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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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俞府請了舅夫人周氏作為女方長輩到杜府為向晚鋪房。

四鋪四蓋只需帶上一鋪一蓋,另帶著2個金錁子和2銀錁子放在被腳裏,婚禮當天取出來再交給壓床童子,象征著人財兩旺。

這鋪房鋪的卻不是夫妻二人日後的正房,而是專為洞房準備的喜房,等第二天正日子,女方的嫁妝擡來在院子裏擺上一天,才會把之前空置的正房填滿,歸寧之後二人就可以搬到正房了。當然低門小戶也就沒有這些講究。

次日一早,就有全福人來為向晚勻面開臉,從此要做婦人打扮。

等到杜家迎嫁的人到了俞府正門口,向晚在丫鬟婆子的攙扶下到正堂拜別了父母。隨後到了二門口,再蓋上紅蓋頭,由侯在門口的喜婆背出了門。謝氏倚靠在二門哭的肝腸寸斷,就好像不是送親,而是把女兒送去了鬼門關。

九兒作為跟轎的丫鬟,面上也沒有太多喜氣。小姐把那麽多陪嫁都偷偷運出了府,連新婚的蓋頭都是從秀坊定做的,這婚事怕是沒有那麽如意。

謝姨娘和九兒都把杜府看成了龍潭虎穴,轎子裏的向晚卻平靜非常。

她昨晚就想好了,不管到哪兒都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實在過不下去,還有和離這條路,就是不知道要用個什麽計謀才能金蟬脫殼。

大理寺卿杜大人因著嫡次子大婚,今日告了假沒有上朝,府裏的其他主子自然也都忙著招待賓客。如今府裏是大少奶奶王氏當家,她現在自然是在內宅和諸位太太夫人交際,婆母徐夫人則和杜大人穩坐正堂主位,只等著新婦進門來拜見高堂。

三少奶奶陳氏無所事事,就帶著丫鬟婆子去新人的院子看熱鬧,進門的時候正趕上迎親的隊伍把一臺臺嫁妝搬進來。陳氏只聽說新婦是禮部侍郎俞家的姑娘,今年才15歲,比自己還小著2歲,難免好奇婆母給二伯定的是什麽樣的人,就停下來看了一會。看了半天,也沒琢磨出,這新婦是個什麽路數。

確切說,陳氏看的不是新人,而是新人的陪嫁。

這頭一臺嫁妝就讓陳氏跌破了眼鏡,燙金的婚書上居然只有一塊瓦片,就是普通的商戶人家嫁女也總得陪送幾處產業吧。

這第二擡的妝奩首飾,也看不出個所以然,2套頭面都是上品,其它首飾卻太簡薄。

再往後看,才能看出點女家的誠意出來,一水兒黃花梨木的家什,而且是精雕細琢,光是為首的拔步床,造價就得千兩之數,陳氏自己陪嫁的家具也是黃花梨木的,但雕工卻沒這麽好。

陳氏覺得,俞家不按常理出牌,這俞家姑娘怕也有趣的很。於是施施然又回了前廳,新婦這個時辰怕是快進門了。

從俞府出門有半個時辰,就到了杜府,向晚趕在轎簾被掀開前重新蓋好了蓋頭,由喜婆扶著下了轎,隨後又有人將一截紅綢塞到了自己手裏。剛剛拿住,另一端的人就急匆匆的往前走了。

向晚只看的見腳下,就刻意收慢了腳步,明顯感覺前頭的人拉著喜綢和自己較著勁。

不是說杜二公子只好南風,怎麽會這麽急吼吼要拜堂的樣子。

向晚不知道的是,杜二公子急著拜堂不假,卻不是因為她這個新婦。杜仲臣這個人雖然因好龍陽風評不佳,卻是個十足的癡情種子,他自打十六歲被家裏人發現這斷袖之癖,硬是一直沒和他的相好斷了來往,甚至揚言終身不娶。杜家當時之所以肯降低標準擇婦也是因為杜公子的盛名嚇退了諸多好人家。

今日他肯拜堂,也是因為杜老爺抓了他的心頭肉燕汐生在手,杜老爺以此要挾,只要他今日肯拜了堂,就放燕汐生一條生路。

是以,杜二公子只等拜了堂,就要去救他的心上人。

向晚當然不知道這個梗,只按著禮數拜她的堂,成她的親。

向晚被扶著去了喜房,又坐在床沿。

離天黑還早,難道就這麽一直蒙著蓋頭枯坐著?向晚正在腹誹,身後的壓床童子霖哥仿佛是聽見了她的心聲,他踉蹌著站了起來,用小胖手一把拽住了向晚蓋頭上墜下來的碎玉流蘇就不撒手了,蓋頭的另一頭卻勾住了向晚頭上的金簪子,她頓時疼的直抽氣。

旁邊伺候的喜娘慌了神,趕緊去扶新娘子的蓋頭,這可是要新郎官親手揭的。

屋裏伺候的下人也唬了一跳,有幫著抓住小童子的,有幫向晚扶著頭飾的,還有人在旁邊勸的:“小少爺快撒手,你拽疼你嬸娘了。”說著還把喜被裏的金錁子塞到了霖哥手裏。

霖哥得了新玩具,自然撒了手,可這蓋頭被扯掉了一半,頭上好幾斤重的頭飾斜墜著耷拉到肩頭,向晚被扯的頭皮直發麻。

下人們想幫忙卻不敢下手,這要是掉下來,別說蓋頭,連頭發都得散了。

向晚看沒人管她,索性自己動手取下了蓋頭,環視了一圈,屋子裏並沒有俞家跟來的人。

向晚一邊用手擎住頭飾,一邊淡定的吩咐:“把我的陪嫁大丫鬟找來,再找個會梳頭的進來伺候。”兩個小丫鬟互相看了一眼,趕緊應聲出了門,屋裏就只剩下一個喜婆和霖哥的奶娘了。

九兒這會兒正在院子裏指揮著珠兒她們歸攏向晚的嫁妝,大件的還停在院子裏,精細貴重的卻得趕緊收起來了,等會有人來鬧新房,別說被人順手牽羊,就是磕了碰了幾樣也是擔待不起的。李全家的和孟善家的此時不在院裏,她們雖是向晚的陪房,卻要住在二門外的下人房裏,杜府的一位管事媽媽正帶著她們挑房間。

聽說向晚叫人,九兒囑咐了幾句,就趕緊帶著紫兒進了喜房,留珠兒她們繼續整理。

等到杜府的小丫鬟帶著梳頭的婆子進了喜房,向晚已經被九兒和紫兒服侍著摘了頭飾,換了身大紅色的深衣,坐在床邊逗著霖哥吃點心。

向晚讓這仆婦梳好了頭,又問了幾句話,九兒把事先準備好的荷包挑了一個分量足的遞了過去,又替向晚打賞了屋裏剩下的人。這仆婦是大少奶奶的陪嫁,平時專給大少奶奶梳頭,屋裏另外兩個小丫鬟也是大少奶奶院裏的,連床上的壓床童子都是大少奶奶的次子,向晚覺得這個大嫂不愧是杜府的當家奶奶,果然體貼周到。

等了快兩個時辰,霖哥已經躺在喜床上睡著了,還不見新郎官進屋,喜娘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了,難怪這趟差事給的豐厚,這新婚夫婦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這新媳婦呢,就敢自己揭了蓋頭;這新郎官呢,拜了堂不先來掀蓋頭完了禮,就沒了人影。

大少奶奶王氏送走了最後一家賓客,就趕往新人的院子,讓她沒想到的是,剛進門就看見新婦不僅卸了頭面換了衣裳,眼下正在八仙桌旁邊吃酒釀圓子,舉止並不粗魯,也算不上優雅。

向晚咽下最後一顆圓子,正想著明天讓李全家的下次做了桂花餡的送來,擡眼就看見一位觀之可親舉止大方的美婦人正在門口望著她。

向晚靈光一現,就猜到了來者的身份,脫口而出的卻是:“大少奶奶怎麽過來了?”

王氏先是一楞,莞爾道:“該叫大嫂才是。”向晚從善如流。

“我剛打前頭過來,你是沒瞧見,今天府裏別提多熱鬧,不過也忒鬧人,這會兒才散。”

“大嫂替二少爺和向晚操持忙碌,還請受向晚一拜。”說著款款起身。

“一家子親戚,哪用說兩家話。我這趟過來,是來瞧瞧,你屋裏可還缺短了什麽。你新歸家卻不知道,這院子裏平日沒有個貼心的丫鬟伺候,難免羅亂。”

“大嫂不用擔心,向晚自來樂天知命,隨遇而安,就是有什麽短少的,慢慢改了就是。”

“既如此,弟妹就早些休息,明日還要拜見父親母親。”

“多謝大嫂體貼,九兒,替我送送大嫂。”

“不用麻煩,你們初來乍到,夜又深了,早點關了門戶好休息。”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大少奶奶回了房,將要休息,就聽見丈夫含混著酒氣問話:“那俞氏是個什麽樣的人,可有鬧起來?”

王氏想了想只答道“我也看不分明,大概,是個水晶心肝的人。”

大少爺楞了一下,只說了三個字:“可惜了。”

可惜些什麽,王氏沒有問,她只知道,二少爺杜仲臣拜過了堂就不見了人影,今晚怕是不會回來了。

可惜嗎?向晚倒真沒覺得有什麽可惜的。要是二少爺能夜夜不回來,她的日子說不定還能過的更滋潤,當然前提是還得有一個不會對她耳提面命的好婆母。

看著九兒她們幾個大氣都不敢出,向晚又不能說這段婚姻不被她期待、自己獨守空房還挺開心,只好把她們都打發下去,只留了話最少的葉兒在外間值夜。

明天,才是自己後宅生活的開始,是戰場還是樂園,到時候自然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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