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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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展得了向晚的應承,晚上教導瑞哥的時候顯得格外志得意滿,連一套舒緩的五禽戲都楞被他耍的虎虎生風,直到晚上回了陸宅,他心裏還在算計,這婚事眼看要提上日程,要準備的事可著實不少,不過這頂頂要緊的,還是要趕緊稟明了母親,備好了彩禮好去俞家提親:這婚書一天不拿到手,他心裏就一天不能落地。

陸母蔣氏近來因忙著照顧懷孕的大兒媳婦,對小兒子的婚事就疏於過問,而且陸展從正月開始到現在就一直早出晚歸,一日三餐都甚少在家裏用(俞家管飯),她就是想啰嗦幾句也逮不著人。

蔣氏今晚剛從大兒媳婦兒的屋裏出來,就看見陸展在自己屋門口徘徊,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宅子得換,產業得置辦,可是離著大日子還有數個月,要不要再等等呢?

“大晚上的,你這是在嘮叨什麽呢?”

“娘,你這是去哪了,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急個甚,你容我先進屋取塊棉布料,給你未來侄子的包被還少一床呢。”

“娘,我真有要緊事,我打算成親了。”陸展也不做個鋪墊就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蔣氏聽完也顧不上包被的事了,只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打算成親。”

“菩薩保佑,總算不枉費我這些年天天念經燒香。趕緊跟娘說說,你要娶的是誰家的姑娘?”蔣氏五十歲的人了還忍不住老淚縱橫。

“是同僚幫忙介紹的,女方人品性子都好,只是眼下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就是先跟您招呼一聲,也好提前準備準備,不過您可別到處去說啊,省的讓人笑話。”陸展雖然覺得很有把握,也想等向晚真正點頭再透底。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誰敢笑話你,只要你覺得好,娘一準把禮數給你盡到了,讓你大哥也跟著張羅,到時候風風光光把人給娶進門。不過從前讓你跟娘擠在一個院子,這也太不像話,要不,娘搬到你大哥那一進,把後院留給你和新媳婦兒吧?”

“這個不急,您把先前幫我收著的那兩張通縣的地契先找出來,我眼下有用。”

“我這就去取,不過那兩塊山地寸草不生的,離上京又遠,就算想當做彩禮怕是人家也看不上吧。”

“娘,您就甭管了,等有了準信兒,我再和您細說。”

陸展拿了地契,卻沒急著動作,那可是他的全部身家,必須等改元之後才能動。

陸展沒回屋,而是先去了大哥陸放屋裏敘話,原因無他,大哥大嫂夫妻十數載,就鮮少紅過臉,他這個準新郎可得向大哥這個過來人取取經,免得自己這輩子重蹈覆轍。

陸放聽說弟弟有了心儀的對象,也替他高興,當然也不藏私。

“這女人嘛,都圖個安穩,你把座金山銀山擺她面前,每天再讓她錦衣玉食使奴喚婢的,就是攆她她都不走。”

“大哥可別唬我,咱家這境況,大嫂可不是圖財吧?”陸家連個小富都談不上,家裏統共就雇了幾個幫傭,那廚娘還是大嫂有孕後才請的。

“那是,有那不貪慕富貴的,自然就是沖著你的人,只要你別整天不務正業,再對媳婦兒體貼一些,就算家世差點,她也會死心塌地跟你過日子。”

“完了?就這些?”

“啊,要不然呢?天天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誰還有功夫研究這個?壞了,我才想起來,我還有個琴匣子沒打完,你大嫂剛才胎動的厲害,我就給忘了,我先去外院再趕會工哈。”陸放說完擡腿就走。

陸展不禁有些失望,自己前世也懂得努力上進,也有著六品的官職,雖然談不上體貼入微,但自認也不是個莽夫。大哥這話,有說等於沒說。還是在一邊練大字的大侄子開了口:“二叔,你可千萬別聽我爹的,他哪知道怎麽哄媳婦兒,我娘天天說爹他就是個榆木疙瘩,從來就沒開過竅。”這比喻再貼切不過,陸放本來就是個木匠,天天和木料打交道,可不就是個木頭疙瘩。

“你這小子,才七歲就知道娶媳婦兒的事了?”陸展失笑。

“二叔你別小瞧我,隔壁三妞和二丫都說將來要給我做媳婦兒的,她們為這事還打了一架呢。”

“哦?那你說說,你是怎麽辦到的?”反正下雨天大孩子,閑著也是閑著,陸展漫不經心的問道。

“這還不簡單,除了甜言蜜語,我還把我娘沒吃完的糖果子都給她們了,她們當然圍著我轉,我還給二丫扯了一截紅頭繩讓她綁頭用。”這小子不以為恥,反而一臉得意。

陸展聽出點門道:這哄女人還真就是這麽回事,甭管她是八歲還是十八歲,你得餵飽她的嘴,再把她搗扯的美美的。

“你繼續說。”

“還有就是,我每次都把新學的文章誦給她們聽,她們都特別崇拜我。”

“敢情你讀書就是為了在女娃娃面前炫耀?”

“二叔你別不信,我雖然在同窗裏不顯眼,但跟幾個小丫頭比,可不就是飽讀詩書了?人啊,就得知道揚長避短。”

“有你小子的,回頭我就告訴你爹,看他怎麽收拾你。”

“別別別,二叔你太不厚道了,我幫你追二嬸,你怎麽能倒打一耙呢,忒不厚道。”

陸展別一噎:“臭小子,等你二嬸進了門,一準兒少不了你的紅包。”

“誒,二叔有啥不明白的,盡管來找我。”

次日,陸展一下了值就直奔禦街最旺的點心鋪子,直接拎了滿滿四盒糕點和果子蜜餞,順便還在路邊買了十多個糖葫蘆:上次在禦街買布的時候,向晚手裏就拿了一串,估計是好這口的。

向晚收到陸展這份“大禮”的時候,有些哭笑不得,陸展這是在獻殷勤討好自己?可是俞家就有現成的點心師傅,李媽媽的手藝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不過轉念一想,人家主動示好,要是直接潑他冷水未免太不識趣,於是讓人把家裏腌制的藕片和筍幹捧上兩壇當做回禮。

向晚沒覺得驚喜,珠兒卻高興的緊,那些點心和糖葫蘆,有一半都祭了她的五臟廟,只是可惜鬧得夜裏胃裏直反酸。

陸展得了向晚的回禮,自然再接再厲,隔日又送了一大包胭脂水粉過來,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淘弄來的,足足分了十幾種花色和香味。

向晚不免範合計:這可不像陸展的風格,就不知道是哪個狗頭軍師誰給他支的昏招。不過還是那句話:擡手不打笑臉人,他有心做點什麽,總不能打消他的積極性,她於是又找了些應季的布料當做回禮。

兩個人有來有往的,不覺就過了五日,向晚養好了身體,決定恢覆到從前的作息,這客似雲來暫時還不能完全丟開手,至少要等形成了固定模式才能退居二線。

陸展放心不下向晚自己出門,不僅每天早上送,晚上接,連中午歇晌那點時間,沒事都往店裏折騰,客似雲來也不用向晚吩咐,每次都預備了可口的飯菜,直接送到二樓賬房。。

如是過了幾天,向晚了悟,古往今來追媳婦兒用的招數都大抵相似,接送上下班是日常,送零食送化妝品是小驚喜,就不知道接下來,他陸郎將還有沒有什麽後招?她原以為自己會覺得反感一個人這麽上趕子套近乎,沒想到現在還有點自得其樂,只不過卻表現的不置可否。

陸展看侄子出的幾個點子沒換來向晚太大的熱情,不禁懷疑:侄子畢竟是個二把刀,還得請教專業人士,於是又問起了軍中的同袍。

有說讓他送首飾的,有說讓他送玉器的,反正總脫不了送東西這種俗禮,還是歐陽文士標新立異,直接提議,你得多制造一些花前月下的機會啊,比如逛個廟會,坐個游船什麽的。

陸展謝過了諸位熱心的同袍,而且自認為充分領會了精神,次日一早送向晚去酒樓的路上,就約她二月十五那天逛逛禦街的夜市,借口是給家裏的侄子買些小玩意兒。向晚也不點破,答應的也痛快,她這輩子活了十七年,別說逛街,就連出門上個香身後都得跟著一票人,難得能自己出門,也可以趁機增進下互相的了解。

當然還有一層,如今也只有陸展同行,謝氏才肯放她出門,這也算是上次遇險的後遺癥。

陸展兩輩子加起來也是第一次約會,弄得比向晚還緊張,他提前三天就考察好了當晚的行程,生怕出什麽意外。

因要逛夜市,瑞哥當天的課程就停了半天,陸展只布置讓他重覆前一天的內容。瑞哥聽謝氏提到陸展和姐姐的好事,自然一百個願意,甚至表示只要姐姐高興,他就是天天自修都成。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陸展和向晚兩個人也不叫人跟著,直接從客似雲來逛到了禦街,陸展事先踩好了路子,哪家的鹽水鴨好吃,哪家的鹵蛋入味,哪家的泥人捏的精巧,哪家的釵環做工別致,他都記了個爛熟,甚至連今晚游船的路線他都沿途走上了一遍。

向晚也是難得有這麽放松的時候,索性由著陸展安排,一路吃吃喝喝玩玩,不覺就到了渡口。

陸展事先包下了一艘不大的烏篷船,只有一個人在船頭搖櫓,兩個人則坐了船尾。

小舟順著水勢一路緩緩行進,兩岸的燈影倒映在水中,有一種朦朧的暧昧。

向晚忙了一天,剛剛走了快一個時辰,再加上最近睡眠不好,不覺就打起了瞌睡,連自己靠在陸展肩頭瞇著了都不自知。

陸展正和向晚說著軍中佚事,半天沒等到她應聲,低頭一看,才發現她迷瞪著了:唔,果然是自己選的媳婦兒,怎麽看都好看。

不知是不是受了了那輪昏黃月影的蠱惑,陸展低下頭輕輕在向晚的額頭印下了一吻,又似乎怕她發現,蜻蜓點水般就離開:“明日我就去你家提親可好?”“你不說話,我只當你答應了。”

陸展自說自話,還不忘把她往懷裏攏了攏,向晚無知無覺,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得倒安穩。

陸展也不再說話,享受著如此難得而溫馨祥和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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