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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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本應是向晚回門的日子,可是新郎官這幾天就沒露過面,她又不能自己回去,不然就真成了大笑話。想了想,還是靜候杜府的安排,畢竟事關兩家的臉面,就是不知道姨娘會不會擔心。

向晚喝了碗蓮子粥略墊了墊肚子,就照例去上房給徐夫人請安,杜府重規矩,媳婦們每日晨昏定省是必須的。

大概是徐夫人也覺得今日不能再裝聾作啞,在向晚請安時就說了句,二少爺身體不便不能陪二少奶奶歸寧,杜府已經備好了一應禮物裝好了車,向晚要是願意,也可以自己回去。

至於二少爺是怎麽個身體不便,向晚沒問,但她中午就知道了答案。

向晚設想過見到杜仲臣的各種情形,或者他杜二公子願意粉飾太平,娶個正妻當擺設,見了面和她講明關系劃清界限,然後關起門各過各的,日後沒有子嗣也沒關系,過繼個族裏的孩子承嗣。這種情況,向晚還是勉強可以接受的,只要對方不幹涉自己的自由。

這第二種情況,杜二公子不能忍受和自己在同一個屋檐下,鐵了心的要和她和離,向晚也不打算死賴著不走,到時候爭取最大限度的利益,別讓自己損失慘重就行。

這最後一種,杜二公子因為自己鳩占鵲巢而惱羞成怒,起了殺心。那就得想辦法及早脫身,哪怕是自請下堂,賠上一些嫁妝。身外之物舍就舍了,保命要緊。

向晚怎麽也沒想到,第一次見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就推翻了以上種種設想。

晌午,向晚正在屋裏用午膳,就聽見自個兒院子裏一陣喧鬧,還有男人的聲音。

向晚趕緊派了丁媽媽的出門看看。

丁媽媽回來的很快,說是二少爺被人擡進來了,如今安置在院裏的小書房。向晚確定自己沒聽錯,是用的擡字。

向晚聽完,淡定的用完了午膳,才不緊不慢的去了書房,連個丫鬟婆子也沒帶。向晚覺得,不管怎麽說也得當面把話說開,這成天王不見王的,時間長了也不是個事兒。攤牌這種事,還是背著點人比較好。

彼時,杜二少爺正俯臥在小書房的木榻上,疼的直叫喚。

他的小廝石墨正給他上藥。

“你輕點,想要疼死我啊。”

“咳咳”向晚咳嗽了兩聲,以便引起杜二公子的註意。

杜二公子一聽見是個女人的聲音,顧不上疼趕緊一把拽上了褲子,慌亂之下還從木榻上摔了下來,又疼的一陣抽氣。小廝趕緊把自家主子從地上扶起來,還體貼的退了下去把門帶好。

倒不是小廝不向著自家主子,忠心雖然重要,但是小命更要緊,之前幫著二少爺通風報信的小廝墳頭草都已經老高了。

向晚倒是真沒註意到杜二少爺剛才沒穿好褲子,小廝把視線擋的嚴嚴實實。再說,她也沒有那個雅好。

“誰讓你這個醜八怪進來的?”向晚被噎的不輕,自家就算不是傾國傾城,也至少是個清秀佳人,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醜。但看過了杜二公子的長相,嗯,似乎跟他比,自家還真是那個醜的。美色當前,向晚不為所惑。

“你是杜仲臣。”向晚沒心情和他閑扯,打算驗明正身,就直奔主題。

“你怎麽敢直呼我的名字?”大哥明明說這俞家二小姐是個姨娘生的庶女,他想當然的認為向晚就該是個逆來順受的主。

“我今日過來,有話同你說。”

“我沒功夫聽你說話。”

“那可不巧了,我今天很有功夫。二公子要是不想聽,可以走。”

“你......”杜二公子快被氣的七竅生煙,這女人是成心的,自己要是能走,還用人擡進來嗎。

“我知道,你此刻在心裏罵我,可是你如今情勢不如人,還是聽我把話說完吧。”

“有屁快放。”

“這第一點,我雖然嫁進了杜家,卻沒打算和你做了真眷侶,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對你有什麽圖謀。”

杜仲臣聞言一楞,這女人說的是真的?還是以退為進?

“這第二點,你的事我以後不打算幹涉,那我的事,自然也不勞杜二公子操心。正房如今我住的很好,杜二公子要是肯割愛,我感激不盡。”

“我睡書房就是了。”杜二公子說完就覺得,自己怎麽才像那個受氣的。

“這第三點,杜二奶奶的角色,我會配合你演好,但是杜大人和夫人那裏有什麽咎言,你得自己想辦法解決。”既然杜二公子遲遲沒表態,就由她來主導。

“嗯。知道了。”杜二公子答應的痛快,心裏卻腹誹,我要是能搞定,你如今也進不了門。

“那二公子好好養傷,我就先告退了。”

杜仲臣點了點頭,直到向晚出了屋,也沒想明白,如今的女人都這麽彪悍了?

向晚敢這麽做,也無非看出來這個杜二少爺在家裏就是個軟柿子。先不說他那傷處,不用想就知道是被打了板子,能下了命令打他的除了他老子就是他哥,再看他貼身小廝對他的態度,恭敬但不巴結,說明他在府裏肯定說不了上句。

向晚料想的不錯,他杜二公子確實是窩囊的很。

杜仲臣打小天資聰穎,卻是個不知上進的,因是次子,杜老爺倒也沒太約束他。

到了他15歲,成日和些紈絝子弟鬥雞走狗,鬧的是貓嫌狗憎。

直到有一天遇到了比他還年長2歲的德慶班臺柱子燕汐生,杜仲臣頓時被迷的丟了三魂,掉了七魄。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無情,燕汐生不止一次回絕了杜仲臣。

杜二公子卻是個長情的,不僅沒有放棄,反而越挫越勇。

燕汐生無法,只好想了個權宜之計,提出,若是要他應了也不是不可,但要他杜仲臣憑著自己的努力取得了功名。

當然,燕汐生是低估了杜公子的癡情和才氣。

杜仲臣得了允諾,自此刻苦攻讀,幾乎要懸梁刺股。為表衷腸,還遣走了屋裏伺候的6個丫鬟。

杜大人和徐夫人看到兒子肯努力上進,沒有不高興的,只當他是長大成人明白了事理。

杜仲臣苦讀數日,在正月裏著了涼,加上體力不濟病倒了,母親徐夫人親自來探病。杜公子燒的迷迷糊糊,口中還念念不忘喊著‘汐生’。

徐夫人聽了心道不好,卻只當是哪個青樓楚館的風塵女子,當即抓了兒子的貼身小廝嚴加拷問。

小廝本就膽小,三言兩語就把他出賣了個幹凈。

徐夫人得知自己的小兒子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個男人,立刻就昏死過去。

杜大人倒還沈得住氣,這事不能張揚,把杜公子禁足在家裏,把知情不報的小廝杖斃了。

徐夫人醒來後,就開始為兒子物色妻子人選,希望能挽回兒子那顆誤入歧途的心。

可惜杜公子那些狐朋狗友是知道內情的,這件事在上京紈絝中本就不是什麽秘密,婚事就有些艱難。

杜大人無奈,一邊想辦法平息輿論,一邊給兒子張羅親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那些門第不顯或根基不深的。

向晚能夠雀屏中選,確實是因為在一眾人選裏,俞大人的官位最高,至少還能全了臉面。

謝姨娘當時出門打聽,也只能是派了府中的婆子,自然耳目不明。

杜府好不容易和俞府說成了親事,連相看都省了,就怕中間出什麽事端。

杜仲臣被禁足之後,在17歲上中了進士,卻沒想到燕汐生離開了上京,從此杳無音信。

他於是立志為了汐生終身不娶,直到等到他回來。

杜老爺無法,只好在大婚當日謊稱抓了燕汐生逼他就範。

剛拜過堂,杜仲臣就得到消息,有人在上京的碼頭看見了燕汐生。

杜仲臣來不及更衣,穿著喜服就跑去了碼頭。

杜老爺大怒,派了府裏家丁四處搜尋,在向晚歸寧當天終於在一處客棧裏找到了人。

杜仲臣回府就被打了一頓板子,然後才被擡回了玉竹居,杜老爺也是怕他再跑出去。

這些前情,向晚雖然不知道,但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左不過是些杜二公子的風流債。

至於接下來是走是留,向晚還要好好考慮再做決定。

只是沒想到,前兩天還相安無事的徐夫人當晚發難,就幫她做出了選擇。

向晚去上房請安的時候,大少奶奶王氏正和婆母商量重陽節家宴的事,三少奶奶還沒有到。

向晚正準備躲在後面當她的小透明,冷不防,徐氏一看到她就橫眉立目起來。

“你相公如今還在病中,你不知道留在房裏照顧,來這裏做什麽?我聽說,仲臣他現在竟還躺在書房,連午膳都不曾用,禮部侍郎府上出來的姑娘,就是這等好規矩?”

向晚聽了都有想笑的沖動,這不講理的人反倒說她無理,既然人家踩到了自己頭上,總得有所表示才行,自己就算是個軟柿子,也是有刺的。

“夫人是怪我沒有照顧好二少爺?還是怪我沒有禮數?”

徐夫人本就是心疼兒子挨了打,有火沒地方出,就隨口教訓了向晚幾句,卻想錯了這個閨名不顯的俞府庶女,一時間竟被問的啞口無言。

“夫人若是怪我沒照顧好二少爺,可得容我申辯一二。向晚自打歸家已經三日,直到今日才有幸見到自己相公,對他的飲食起居脾性喜好難免生疏。二少爺被擡回玉竹居的時候人雖萎靡,卻是醒著的。向晚推測二少爺既然吩咐了下人安排他到書房休息,自有他的道理,這出嫁從夫一則,向晚還是省得的。再則,雖不知道二少爺犯了什麽樣的大錯讓老爺動怒打了板子,但向晚作為媳婦都深感愧疚,只有代二少爺到夫人跟前盡孝才能心安。”

“聽說二少爺身體欠安不能陪我歸寧,我娘家父母甚是惦念,還特意送來了藥材給他補身,媳婦兒中午就已經吩咐廚房熬了補湯,等回去就服侍二少爺用了。”補湯是熬了不假,卻是給自己準備的。

“好了好了,看把你能的,母親不過白說了你幾句,就恁多話,還不趕緊回去照顧二弟去。”大奶奶看場面太過不像,擔心收不了場,趕集插了話。

“那你就先回去吧,這幾天也不用過來了,在房裏好好照顧仲臣我兒。”這就是變相的禁足了。

“是,媳婦兒告退。”向晚占了理,倒也沒真的動怒,自己回嘴這件事,往嚴重了說可是忤逆,可是事關父母聲名,要是不反擊,就坐實了俞府姑娘不懂禮數,不事親夫的罪名。

徐氏那邊已經憋的老臉通紅,她沒想到一個三品侍郎家的庶女敢直接出言頂撞自己,關鍵是理虧的卻是是自家:新郎官落跑,連三朝回門都沒去。到底誰沒有禮數,答案不言而喻。

大少奶奶王氏卻在心裏感嘆,婆母這次輸的難看,以後內宅怕是不能太平了。這俞氏,是打算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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