小丫鬟,此時卻也口齒清晰地娓娓道來:“當日夜裏,春碧姐姐說夫人身子不適要早早休息,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了春碧姐姐一人在那裏。奴婢原本也是極開心的,可以早些回去休息,半路上遇見了少主身邊的小廝瑞兒,瑞兒說少爺帶了些把玩之物,急著送給各位夫人。那日瑞兒忙不過來,見奴婢是夫人身邊伺候的,便托奴婢將東西送去。奴婢進了夫人住的廂房,卻見夫人屋內的燭火熄滅了,春碧姐姐不知所蹤,便一直迷了心竅,去夫人的房間。”

紫苑說到這裏,突然頓了頓,偷偷地看了一眼葉驚鴻和李墨染,不敢說下去了。

範遙臉含煞氣,厲聲說道:“你看見了什麽,如實說來。”

“奴婢靠近了夫人的房間,只聽夫人房內有男人說話的聲音。奴婢大驚,打碎了手中的東西,那人跑出來要掐死奴婢,奴婢看的很清楚,是李公子,奴婢害怕極了,就大聲呼救。”

紫苑聲音急促起來,繼續說道,“李公子衣裳不整,見奴婢大叫,跑了出去,跟著追了來,奴婢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被府上的護院大哥救了,李公子卻不知所蹤。”

“你血口噴人。”李墨染大急,叫道,卻什麽爭辯的話也說不出來。

“你敢做出事情來?”範遙睚眥欲裂,上前去,拳手握的死緊,恨不能殺了李墨染。

“當日你留下了鞋履和襪子,可叫人拿來物件指認。”柳氏適時說道。

老太君點頭,那廂早有人取來了當日在葉驚鴻處搜出來的鞋襪。李墨染一見那鞋襪真是自己穿過的,也不動怒,突然間冷笑道:“你們也不必這般來汙蔑葉夫人。沒錯,我確實對葉夫人有愛慕之心,卻從沒有做出這等茍且之事。那夜我去見她,不過是想吐露我的心聲罷了。”

李墨染此話一出,葉驚鴻猛然擡眼看著他,目光悲傷,仿若能滴出血珠來。

老太君猛然瞧著拐杖,氣的險些暈過去,直呼:“家門不幸啊——”

範遙上前猛然一拳揮在了李墨染的臉上,李墨染被打的一個踉蹌,後退幾步,險些摔倒。

整個議事廳議論紛紛,嘲笑聲,鄙夷聲,討伐聲一片。

葉驚鴻猛然閉眼,想起那個寂靜的夜晚。一身墨衣的李墨染站在庭院裏,目光灼灼地逼問:“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他若是愛你便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娶妻妾,你果真要將自己一輩子困在這四方的院落裏,直到老死?”

她已經將自己困在了這廬陽範家的四方院落裏,以前是那座帝宮,如今是這個院落,並無分別。可是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她冷聲說道:“李公子是魔怔了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敬重你是範家的客人,你若是依舊如此無禮,我也就不用顧忌公子的顏面,請公子離開範家。範郎自然是愛我的,不然不會娶我。”

那一夜她如此冰冷地拒絕,卻永遠也想不到今日這一出出精彩的戲碼。

那個畫師究竟是何時喜歡上她的,她都不知曉。大約這便是她命裏的劫數,她以為自己拋棄了那些過往便能重生,她錯了,阿九也錯了。這不過是另一個悲劇的重演,在範遙娶了李氏入門的時候,她便有了這樣的覺悟。

“他是不是真的愛你,只需小小試驗一番即可。”李墨染也不多言,搖頭笑了幾聲,離開。

那一夜正是她被人捉奸的一夜。

葉驚鴻深深地嘆息,李墨染存了什麽心思,她也知道一些,可她和他都被人陷害了。

“來人,將這狂徒押下去,老身等著李廷生親自來老身面前,給我範家一個交代。”人仰馬翻間,只聽老太君厲聲說道,“葉氏也一並關起來,我範家沒有這等不知廉恥的媳婦,範遙,你一紙休書休了這個娼婦,兩天後沈河。範家家規在此,誰敢有異議,要麽踩著我這把老骨頭,要麽就和這娼婦一起沈河。”

老太君說完後,臉色發青,直直地昏了過去。眾人手忙腳亂,又是喊著抓葉驚鴻,又是喊著給老太君請大夫。

葉驚鴻悲涼地低笑一聲。原來,這些年的情愛時光不過是她的南柯一夢,她沒有命喪東宮,卻要死在這士族門第。

扶搖和蕭璧華悄無聲息地進入範家時,正是範家老太君昏過去,範家一片混亂之時。

一百三十章 委身(一)

夜色深濃,漆黑的夜幕上一輪下弦月掛在天邊,發出模糊的光暈,幾點星光稀疏點綴,萬籟俱寂。

範家今夜的動靜極大,直到半夜才漸漸安靜下來。扶搖全身籠罩在黑色的披風中,在蕭璧華的安排下進入範家。

葉驚鴻被關押在範家的祠堂。那地方陰森偏僻,範家除了每年祭祖外鮮少有人去那邊。

“你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蕭璧華靠近她的頸脖,低低地說道。扶搖被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只覺周身都是他迫人的氣息,那種濃烈的男子氣息逼迫的她有些無法呼吸,她連忙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點了點頭。

蕭璧華此次本就是微服南巡,以如今建康和廬陽郡緊張的現狀,若是他們的行蹤被人發現,後果極難想象。

扶搖點頭,匆匆地走進祠堂。

蕭璧華猛然抓住她的手,墨色的眼眸比夜色更深濃,他撫摸著扶搖隱在披風帽子裏的面容,然後猛然放開,背過身去。

扶搖不明所以,目光幽深地看著蕭璧華的背影,深呼吸進了祠堂。蕭璧華一直以來就如同深井般看不清深淺,她拒絕去分析這個男人的行為。若是全身心地去關註一個男人,對她而言並非是好事。

祠堂周圍的守衛被蕭璧華的暗人無聲息地放倒,扶搖沒有受到阻攔,推門進了範家的祠堂。

祠堂內,幾盞昏暗的油燈幽幽地散發著光芒。風吹開窗戶,油燈在風中搖搖欲滅。

扶搖在祠堂的角落處找到了葉驚鴻,她雙手雙腳都被捆綁著,蜷縮在墻角,埋著頭一動不動,月光柔柔地照著那垂在地上的青絲。

扶搖俯下身子,低低地喚道:“姐姐——”

葉驚鴻的身子猛然顫抖了一下,緩緩地擡起頭來,看著扶搖,目光有些空洞,見到是扶搖時,這才有了一絲的波動。扶搖輕輕地抱住她,雙手用力地扯開她手腳上的繩索。

葉驚鴻靠在墻壁上,目光慢慢地有了一絲的靈動,最後全身顫抖,抖得如同風中殘葉。

扶搖心中酸澀,抱住她,低低地說:“別怕,我會救你出去。”

有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扶搖的心如同被燙傷般有了一絲的暗痛。當日她曾對葉驚鴻說,若是範遙能為她舍棄士族門閥的榮耀,就可以拋棄建康的一切跟他去。昔日的話語還歷歷在目,葉驚鴻拋棄了一切跟隨的良人卻另娶妻妾,坐視她被人如此欺淩,即將命喪黃泉。難道這世間的愛情都只是曇花一現,如同那鏡花水月般虛幻?

扶搖垂下眉睫,她的愛情不也是曇花一現嗎?

葉驚鴻掙紮著站起來,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月光。月光被雲層遮掩,透出淡淡的光暈來。

“謝謝你,阿九,你不該來。”葉驚鴻低低地開口,聲音異常的沙啞,“沒有人能救我。”

扶搖見她言語間透露出來的悲涼之意,不禁有些急,說道:“你怎能如此說,你忘記了你建康的父親和弟弟,你以為你與葉家真的就斷了幹幹凈凈,你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們能坐視不理?”

“阿爹說,自我嫁入東宮的那一日起,我便不再是葉家的女兒。”葉驚鴻全身發虛,有些虛弱地撐著墻壁,淡淡地說道,“我不甘心,為什麽要犧牲掉我的幸福?我拋棄了建康的一切跟著他,我割裂了與葉家的一切,你不懂那時候我的決絕,我阿爹是個固執的人,我以為他們會趕往赤水城,拿我來換葉家的未來,可是他們沒有。”

葉驚鴻的聲音哽咽了起來:“他們暗地裏送來了大筆的嫁妝,他們怕我在範家受欺負。你不知道阿爹拿什麽來換我嫁入範家,他每年要拿著三千金來支持赤水城的冶煉,他求著老太君讓我入門。我大婚那一日,子墨帶來阿爹的書信,他說他對不起我。那時我才明白,當年我嫁入東宮,阿爹該是何等的心疼。我早已是葉家的累贅,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我還能讓他們蒙羞嗎?”

葉驚鴻低低地笑起來,不悲不喜。

扶搖目光冷了幾分,說道:“你若真死了,豈不是遂了那些人的心?”

葉驚鴻看著她,苦笑一聲,說道:“阿九,你以為如今的我還能在範家立足嗎?範遙娶了那兩房妾室後,我便知曉,在他心中,士族門閥,家族榮耀遠比我重要的多。他能為了家族權利娶那兩個妾室,自然也能為家族權利誅殺我。失去了夫君的支持,我在範家毫無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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